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两人都在家里休息。
孟允柯把暖空调开得很足，半掩着房门在卧室里处理视频。
昨晚没有按时直播，一大群听众都嗷嗷待哺，如果今天还不做些补救，私信信箱估计就要充斥着哀嚎声了。和梁思眠谈恋爱固然重要，但为了以后能过好两个人的生活，他还是得靠这份事业赚些钱才行。
孟允柯找出一些存货开始剪辑，打算补上一份录制的音频，晚上再做场直播弥补一下。
然而，视频一共剪了三个小时，期间走神和出去倒水喝的次数一共是三十次。他坐在卧室里，但心思一直都停留在门外的梁思眠身上。
自从中午吃完饭后，梁思眠便一直坐在沙发角落里，抱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
孟允柯本想哄着他和自己一起到卧室里工作，但梁思眠似乎不太情愿，他也只好作罢。
直到视频做完，梁思眠还是没起身过。
终于，孟允柯忍不住了，趁梁思眠没注意时，偷偷站在了他身后。
“梁思眠。”
他俯下身，把下巴搁在梁思眠肩膀上。“我们在一起才过了一天，你就对我冷淡了吗？”
梁思眠吓得一激灵，架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拿稳，脱手便摔在了地毯上。
电脑屏幕正对着孟允柯，显示着一些根本看不懂的东西，以及背景里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
孟允柯眯起眼，发现视频里是正在浴室里洗澡的自己，左下角的拍摄日期是十二月初。
还没来得及细看，梁思眠立刻将屏幕“啪”地合上。
“……我，我在忙，”他有些慌张，“不是冷淡你。”
孟允柯摸了摸下巴，反身坐上沙发靠背，有些不满地捏住梁思眠的脸颊。
“小眠，我有些想不明白，”他凑近了些，“我本人就在卧室里，你为什么在这里看视频？”
梁思眠的脸颊像块面团似的被捏得变形，他红着脸挣脱开，揉了揉被掐过的地方。
“我没看，”他说，“我只是处理一下这些东西。”
“哦……怎么处理？”孟允柯问。
梁思眠移开目光，“当然是删掉。”
他有些心虚，低头撕掉手指上的死皮。
“删掉？”
孟允柯笑起来，“我看你是想加密保存吧。”
闻言梁思眠一愣，心慌地咳嗽了两声。
“我只是想留一份。”他把电脑抱在手里，颇有一种就算孟允柯来抢也不会松手的态度。
孟允柯叹息一声，手指搭上电脑边缘。
“我不会强求你把这些东西删掉，”他捏了捏梁思眠单薄的肩膀，“我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小眠，我刚刚就在卧室里，以后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为什么你宁愿在这里加密视频，也不进来找我？”
梁思眠张了张嘴，看了眼孟允柯，沉默着摇摇头。
窗外已经是黄昏。
暖黄色的阳光从阳台的缝隙中透进来，梁思眠抿着嘴，落寞地将电脑合上，看向窗外萧瑟的冬日景色。
对面楼房被阳光切割成黄与蓝，一对年轻夫妻正在阳台上收衣服，隐约能听到两人笑着聊天的声音。
梁思眠收回目光，疲惫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他和孟允柯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明明离昨晚梦一般美妙的经历才过去十几个小时，他就又回到了患得患失的状态。
“小眠。”
孟允柯把电脑从他手中拿走，放在一旁，“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听到这样的保证，梁思眠才迟疑地转过头。
他深吸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说过，你也没有把握和我一直在一起，”他看向孟允柯，“允柯哥哥，你可能会不要我，但视频一直都在。”
他慌张地打量着孟允柯的神色，“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担心，但是我没有办法不去想……”
“我要解决掉所有的意外，”他越来越激动，“还有黑雾，只有解决掉他，才能保证那些事情不会被别人知道。允柯哥哥，你也不会再想起来那些了……”
孟允柯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肩膀在发抖。
“你冷静一下，”孟允柯柔声说，“梁思眠，不要去想那些没发生的事情，你想一想昨晚，那才是我们之间已经发生的东西。”
他说着，笑着捏了捏梁思眠的腰。
“你看，这里还有些痛，是不是？如果这样说，你有感觉到我爱你吗？”
这话虽然露骨，但对于梁思眠来说，是最切实际的镇定剂。
“再说了，我为什么不能想起以前的你，”孟允柯继续说，“我早就说过，那样的你也很可爱，我也很喜欢。”
他用一整套逻辑分析得头头是道，梁思眠的脑子没转过来，但隐约觉得似乎很有道理。
“好了，不想那么多了，”孟允柯急于将他从虚无的情绪中拉出来，“我们一起做晚饭吧。”
晚饭吃的是咸粥和孟允柯亲手烙的饼。梁思眠默默地吃着自己和孟允柯一起做出来的晚餐，心里舒服了不少。
吃过晚饭，孟允柯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上药。”
