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寒,花店里开起了暖空调。
距离校庆结束已经过去四天,梁思眠一直没来上班,发去问候的消息也没有回音。
这几天花店里格外冷清,除了几个网上的订单以外,只有零星顾客。
孟允柯坐在茶几前包装花束。他一度想去梁思眠家中看看,但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儿,遂作罢。
最近他的睡眠质量也不太好,昨天开始,他便看到自家隔壁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都是搬家公司的人,似乎有新邻居搬进来。
孟允柯并不在意,只要邻居不会打扰到他直播,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他坐在工作台前,正在给一束红色调的花束整理蝴蝶结,就听到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外。
风铃声响起,来者推门进来,却不是梁思眠。
“你们的快递。”
快递小哥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将薄薄的盒子放在收银台。
冯遥打了个呵欠,迷瞪着眼坐起身,帮忙签收,又给快递小哥倒了杯热水,寒暄两句后,快递小哥匆匆离开。
“店长,你买了啥?”
冯遥把快递盒递给孟允柯。天气凉了,他便像个冬眠的动物似的,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
“我没买东西。”
孟允柯说着,疑惑地拆开快递盒,愣了一瞬。
盒子里是一张熟悉的白色卡片,卡片上贴着几片深蓝色的玫瑰花瓣。
那是做成干花的蓝色妖姬,薄如蝉翼,十分漂亮。
但卡片上用报纸拼成的内容,却充满了恶意。
允柯哥哥,不要喜欢上别人。
允柯哥哥,你为什么不愿意喜欢我?你这个骗子。
敢和别人在一起的话,我会杀掉你。
冯遥很快发现了孟允柯脸色变化,凑上来看了一眼,同样也是脸色大变。
“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说不联系了吗!”
冯遥有些抓狂,“这人现在都开始用死威胁你了!他到底要做什么?”他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店长,你说你招谁惹谁了?明明每天就在花店待着,也没有人和你搭讪……”
孟允柯沉思片刻,摘下卡片上的深蓝色玫瑰花瓣,凑到鼻尖下嗅了嗅。是干花。
黑色的宋体字,逐字逐句地被他仔细读了两遍。
“店长,”冯遥试探着问,“是不是那个!来加我好友的那个人?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他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孟允柯,“你看,他总找我问这问那,都是关于你的事情。”
孟允柯随手翻了两页,叹了口气。的确,自己几天前才拒绝了林梓,这封信的口吻,倒像是被拒绝后会说的话。
但林梓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我挺怀疑他的,”冯遥一副侦探上身的模样,“店长,要不我帮你去查查?”
孟允柯心中起疑,但并未多说,将卡片塞进自己的包里。
“再说吧,”他站起身,“现在花店走不开人,等小梁的病好了,我再托人调查。”
前夜一场雨,大学城里的枫叶已经落光了。红色的树叶铺了满地,在某个昏暗的清晨,又被环卫工人们悄无声息地扫去。
孟允柯心中担心梁思眠,拿出手机想要拨一个电话过去,犹豫再三,却又放弃了。
他想起林梓的话,不免开始反省自己的举止,是不是对梁思眠太过关心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但感情还是战胜了理智。他给梁思眠发去了一条消息,问他身体怎么样。
梁思眠依旧没有回复。
他们的聊天窗口像平静而深不见底的湖水,似乎激不起任何涟漪。孟允柯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开始责怪自己的自作多情。
终于熬到黄昏,孟允柯和冯遥做完所有订单,打包发货后,收拾东西回家。
回家路上,林梓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林梓?”
“允柯,你在做什么?”
林梓的心情似乎很好,“我刚下班,今晚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孟允柯拎着食材正往家走,“不用,我已经准备做饭了。”他想要岔开话题,于是随口问:“电视台工作辛苦吗?”
“还好,”林梓笑了笑,“总比在老家做不喜欢的工作强。而且现在租的房子也很近,通勤方便,离你的花店也很近呢。有空的话,我可以过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孟允柯忽然想到了什么,“林梓,你现在住在哪里?”
“随便租的房子,在勤进路的一个小区,月租两千五,我在网上看到的广告,就是那种……发送到邮件里的广告信息。本来我也没当回事,但过来看了一下,感觉还不错呢,所以回来之前就已经定好了。”
孟允柯微微蹙起眉。
“勤进路?”
“嗯,离你那边应该很近吧?我还没去看过新校区呢,有空可以带我逛逛吗?”
孟允柯的思绪停留在刚才的怀疑上,随口答了两句,走到电梯里的时候,便挂了电话。
电梯的门缓缓关上,孟允柯盯着身后的镜面,陷入沉思。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他第一次怀疑起了林梓,回想那次探访的得到的信息,似乎说是林梓也能说得过去。
孟允柯默默站在角落,趁着电梯上升的时候胡乱想着。
电梯停稳,门开,孟允柯下意识往外走,却碰上了早上遇到的搬家公司的员工。这群青年穿着统一的蓝色长袖,正扛着破旧的沙发往外搬。
隔壁的门敞开着,灰尘飞扬,里面进进出出来了不少人。
孟允柯侧身为他们让路,却听隔壁房间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这个衣柜麻烦帮忙挪一下,还有那个电竞椅!那是前房主不要的东西,房东说可以丢掉了。”
孟允柯用指纹开门,好奇地往隔壁看了一眼。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提示音,隔壁房间里那人却忽然停止了交谈。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孟允柯站在门口,就见隔壁乱糟糟的房子里跑出来一个人影,满脸笑容地出现在他面前。
“孟哥!”
