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进路。
梁思眠走在孟允柯前面一步，将他带到小区楼下，有些变扭地挨着他。
小超市里的大爷坐在一旁的店里，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手机里放着超大音量的视频。小区里很安静，砖红色的墙面和住户挂在阳台的衣服相衬，在冬日中显得很温暖。
“原来就是这里，”梁思眠指着三楼，“那是我家。”
孟允柯勾勾他的手指，“需要我陪你上楼吗？”
“不用了！”
梁思眠缩回手，“我很快回来。”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冷冰冰的，孟允柯却知道他是因为和自己牵手而害羞，于是捏了捏他的脸颊。
“去吧，我等你。”
梁思眠点点头，鼓起勇气往楼上去了。
楼道的玻璃窗敞开着，孟允柯摩挲着手指上的余温，抬头看着梁思眠的身影出现在每一层的窗户里，像个游戏里的小人儿似的。
他仰起头，往三楼的窗户看去，隐约能看到落地窗后坐着的梁千琳，以及从门外走进来的梁思眠。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而后梁千琳主动伸出手，与自己的孩子拥抱在一起。
他们说了些什么，梁千琳擦擦眼泪，把儿子送出家门。
半晌，梁思眠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棉衣，手里抱着一个大盒子，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怎么样？”
孟允柯拨开挡在他眼前的碎发，揽着他的胳膊。
“没事了，”梁思眠低着头，“我说最近学校很忙，要出去住一段时间。妈妈她……没有再问我那些事。”
他眼角还有些泪痕，抬手擦了擦，朝孟允柯笑起来。“谢谢。”
“我知道，你不想让伯母知道那些事，”孟允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小眠，我尊重你的想法。”
梁思眠抿着唇，“可是黑雾……”
他眼神里闪过一瞬的狠厉，但很快被笑容遮掩过去。
“算了，不提他了，”梁思眠笑着说，“我现在不想在那种人身上花时间。”
孟允柯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小眠，你在想什么？”
梁思眠扯了扯嘴角，“没想什么呀。”
他从容地与孟允柯对视，却不知自己的心思全都被看穿了。
“这是你的事情，我不能替你决定，”孟允柯摸了摸他的脸，“但是小眠，以后做决定前，记得想一想我。要是你为了报复他把自己搭进去，我会很伤心的。”
梁思眠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
“我知道的。”他小声说。
孟允柯奖励似地摸了摸他的头。
梁思眠心里暖融融的，被孟允柯哄得找不着北。他跟着上了公交车，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把怀里的大盒子塞给孟允柯。
“允柯哥哥，这是我妈妈带给你的，”梁思眠说，“是……昨天公司送的巧克力，她说谢谢你昨天出来找我，要我带给你，分给花店的大家吃。”
孟允柯看了一眼精致的包装盒，挑了挑眉。
公司自然不会送员工如此精致的巧克力礼盒，想必是某位追求者借过节之口送来的礼物，可惜梁千琳并没有收下他的好意。
“怎么了？”梁思眠好奇地打量孟允柯。
孟允柯笑而不语，并不打算把这种推测告诉梁思眠。
公交车的轰鸣声盖过他们的交谈，孟允柯凑到梁思眠耳边，小声打趣道：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伯母知道你昨天在车上对我做那样的事……她还会感谢我吗？”
梁思眠肩膀震颤，瞬间回想起昨天的经历。
“允柯哥哥，”他的眼神逐渐迷离，“下次，我还可以吃吗？”
孟允柯笑起来，偷偷牵起他的手。
“当然。”
公交车开往大学城的方向，除了前排坐着几位老年人以外，后座几乎没有其他乘客。梁思眠难得地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胳膊和孟允柯贴在一起。
孟允柯侧头打量他乌黑碎发下的鼻梁，以及镜片下那对杏眼，便忍不住想要凑上来吻他。
窗外的阳光被身旁的人遮住，梁思眠也感受到了他的靠近，浑身紧绷着，但没有躲开。
孟允柯缓缓凑近了，当他的嘴唇几乎要贴在梁思眠耳朵上时，一阵剧烈的震动打破了恰到好处的氛围。
“啊！”
梁思眠瞬间从他身上弹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接起电话。
“喂？啊，我是……对，是我买的。”
他转过身去，捂着手机朝电话那头说些什么，孟允柯心中疑惑，想要凑近些，梁思眠却再次挪开些许。
孟允柯眯起眼，故意凑近听，梁思眠却直接把听筒捂住了。
