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发

34 / 104 章 · 3,782

浴室里亮着灯,隔着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孟允柯准备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以及一套新浴衣,放在门口的椅背上。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小梁,我给你准备了衣服,”孟允柯隔着门朝里面说,“你自己出来拿,我先进房间了。”

“好。”

梁思眠的声音闷闷的,在门后传出来。

孟允柯擦干净眼镜上的水渍,回了房间。

此刻关门显得太刻意,他进了卧室,背对着客厅,将吹风机从柜子里拿出来,手指缠着线,一圈一圈地解开。

身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湿嗒嗒的脚步,梁思眠一阵风地跑出来,又光速回到浴室,“砰”地关上门。

又过了一阵,梁思眠出来了。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大小稍微有些不合适,即使腰带系得很紧,领口依旧宽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那个……”梁思眠有些尴尬地抱着手中的毛巾,“孟哥,今天真是麻烦了,如果不是你在隔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允柯回到客厅,插上吹风机。

“没关系,你的花洒坏了,有空去买个新的就好,”他招招手,“过来吹头,别感冒了。”

梁思眠没戴眼镜,一双干净的杏眼微微眯起。他小心翼翼地挪过来,在沙发的边缘坐下。

他的浴袍没系好,坐下来的时候,露出半截白净的大腿。孟允柯多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梁思眠的腿没有看上去那么瘦,反而有些肉肉的。

和刚才看到的……一样。

“我自己来就可以,”梁思眠有些不好意思,“孟哥,你去忙吧。”

孟允柯把手抬高了些,站在他身后,“我反正也没别的事,”他笑着摁下吹风机的按钮,“我帮你吹。”

噪音响起,热风吹上梁思眠的头发,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孟允柯一手拿毛巾,一手拿着吹风机,将发丝慢慢吹开。

梁思眠乖顺地坐着,一语不发,有些不适应地抓着浴衣的一角,有些别扭。

孟允柯起初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奇怪,过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梁思眠来的时候没穿内裤。

这种事实在有些太私密,而且尺码也肯定不合适,孟允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开口。

梁思眠的头发很软,吹干之后完全变成了炸毛的状态。孟允柯轻柔地抓了抓,修长的手指伸进发丝,发现了许多细碎的白头发。

他无端想起刚才看到的药盒,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新房子住的还习惯吗?”

孟允柯与他搭话,“你住到这里来,会不会想家里人?”

梁思眠有些听不清,侧过头笑着回答:“挺习惯的,不过现在我母亲一个人住,我周末会回家看她。”

孟允柯试探着问:“你父亲呢?现在已经完全不来往了吗?”

“他死啦。”

梁思眠轻飘飘地说道。

孟允柯愣了愣,没有再多问。

梁思眠的头发很快就吹干了。

“浴衣和毛巾你拿回去穿吧,”孟允柯收起吹风机,“回去喝杯热水,别感冒了。”

梁思眠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谢谢孟哥。”

他的目光瞥向沙发另一角,忍不住笑了。“孟哥,这个兔子还挺可爱的。”

孟允柯转回身,被写信人送来的兔子端正地坐在角落里。

“啊,是还挺可爱的。”

梁思眠紧了紧腰带,“那我先走了,孟哥,明天见。”

“明天见。”

孟允柯送他到门口,两人互道晚安,回到各自的家中。

空荡荡的客厅安静下来,孟允柯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打了一个电话。

“喂?”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女声。

“姑姑,打扰你了,”孟允柯在沙发上坐下,“我想问问,你知道佐匹克隆是什么药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佐匹克隆是治疗严重失眠的药,副作用很强,很多病人吃了还会产生幻觉,这个可不是随意能乱吃的药。”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

“朋友?那应该是医生给开的药,是什么朋友?需要我帮忙吗?”

“我有机会问问他,谢谢了。”

孟允柯道过谢,很快挂了电话。

偌大的客厅里还回荡着热风的气息,他做了个深呼吸,叹了口气。

闭上眼,鼻腔里依旧是梁思眠头发的香味。

平时自己用的洗发露味道有这么重吗?

他回卧室喝了口水,想强压下这种奇怪的冲动,脑海里却又浮现出梁思眠别扭地坐在沙发上的模样。太不应该了。

他摘下眼镜,关了卧室的灯,靠坐进椅子里,认命地解开了腰带。隔壁。

梁思眠躺回卧室的床上,满脸通红地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了几个滚。

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开心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和孟允柯亲密接触的感觉真好,特别是让讨厌的人心灰意冷之后。

一想起林梓满眼失落和恐惧的模样,梁思眠心中便涌起扭曲的快感。

他兀自回味了许久,一双修长的腿在浴衣下晃来晃去,把床上的耳机都踢到了地上。

还未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扔在一旁的手机便响了。

“喂?”

梁思眠满脸笑意,直接接了起来。

手机里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

“老板,你最近的要求也太多了,又是送玩偶,又是寄信的,不应该多给我些钱吗?”

对方用威胁的口吻说。

梁思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哪来的我电话?”

