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出来!”
门外,男人还在锲而不舍地大吼着,“你是不是心虚了,啊?你这种勾引人老婆的货色,真不要脸!”
“你还和物业投诉?我们小两口吵架关你什么事!这就嫌吵,你怎么不把楼下广场舞也举报了?!”
房门被敲得震天响,孟允柯抱着胳膊,端坐在沙发上,有条不紊地朝警察阐述这边的情况。
“好的,我们知道了,”电话那边说道,“很快就会有人过来处理的。请不要刺激对方的情绪。”
“谢谢。”
孟允柯挂断电话,一手撑在身侧,指腹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几秒钟过后,另一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孟允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梁思眠。
他摘了眼镜,收起心中的不耐烦,接起梁思眠的电话。
“小梁,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电话那边,梁思眠的声音响起,“店长,对不起这个时间打扰你。我今天忘记问你了,明天来上班要带证件签合同吗?”
“不用,你自己过来就行,”孟允柯柔声说,“不早了,你快休息吧。”
门外的男人还在疯狂敲门,对着孟允柯破口大骂。
“店长,你那边怎么了?我听到好像有人在吵架。”梁思眠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孟允柯叹了口气,“没事,邻居来闹事而已,我已经报警了。”
“闹事?”
梁思眠语气里满是担忧,“……店长,要不要紧?他会不会跟你动手?”
“你放心吧,已经报警了,”孟允柯起身走到离门更远的阳台上,“警察很快就能过来。”
他摸了摸还未盛开的月季花,柔声道:“明天上午十点来上班,你早些睡吧。”
“报警?这么严重!”
梁思眠语气急切,“店长,你在哪里,要不要我去喊冯遥哥?”
孟允柯苦笑着叹了口气,“真的不用,一点小事而已。我就住在大学城附近,派出所就在楼下。这里的治安很好的,待会儿就有人来处理了。”
门外,男人的怒火不减反增,随着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得发出轻微震颤。
“刚才……刚才是什么声音?”
梁思眠有些被吓到了。
孟允柯皱着眉,起身去玄关处查看。
“小梁,我先不和你说了,”他朝电话里柔声说,“不用担心我,早些休息,晚安。”
挂了电话,孟允柯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推开门。
门外的男人正抬腿要踹门,踉跄几步才终于站稳。
“这张门五千块,”孟允柯平静地看着他,“弄坏了的话,你最好赔得起。”
门外还站着两个闻讯而来的居委会阿姨,正在安抚哭泣的女人。孟允柯朝她们点点头,又再次看向面前无理取闹的男人。
孟允柯神情冷峻,下颚微微抬着,鼻梁上架着斯文的金丝眼镜,眉眼间却透露出威严。
“我已经报警了,”他冷冷道,“你可以直接和警察说,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勾引你老婆。”
孟允柯说完便要关门回屋,男人眼疾手快,一脚抵在门缝里,朝他啐了一口。
“你又想躲哪儿去!”
他怒目圆睁,指着孟允柯骂道,“你敢说你没动过歪心思?快三十岁的男人,没老婆没孩子,整天就知道举报我们扰民,还给我老婆送东西!你这种人,私下底还不知道玩得多花!”
孟允柯一手握着门锁,眼眸暗了下去。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居委会的阿姨好言劝说,“都是邻居,小孟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男人不耐烦地骂骂咧咧,一只脚抵在门缝里,说什么也不肯退让。
他与两个阿姨又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其中有不少添油加醋,直言孟允柯早就看上了自己老婆。
男人未婚妻在一旁为孟允柯辩解,但她越是辩解,换来的就是男人更强烈的妒火。
场面变得异常混乱,男人转而责怪未婚妻,居委会的阿姨则在两人之间劝解,他的未婚妻哭得更厉害。男人见她难过,又指着孟允柯的鼻子骂开了。
孟允柯什么也听不清楚,盯着他上下翻飞的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半晌,他平静地说出一句:
“我没有勾引你老婆,我是同性恋。”
女人的哭泣声戛然而止,男人也愣在了原地,居委会的阿姨们满脸震惊,所有人齐齐看向孟允柯。
“够了吗?”孟允柯转过身,看向男人。
男人表情复杂,“你……你居然……”
楼道里的电梯打开了,两位穿制服的民警匆匆赶来,拦在男人面前。
“你是李凡对吧,”民警问男人,“你邻居报警说你扰民,怎么回事?”