梁思眠的脸瞬间红了，转身就要走，被孟允柯一把拉住胳膊，带到月退上坐好。
他与孟允柯面对面坐着，无处安放的双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我不用……”梁思眠紧张得说不出话。
孟允柯挤出一些软膏，“不用？可是恢复太慢的话，我们最近就没法做了。”
一听这话，梁思眠立刻动摇了。
踌躇片刻，他乖乖抱住孟允柯的脖子，跪在沙发上。
孟允柯揉了揉他的月要，动作轻柔地给他上药。
“小眠，”他柔声说着话，分散梁思眠的注意力，“今晚我要早一些开直播，你要是困了就早点睡觉，我下播就来陪你，可以吗？”
“嗯。”
梁思眠应了一声，“孟哥，下午的那些话，我以后不说了。”
上药完毕，孟允柯擦了擦手，在他耳边亲了一口。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说这些，”他拍拍梁思眠的背，“好了。”
后面有些奇怪的凉意，但梁思眠却很开心。
开播前，梁思眠主动帮孟允柯调试直播要用的软件，孟允柯从后面抱着他的的腰，看他敲敲打打地弄了好一阵。
“你想听什么？”孟允柯抱着他问。
梁思眠眨眨眼，“我吗？”
“嗯，为了犒劳昨晚辛苦运动的小眠。”孟允柯笑道。
离直播开始还有五分钟，梁思眠沉思片刻，打量孟允柯准备在桌上的那些工具。
颂钵、棉签、芦荟胶、手套、塑料膜……
他的视线从这些工具上挪开，看向桌角花瓶里那一束快要开败的橙色玫瑰。
梁思眠弯起嘴角，覆在孟允柯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孟允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将放在一旁的睡衣塞进他怀里。
“你先去洗漱，待会儿出来就能听了。”直播开始。
今天的直播间似乎和以前不一样。镜头亮起，孟柯双手轻触桌面上熟悉的麦克风，左侧却摆放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干花标本摆件。
“晚上好。”
他柔声说，“昨晚有些事情要忙，没有提前和大家请假，今晚我会播久一些。”
然而，直播间的一部分听众并不在意。
【主播桌上的新摆件是什么，好漂亮！】
【主播你上次那个男朋友呢，最近不会是忙着谈恋爱去了吧？】
【最近平台好像要做周年庆活动，主播有收到邀请吗？我想线下找主播要签名！】
孟允柯苦笑着，弹幕应接不暇，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有新的问题冒出来了。
“平台的周年活动？我暂时还没有收到邀请呢，”他只好挑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回答，“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见到大家。”
【主播避重就轻！让我看看今天主播床上有没有睡人！】
【前面的，怎么这句话说出来这么吓人……】
弹幕比平时还要热闹，若是要一一回应，今晚的直播内容就没法展开了。
“今天的内容是一位粉丝指定的，”孟允柯沉声说，“这位听众……是我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就在收听的老听众，应他的要求，今天我们换一个新的触发道具。”
话音落，他从桌角的花瓶中抽出两枝橙色玫瑰，手指捻着坚硬的花茎，将花瓣缓缓抚上麦克风。
一阵摩挲声响起，如嘴唇掠过耳畔的声音。
浴室的水停了。
梁思眠来不及擦干身体，将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插上耳机，打开孟允柯的直播间。
镜头里的人正如约定的那样，握着那束玫瑰，手指摩挲着花瓣，在人耳麦的两侧轻轻揉捻。
鲜红的玫瑰被逐渐揉碎，如鲜血一般流过孟允柯的掌心，一点点落在白色的桌上。
梁思眠想到这双手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顿时看得红了脸。
同样激动的，还有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
【主播太犯规了，这么好看的手拿着玫瑰真的很好看！】
【不说了，主播你还喜欢什么花，我都给你寄过去。】
【这谁还睡得着！】
梁思眠看着那些弹幕一条条从屏幕左下角飘过，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很快冷下来。
他以前就为这些事愤怒过，那时候他蜷缩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直播间那些不断向孟允柯表露好感的观众，能做的只是用键盘打出一行一行充满占有欲的字，很快就淹没在声浪中。
他盯着屏幕里的那双手，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浴缸，乌黑的眼睛里多了些无法抑制的冲动。
现在他不必再隔着屏幕，怨念地盯着孟允柯了。
他松松垮垮地披上浴袍，赤脚走出浴室，在客厅里四下搜寻着什么，最后视线定格在花瓶角落。那里有一捆用来捆花束的绳子。
梁思眠扯过捆绳，往卧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