“这不是想了点儿办法嘛,”那人笑着说,“我最近没钱上网了,老板,多给点呗。”

梁思眠从床上坐起来,表情阴沉。

“待会儿我打给你三百,”他冷冷道,“之后别再联系我,我不会再找你做事了。”

“欸!老板你……”

梁思眠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

梁思眠有些恼了,不耐烦地接起来。

“我不说了别再联系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而后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幽幽传来。

“哎呀,这是谁让我的学生发这么大火。”

黑雾依旧是一副轻浮的语气。

梁思眠面无表情,“找我什么事?”

“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黑雾说,“我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但我教了你观察你邻居的技术,你是不是该回报我一下?”

“你要什么回报,”梁思眠从床上下来,脱了浴衣,站在桌前,“我说过,犯法的事情我不做。”

“当然当然,”黑雾笑着说,“我怎么忍心让你做危险的事呢?就是论坛里的一些单子,你能不能帮我免费做几个?”

梁思眠手指摸上桌面的花瓶,从里面挑了三只盛开的玫瑰,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随便,你发我吧。”

他不想与黑雾过多的纠缠,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角落去。

玫瑰的花茎光滑坚硬,刺已经全部被剪掉了。梁思眠吻了吻玫瑰,舌尖舔舐过花枝,脸颊沾上了红晕。

要是孟允柯知道,自己纯良乖顺的邻居在做这样的事,一定也会羞到脸红吧。

花茎陷入了花瓶之中,如归于生长的土壤。

次日,上午十点。

孟允柯疲惫地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揉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昨晚属实有些放纵,他平日里并不是那样无法控制自己的人,却罕见地熬到很晚才睡,原本要完成的视频录制也毫无进展,就连起床时间都晚了两个多小时。

孟允柯戴上眼镜,很快从纷乱的情绪中转换过来。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简单洗漱后,孟允柯出了门。

今天门口并没有摆着奇怪的礼物,隔壁梁思眠的房门也紧锁着,应该是去学校上课了。

孟允柯又想起昨晚的经历,压下心中的思绪。

若是让疯狂的跟踪者知道了这样越界的想法,梁思眠一定会遭殃的。

他如此想着,坐电梯匆匆下楼。

天气很冷,小区里只有维修路灯的师傅在工作。孟允柯一路走到门口的保安亭,指节在玻璃窗上轻叩。

保安大爷用手掌擦了擦玻璃上的水雾,看清来者后,才不情愿地推开窗户。

“大爷,我丢东西了,”孟允柯弯腰朝里面说道,“能帮我看看我家门口的监控吗?”

大爷眯着眼,“啥时候丢的?”

“就昨天,我有两件衣服放在家门口,”孟允柯随口编了个理由,“出趟门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保洁收走了。”

大爷应了两句,招呼他进来坐。

保安亭里开着很足的暖空调,大爷眯着眼,关掉电脑里的蜘蛛扑克,打开监控系统,在一格格小窗口中,找到孟允柯家的那个。

一个多月前,李凡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保安大爷也顺带记住了孟允柯这个被连累的邻居。

孟允柯站在一旁,看着大爷点开监控,将画面倒回一天前。

时间回到昨天中午时,原本的画面忽然全黑了。

孟允柯皱起眉。

大爷十分尴尬,又将录像往回倒,一直倒到早晨五点,才终于恢复。

但画面中什么也没有,静止得如同一张照片,只有光影在缓慢的变化。

“应该是出了点问题,”大爷吸了吸鼻子,“这两天小区在修电路,估计昨天不小心搞错,把监控的电断了。”

大爷想了想,又点开同时段的其他监控,补充了一句:“不过小区门口的监控还能看,你要看看吗?”

孟允柯沉吟片刻,点点头。

大爷点开小区大门上装的监控,往后倒了24小时,画面正对着门口的花坛,录像储存没有受损。

孟允柯一手撑在桌沿,大爷给视频开了个倍速,让他自己看。

小区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是些早起晨练的大爷大妈,以及通勤上班的年轻人。

这些人或是结伴而行,或是刷卡开门,看上去都很正常。

早上五点半的时候,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黄头发的小年轻。

他从门口走进来,故意绕道巨大花坛的后面,躲开监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迎面走出来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他便顺着自动门关上之前,抱着手里的东西钻了进来。

从花坛后出来的那一瞬,监控还是拍到了他的侧脸。

孟允柯摁下暂停,看清他手中抱着的东西后,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黄毛少年穿着黑色紧身裤,年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身形很瘦,抱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毛绒兔,用带斑点的塑料袋包装着,上面还系着一个蝴蝶结。

孟允柯紧紧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神色严峻,镜片上反射出微蓝的光芒。

“怎么了?”

大爷用手指了指画面中的少年,“你怀疑他偷了你的东西?”

孟允柯不置可否,反问道,“您见过他吗?”

“没见过,这人发型很扎眼,如果见过的话,我会有印象的。”

孟允柯缓缓地站直身子,收回撑在桌上的手,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迟疑地盯着那个面生的年轻人。

和他想象中的那个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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