男人嘴里哼了一声,斜眼瞪着孟允柯,气焰却收敛了不少。
“没事了,”他悻悻地一抬手,“没事,误会。”
他悻悻看着孟允柯,往自己家门口挪了几步。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男人迅速闪进屋子里,重重摔上了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此刻,他的未婚妻还穿着居家服,站在过道里。
“李凡,你先出来,”其中一位民警上前敲门,“物业说,楼下几户人家都在投诉你扰民,这件事我们要找你解决一下。”
“你老婆还在外面呢,”居委会阿姨也上前劝说,“好歹开个门吧。”
一众人堵在门口好言相劝,男人却说什么也不开门。孟允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就见他的未婚妻默默走到楼道里,坐在楼梯上掩面哭泣。
她哭了许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也越来越冷。
十分钟后,男人依旧没有开门。孟允柯沉吟片刻,走到女人的面前。
“要去我家坐会儿吗?”他问。
女人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你……”孟允柯抿着唇,“为什么要和这种人订婚?”
女人摇摇头,说不出话。
孟允柯不置可否,叹了口气,躬身想要扶她起来。
他刚碰到女人的手臂,身后关上的门再次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居委会阿姨被推了个趔趄,男人从门后冲出来,径直走向孟允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民警立刻上前阻拦,男人挣扎着,恶狠狠瞪着孟允柯。
“你又要干什么?离我老婆远一点!死变态!”
孟允柯转过身,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耐烦。
“好了,你不要再闹了,”女人拉住他的手臂,“今天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跟他说那么多话。”
孟允柯抱着手臂,任由他不顾阻拦地挥着胳膊,终于忍无可忍。
“这就是你爱你老婆的方式吗,”他质问道,“控制她的社交,让她替你向我赔礼道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这个变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男人怒不可遏,民警一边阻拦他,一边朝孟允柯示意不要再说下去。居委会的阿姨夹在两拨人中间,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间,劝架声、辱骂声、女人的哭声不绝于耳。
男人的力气很大,好几个人拦着他,却还是十分勉强。
就在人群之外,电梯再次升上来。电梯门开,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人影。
男人挣脱了民警的桎梏,抄起楼道里的一根扫帚,抬臂朝孟允柯抡去。
同一时间,孟允柯早有预料,正准备闪身躲开,一个人影却从侧旁冲进来,不管不顾地扑在他身前。
木棍落下,只听见一声闷哼,重重敲在了来者瘦削的肩膀上。
孟允柯呼吸一滞,立刻伸手将人抱住,手掌隔着衣服,摸到了他单薄的脊背。
“小梁?!”
梁思眠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向前跌去,孟允柯架着他的手臂将他稳住,拉住手腕,将其护在身后。
“你要做什么?!”
孟允柯锐利的眉眼间满是愤怒,已经全然没有刚才的平和。
男人也没想到自己误伤了别人,被孟允柯一声给唬住了。两个民警立刻上前,三两下将他控制住,打电话增派人手。
梁思眠晕头转向,一张脸煞白,额头抵在孟允柯的背上,微微喘息。
“小梁,你怎么来了,”孟允柯握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民警押着男人下楼去,阿姨们搀着女人一同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孟允柯和梁思眠。
“我……我没来得及叫冯遥哥,”梁思眠神色痛苦,“店长你要是出事,就没人给我发工资了。”
孟允柯哭笑不得,心里却十分感动。
“你真是心大,”他担忧地扶着梁思眠,“我要是被欺负了,你还能帮上忙不成?”
梁思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孟允柯换了衣服,带着梁思眠坐上了警车。两辆车闪着灯,一前一后开往最近的派出所。
车上,孟允柯让梁思眠脱掉外套,检查他的伤势。
梁思眠伤得不重,但肩膀又痛又麻,胳膊抬不起来。孟允柯握着他的胳膊,用手指将他的衣领往一边拉开,露出小半个光裸的肩膀。
车外灯光掠过,梁思眠的左肩上,有一团明显的淤青。
梁思眠很瘦,下颌和颈侧的线条很漂亮,锁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淤青在洁白的皮肤上,像瓷器被染了污浊。
“疼吗?”
孟允柯用指腹碰了碰梁思眠的伤口。
梁思眠的肩膀抖了抖,摇摇头。
到了派出所,孟允柯也不管邻居的事,全程陪着梁思眠。警员帮梁思眠验伤,给了他一个冰袋冰敷。
对于这飞来横祸,梁思眠并不想追究,孟允柯却执意让男人赔了钱。
最后,民警对男人进行了一番教育批评,并且处以罚款和警告。
男人依旧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临走时,用厌恶的眼神打量孟允柯和梁思眠二人。
他小声骂了句:“两个不正经的……”
梁思眠面色胆怯,下意识往孟允柯身后藏。孟允柯警惕着,挡在他身前。
待所有人走后,孟允柯领着梁思眠出了派出所。
“伤口还疼吗?”孟允柯问。
梁思眠摇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没事的。”
“谢谢你,小梁。”孟允柯抬手,隔着毛衣摸了摸他的后颈。
梁思眠低下头,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意,似乎身上的伤口是某种求之不得的奖赏。
“对了小梁,”孟允柯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