孟允柯接到电话后，几乎是开车一路飞驰而来。他匆匆跑进办公室，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梁思眠躺在两张并排摆放的椅子上，歪着头睡得纹丝不动，校医带着急救箱，正在给他做检查。
“怎么回事？”
孟允柯拨开人群，蹲在梁思眠身前，手指抚摸上他的脸。梁思眠睫毛轻颤，脸色有些苍白，虽然知道他只是太累睡了过去，但孟允柯依旧觉得心脏被狠狠揪紧了。
“只是太累了而已，”有人小声念叨了一句，“让他睡会儿就好了，待会儿还得继续干活儿呢。”
孟允柯总觉得梁思眠的身体很脆弱，就像一个漂亮无瑕的玻璃制品，就算是做很过火的事情也怕他磕着碰着，而这样的梁思眠，居然被这样随意对待。
因为梁思眠的能力很出众，做事情也很快，而且不懂得拒绝，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将自己的任务分给了梁思眠。
“他只是个学生，你们一定要让他一个人负责那么多工作吗？”
孟允柯用有些愠怒的语气质问身后这群老师和教授，却无人敢回答。
校医摘下听诊器，“没什么大问题，精力到了极限，所以撑不住睡着了。”
“睡着也不会睡这么沉吧？！”张忆采惊魂未定。
校医摇摇头，看着孟允柯，“我和家属说一说情况，先让他休息，喝点葡萄糖，一会儿就醒来了。”
孟允柯抿着唇，转过身的时候眼睛有些发红，紧蹙的眉心轻微地抽动着。他强忍下心中痛楚，将梁思眠打横抱进休息室，放在沙发上。
校医跟进来的时候，孟允柯正蹲在沙发前，用湿巾擦拭梁思眠脸上的牛奶。
“他在服用精神类药物吗？”
校医关上门，“断药可能会导致嗜睡，再加上熬了好几天没休息，他的血压也很低，所以身体扛不住了。”
孟允柯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谢谢，”他握着梁思眠的手，“我在这儿陪他就行。”
校医嘱咐了两句，拎着箱子离开了。
休息室的门被合拢，孟允柯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过下颌，滚落在梁思眠的外套上。
他深吸了口气，摘下眼镜，在梁思眠的唇边吻了吻。
“睡一会吧，”他在梁思眠唇边呢喃道，“小眠，辛苦了。”
梁思眠意识昏沉，耳边所有声音褪去后，他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几个月前。
梁思眠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对着电脑中那个戴着黑帽子和口罩的人，不安地咬着手指上的死皮。
“给别人的电脑植入病毒？你就想学这个？我以为你想学点更高级的东西。”
“怎么，你到底能不能教？”
“当然可以。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做这件事。”
“因为那个人干扰了允柯哥哥的生活，我得给他点教训，如果能把人吓跑是最好了……”
黑雾那奇怪的笑声从音响里传来出来。
“那你可看好了，我写的程序和别人不一样，这套东西，专业的人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解决。”画面一转。
孟允柯家中，火锅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梁思眠和冯遥帮忙盛好饭，叫孟允柯过来一起吃饭。三人碰杯的时刻，隔壁的李凡惊恐尖叫着坐在地上，屏幕里是一张恐怖的鬼脸，以及极近恐怖的音效。
梁思眠捕捉到那一声凄惨的喊叫，他和孟允柯轻轻碰了杯，微笑着喝了一口甜腻的牛奶。心中第一次涌起满是恶意的刺激感。
牛奶的口感越来越清晰，甚至让他闻到了香甜的味道。
梁思眠迷茫地睁开眼，面前是雪白一片的天花板。
他回想着梦中那张鬼脸，以及黑雾写下的程序，意识还未清醒时，孟允柯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
“小眠，你终于醒了。”
他握紧了梁思眠的手，说话时嗓子却有些沙哑。
“……允柯哥哥，”梁思眠迟缓地摸了摸他的脸，“我怎么在这儿？”
“你刚刚太累昏过去了。”
孟允柯扶着他坐起来，梁思眠喝了一口水，又擦擦自己的脸，闻到了一股牛奶的味道。
他又开始走神，想着刚才梦到的事情。
“我们回家，”孟允柯强行揽着他的肩膀，“我们不做了，你回家好好休息，然后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梁思眠眼神飘忽，最终落在办公室敞开的门上。
“……不行，”他轻轻推了一下孟允柯的肩膀，“允柯哥哥，我现在不能走。”
他踉跄走到门边，孟允柯快步跟上去扶着，他却执意要往办公室里去。
“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的，”孟允柯蹙着眉，“小眠，这次你听我的。”