“嗯……是，麻烦您务必送到。”
梁思眠捂着嘴，但依旧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应答声。
半晌，他挂了电话。
孟允柯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梁思眠眼神有些躲闪，“只是买了一些食材，晚上就送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孟允柯推了推眼镜，“是什么食材呢？有些期待呢。”
到了花店，孟允柯推门进去，发现冯遥和王雪岚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今天是节日促销的日子，商城人流量大，花店的顾客也多了起来。王雪岚热情地朝顾客介绍各式鲜花和盆栽，冯遥却少见地待在角落里，默默制作花束，看上去有些沮丧。
孟允柯拍拍梁思眠的背，示意他去一旁休息，自己去帮王雪岚一起工作。
狭小的花店里挤满了客人，梁思眠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冯遥，又看了一眼忙碌的孟允柯，犹豫片刻，主动走到角落里。
他抱着巧克力盒，从里面挑了一颗，递到冯遥面前。
“冯遥哥。”
冯遥抬头露出一个苦笑，放下手中的包装纸，接过了巧克力。
“谢谢你，”他对梁思眠已经少了很多忌惮，“昨晚跨年夜过得还好吗？”
梁思眠点点头，“你不高兴？发生什么了。”
冯遥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我……我昨天，和雪岚表白了。”
“……表白？”梁思眠愣了愣，回头看向正在忙碌的王雪岚。
从冯遥的反应来看，表白的结果已经很明了。
“她说不能答应我，她只是来这里旅行的，”冯遥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没戏，哎。我怎么会这么冲动，其实她根本不可能会答应我的。”
梁思眠摩挲着手里的园艺剪，想到了什么。
“冯遥哥，你不用责怪自己，”他说，“那是因为你喜欢雪岚姐，所以她对你好的地方你都会记在心里，才会觉得她也对你有好感。”
冯遥哭笑不得，“没想到你还能来安慰我。没关系的，能和她多相处几天，我就很开心了。”
梁思眠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坐下来帮他一起干活。
节假日的人流量十分可观，四人在店里一直忙到快天黑，连午饭也没顾上吃，直到夜幕降临，才终于能够休息一下。
“店长，今天的营业额很不错呢，”王雪岚坐在收银台前，“新年第一天，有个不错的开头。”
“今天大家辛苦了，”孟允柯说，“雪岚，你和冯遥早点回去吧，我和小梁再待一会儿。”
梁思眠依旧和冯遥在角落里整理东西。两人各怀心事，转头看向收银台前的孟允柯和王雪岚。
“那……那我先走了，”冯遥吞吞吐吐的，“……雪岚，我，我们一起去坐公交车吧。”
说这话时，孟允柯一直在偷看梁思眠。
梁思眠耳尖有些红，他低头拿起桌边的两颗巧克力，偷偷塞进冯遥口袋里。
冯遥愣了一下，回头朝他挤挤眼。
“谢谢。”
他小声说了一句，跟着王雪岚离开了花店。
风铃清脆作响，玻璃门被合上后，昏暗的花店里只剩下孟允柯和梁思眠两个人。
他俩忙了一下午工作，几乎连话也没说上。
梁思眠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关系，因此在冯遥和王雪岚面前格外的克制小心。
“小眠。”
孟允柯拉上花店的百叶窗，在沙发上坐下，朝梁思眠招招手。“过来。”
玻璃窗外，广场上还有来来往往的路人，人影在百叶窗后若隐若现。梁思眠在孟允柯身边坐下，将掌心里的巧克力分给他。
“刚刚在和冯遥说什么呢，”孟允柯摸了摸他的耳朵，“下午忙，都没有顾上你。”
梁思眠玩着手里的包装纸，“他说他向雪岚姐表白了。”
孟允柯剥开糖纸，把巧克力塞进嘴里。“难怪，我看他今天好像脸色不好。”
他抽出桌上的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指尖粘稠的痕迹。
梁思眠沉默良久，抬起头。
“允柯哥哥。”
他唤了一声，然后抽走孟允柯手中的纸巾，凑上来含住了孟允柯的手指。
花香混着巧克力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
孟允柯呼吸一滞，手指被柔软舌尖舔过的瞬间，也不禁脸红起来。
“小眠，”他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百叶窗外人影绰绰，梁思眠痴迷地用舌尖擦拭干净他的手指，欺身上来，跪在沙发上，双手环过孟允柯的腰，趴在了他的胸膛。
“允柯哥哥，”他小声说，“我还欠你一个表白。”
【作者有话说】
巧克力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