梁思眠面色红润,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修身毛衣,袖子挽到了肘弯,微微喘着气。
孟允柯愣住了。
“小梁……你不是在家里养病吗?”他放下手中的塑料袋,用手背碰了一下梁思眠的额头。
梁思眠笑得很开心,推了推从鼻梁上滑落的眼镜。
“早就好了,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他往后退了几步,示意孟允柯看隔壁的房子。
“我租下了这里,”梁思眠语气中透露了兴奋,“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几个年轻男人不断地往里面搬着东西,书桌、电脑、还有一个巨大的不透明塑料箱。
孟允柯看着他,英俊的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小梁,你是说,你把隔壁的房子租下来了?”
梁思眠低下头,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他退到楼道的角落里,小声叹了口气。
“对不起,孟哥,”他小声说,“其实我是校园网络安全小组的组员,那晚我被叫走是有紧急任务,没有来得及和你解释,后来又生病了,这两天忙着搬东西,也没来得及回你的消息。”
孟允柯微微挑起眉,听着他这一串格外通顺的解释,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也没有多想。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身份,”他打趣道,“你的工作是不是和电视剧里一样,在电脑里防卫黑客攻击?”
梁思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没有那么夸张。”
“总之,我把这里租下来了,”他换了个话题,“我不能住集体宿舍,但家里离学校太远了,所以想租一间房子,这样也方便一些。”
隔壁的户型相比而言要更小一些,一室一厅,但加起来也有八十多平米。桦台市租房的价格并不算低,梁思眠如果要租下整套房子,对于学生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孟允柯心中暗暗算着房租钱,但没有多问。
“所以你这几天不来上班,其实是在搬家?”
梁思眠点点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孟哥,以后要多多关照啦。”
两人正聊着,搬着沙发的小哥从身后经过。孟允柯搭了把手,拖着沙发底座,摸到了一手灰尘。
梁思眠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盯着孟允柯弄脏的手。
“别着急,”孟允柯挽起袖子,“搬家本来就很麻烦,我能进去看看吗?”
房间里还有好几个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梁思眠闻言朝里面望了一眼,眼神有些闪躲。
“下次吧,里面太乱了,”他朝孟允柯笑着说,“等收拾完了,随时欢迎孟哥来玩。”
孟允柯也不勉强,“好,你先忙。”
房间里,有人在叫梁思眠过去清点家具,他应了一声,又一路小跑着进去了。
孟允柯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拎着食材回到自己家。
隔着房门,依稀能听到梁思眠说话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如以前那样,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但似乎变得开朗了很多。
孟允柯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脱下外套,系上围裙,往锅里倒了两人份的大米。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梁思眠清点完所有搬来的家具,付清搬家费用。
梁思眠低头签字,乌黑的碎发遮盖着眉毛,神情专注。
负责人好奇地打量他。
“您这租房,简直和重新软装修没有区别啊,这样其实挺亏的。”
梁思眠签完字,冷着脸说:“没关系,我不差钱。”
其他人都已经陆续离开了,只剩下两个搬衣柜的小伙还在忙活。那是原本放在客厅角落的木质衣柜,梁思眠实在想不通,房东为什么把衣柜放在客厅里。
梁思眠走过去,指挥两人将衣柜搬到卧室。
衣柜大概两米高,两个小伙一左一右,熟练地将衣柜挪开。
这里的一墙之隔,就是孟允柯的家。
梁思眠正盯着贴了灰色墙纸的墙面发呆,等待衣柜搬开后,他却在空落落的墙上发现了一处怪异。
在墙壁齐膝高的位置,有一块轻微的凹陷。或许房东是为了掩盖这处瑕疵,才把衣柜放在了这里挡住。
梁思眠愣了一瞬,没有立刻指出。待到所有人离开后,他才走了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那一处凹陷。
薄薄的墙纸被摁出一个方形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梁思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伸出食指,用力捅了一下。
随着轻微的撕裂声响起,墙纸被戳破了一个洞。天黑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漆黑一片,梁思眠躬身,凑近那个小小的洞,洞里透进来的光芒,照在他的眼睛上。
梁思眠往里面看了一眼,明亮的客厅被一片绿色遮挡住。
那是孟允柯养在客厅的月季花。
【作者有话说】
小梁:笑得越开朗,内心越阴暗。
有一个小伏笔:林梓回来之前就收到了勤进路附近租房的广告,那个时候小梁还不知道他的存在,那么是谁发的邮件,他的真实身份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