梁思眠的手很冷，手臂上还有一道被桌沿压出来的红印。
他盯着办公室里那块电子屏，挣脱了孟允柯的手，稳稳站在门边。孟允柯迟疑片刻，没有再次跟上来。他站在梁思眠身后半米的位置，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去。
正在开会的众人听到声响，诧异地回过头。
“梁思眠，你怎么自己走出来了！”
张忆采吓了一跳，几个学生立刻起身要来扶他。
“教授，”他的声音有些虚弱，“您可以交给我一个人试试吗？”
话音落，众人都朝他投来惊疑的目光。
“梁思眠同学，你这样会耽误我们多少时间？你已经身体不舒服了，还是好好去休息吧。”
刚才被孟允柯凶了一番的老师十分不满，张忆采也犹豫地朝他摇头，梁思眠却无动于衷。
“你一个人可以吗？”李教授柔声问。
“我可以。”
梁思眠冷眼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鬼脸病毒，嘴角牵动出无人察觉的笑意，“顺利的话，我们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李教授握着手中的保温杯，他皱眉沉思片刻后，从前排的工位前挪开，给他搬来一张办公椅。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没有说话，默默地给他让出一条路。
“我会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李教授说，“没有成功的话，你就先回家休息。”
梁思眠点点头。
他转回身，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孟允柯，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牵了一下他的手。
“让你哥哥进来吧。”李教授说。
孟允柯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所有人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位，梁思眠拉开椅子坐在了电脑前，开始专心攻破制造出鬼脸的病毒程序。
孟允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他的身后。
身后还有无数双视线盯着他们，梁思眠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回忆那天的经过。
那个程序的确连专业的人也很难解决，梁思眠不够专业，却还记得这个程序制作的全过程。他的记忆力因为吃药变得很差，但任何有关于孟允柯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
既然知道一个建筑是如何构成的，那么拆掉它也不在话下。
梁思眠敲下的每一串代码都清晰地映在镜片上，他逐字逐句回忆着张白彦教过他的步骤，再清晰地反向推理出破解方法。
字符如洪水一般冲击着对方搭建的障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些质疑他的老师悻悻站在他身后围观，原本只想找机会奚落他一番，却逐渐觉得毛骨悚然。
没过多久，所有已经完成工作的成员都悄悄跑来围观，包括李教授。
整整三个小时，他如同一位坐定的僧人一般，心无旁骛地面对着无数的以极快速度掠过的信息，没有一分的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梁思眠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屏息凝神地破解完最后一道锁，敲下回车，黑雾所设下的堡垒轰然倒塌，他夺回了系统权限。
他摘下眼镜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我们赢了！”
梁思眠站起身，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刚才质疑自己的老师，没有多说，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那双阴郁的眼睛里充满了得意。
老师张了张嘴，满脸愤怒的样子，却无法辩驳。
众人激动地簇拥着他，李教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思眠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中，百叶窗外透进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熠熠生辉。
同事们说着夸奖他的话，而他只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孟允柯。
孟允柯站在一众欢呼的学生之间，温柔的眼睛里满含笑意。刚才他一直坐在梁思眠的身后，一动不动地陪了他整整三个小时。
“你真厉害，”他走近了些，用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梁思眠，我发现……我更加喜欢你了。”
梁思眠耳尖泛起红，此刻他无比地想要孟允柯吻一吻自己，但周围都是激动不已的同事们，于是只好偷偷与孟允柯勾了下手指。
剩下的修复工作还没完成，但最大的阻碍已经被梁思眠解决。李教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同意让梁思眠先回家休息，承诺之后给梁思眠发奖金和证书，以及加班费。
梁思眠站在办公室门口，补充道：“我刚才设下了钓鱼程序，只要黑客进入这个陷阱，我们就可以反向获取他的信息。”
他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剩下的，就靠各位老师了。”
人群之外的张忆采冲了过来，惊恐地瞪着他，“梁思眠！你刚才明明说好……”
“只不过，”梁思眠看了她一眼，继续和教授说，“这个黑客很聪明，估计很难抓到他。”
“而且这件事也要感谢张忆采同学，”他朝张忆采笑了笑，“其实我没有做多大贡献，这些思路都是张忆采同学提供的，如果要算功劳，她比我功劳更大。”
说完，他收拾好书包，转身离去。
孟允柯拉着梁思眠的手帮他向教授道谢，两人肩并肩走出网络中心的大楼，迎着冬日的阳光，默契地转头看向对方。
下一刻，梁思眠红着脸使劲儿搂住了孟允柯的脖子，差点儿把孟允柯掼倒在地。
“允柯哥哥，”他那双杏眼里几乎要冒出粉色的爱心，“你觉得我很厉害是吗？你真的更加喜欢我了吗？”
孟允柯摸摸他的头发，刚才在工作的梁思眠完全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所有人都是板着脸，而现在却是异常兴奋，仿佛刚才累得昏过去的另外一个人。
“是啊，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孟允柯揽着他，“如果我是你的同事，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梁思眠被夸得更加兴奋，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神色，他也不顾周围是否有人经过，捧着孟允柯的脸一顿乱亲。
孟允柯将他拉到针叶树下，梁思眠贪婪地舔舐着他的唇舌，呼出一口暧昧的气息。
“好几天没有回你家睡觉了，”梁思眠的脸红红的，表情失神，“允柯哥哥，我好想你。”
孟允柯被他这幅表情弄得几乎把持不住，他看了一眼表，无奈地在梁思眠脸上亲了一口。
“可是我们马上就要去机场了，”他说，“等到了那边，允柯哥哥再补偿你。”
听到“机场”两个字，梁思眠迷离的眼神忽然变得正常了些。
“是不是来不及了？”
他有些慌乱，拉着孟允柯往外走，“我们得赶紧回家收拾东西！”
孟允柯没想到他的情绪转变如此之快，有些尴尬地调整了一下裤子，赶紧跟了上去。
越野车就停在校门口，副驾驶座放着孟允柯做好的早餐。
“先别着急，把早餐吃了。”孟允柯帮他揭开保鲜盖，然后发动汽车，驶往公路。
梁思眠实在是饿极了，将一整碗瘦肉粥风卷残云地吃完，又往嘴里塞了两个小笼包。
“我行李还没收拾，”他含糊地说，“会不会来不及？”
孟允柯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看看后座。”
梁思眠吃完最后一口小笼包，转身看向自己后座，就将黑白两个行李箱横放在座位上，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刚才他只顾着吃东西，根本没有发现。
“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孟允柯边开车边说，“换洗衣服和日用品，还有你想要带的东西。”
梁思眠满脸惊喜，还没缓过神，“什么东西？”
他一手撑在座位之间的扶手上，像只猫似的，正在寻找亲吻孟允柯的时机。
“浴巾、枕套、沐浴露、隐形眼镜，”孟允柯倒背如流，“哦对了，还有漱口水、指甲刀、安全套。”
梁思眠的脑袋里瞬间爆炸。
“你偷看我的便签条！”
“我可没有偷看，是它实在太明显了。小眠，我们家已经常备安全套了，但是你要漱口水和指甲刀干什么？”
孟允柯忍不住逗他。
“指甲剪是给允柯哥哥准备的，”梁思眠脸都红透了，“漱口水……只是我想接吻的时候香一点而已！”
“真的？”
“……真的。”
“说谎是不好的哦。”
“我没有说谎！”
两人一路说笑着，车载音响里放着轻快的流行歌曲，一路驶向机场。
【作者有话说】
非常长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