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

101 / 104 章 · 2,956

孟允柯在机场附近的礼品店里买了一个精致的木质雕金首饰盒,小心翼翼将翡翠放进去。

今天是离开泉南市的日子,梁思眠戴着孟允柯送的眼镜,在沿路和他一起拍了好多照片,直到上飞机也舍不得摘下来。

舍弃了那副老气横秋的黑框眼镜,他浑身都散发着二十一岁的男生才有的独特气质。

“还是先摘下来吧,”孟允柯柔声说,“这是个平光镜,待会儿要是看不清路摔了怎么办?我们回去再配镜片,乖。”

他说话像在哄孩子,梁思眠有些面红,只好老老实实摘下来,戴回之前的眼镜。

他和母亲报过平安后,关上手机靠着孟允柯睡觉。

一路上,两人各自都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孟允柯时不时打开木盒,在心中测量着翡翠的大小不知该把它做成什么饰品。做手镯料子不够,做戒指又太浪费这么大的翡翠。

梁思眠则想着各种想和孟允柯做的事。还有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他可不能浪费宝贵的相处时间,约会也好,一起拍助眠视频也好……他有无数想要和孟允柯一起做的事,至于什么网络安全小组,全都抛到脑后吧。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于是抱紧了孟允柯的手臂,安心地睡了过去。

四个小时之后,飞机降落在桦台市的机场。

两人领到行李箱,肩并肩往出口走。梁思眠手机上有几个梁千琳的未接电话,他回了一句“已经降落啦”,继续往外走。

桦台市的温度要比泉南市低得多,身上的轻薄款羽绒服也显得格外单薄。

“孟哥,我今天要先回家看看,”梁思眠满眼期待,“明天是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吗?”

孟允柯伸手牵住他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十指相扣。

“你想去哪里?”他温柔地看着梁思眠。这几天下来,梁思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像一棵重新开始焕发生机的枯树,慢慢长出新叶。

道路两侧的大树也开始长出点点绿色,下一个春天即将到来。

“我想去花鸟市场,”梁思眠说,“上次去的时候……你没有和我牵手。”

闻言,孟允柯将他的手握得很紧了,在地面出口的角落里偷偷吻了吻梁思眠的耳朵。

“好,下一次去花鸟市场的时候,我一定会一直牵着你。”

梁思眠红着脸笑了笑,病态的白皙脸庞上也有了生机。

他迎着冬日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踮脚在孟允柯的嘴唇上吻了吻。

正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孟允柯摸进他的口袋,接通后放在他耳边。

“喂?”梁思眠说话也是笑着的。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接着,传出梁千琳的声音。

“……思眠,”梁千琳说话时有种奇怪的情绪,“妈妈来机场接你们了。”

梁思眠眨眨眼,“妈,我们自己回来就好,我待会儿打个车就回家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梁思眠有些担忧地蹙起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孟允柯捏了捏他的手。

半晌,梁千琳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深深吸了口气,柔声说:

“我已经到机场了,你抬头。”

梁思眠呼吸一滞,瞬间从头冷到脚。

他缓缓将手机拿开,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一般抬起头,看向阳光下的街道。

机场的广场前行人匆匆,只有穿着一身灰色大衣的梁千琳呆立在原地,满眼震惊地看向他们。

巨大的恐惧如蛇缠上梁思眠的脖颈,他猛地抽回手,离开孟允柯,但一切都晚了。

孟允柯也明显愣住了,但很快又重新站到梁思眠身边,扶稳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得到,梁思眠在发抖。

梁千琳一步一步走过来,她看了一眼梁思眠,然后望向孟允柯。

梁思眠从没有在母亲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惊异、难过、怜悯,但又有些欣慰。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梁思眠不懂,但有件事情他可以确定。

——他又让自己亲近的人失望了。

一想到这一点,他几乎要呕吐着哭出来。孟允柯担忧地抚上他的背,让他靠着自己站稳。

“……你们,”梁千琳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思眠剧烈地喘息着,双手震颤不已,连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是我,是我追求的他,”他的牙关也在打颤,“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孟允柯看着他满脸恐惧的样子,心脏就像被狠狠地揪紧了,“伯母,我很爱他,是我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小眠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会好好对他,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梁千琳的眼睛有些红,她看着不住发抖的梁思眠,缓缓地抬起手。

“……对不起!”

梁思眠缩成一团,害怕地抱着头。

然而想象中的痛楚没有发生,梁千琳柔软的手抚摸上了他的头发。

“先上车吧,”她柔声说着,“小孟,你也来。”

她转身上了车,孟允柯赶紧抱住瘫软的梁思眠,半搂着带他坐在后座。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孟允柯搂着梁思眠,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手背柔和地在他背后抚摸。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孟允柯有些疑惑,于是柔声问梁千琳:

“伯母,这不是回家的路,我们要去哪里?”

梁千琳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半个小时后,轿车停在了桦台大学的门口。

“思眠。”

梁千琳转过身,“李教授今天和我打了几个电话,他有事找你。”

她忽然转了个话题,梁思眠更加有些无措。

“你去办公室找他吧。”

梁思眠许久才缓过神来,他点点头,推开了车门。孟允柯想要跟着他一起出去,却被梁千琳叫住了。

“小孟,你留下,”她说,“让梁思眠自己去。”

孟允柯担忧地看了一眼晃晃悠悠离开的梁思眠。

校门口,梁思眠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孟允柯朝他笑了笑,让他安心地去找老师。

梁思眠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车门再次关上,车内一片沉寂。

梁千琳叹了口气,看向后视镜里的孟允柯。

自己孩子的男朋友长得十分英俊,却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只是气质温柔优雅,细细端详才能看出这种长相的漂亮之处,端正得可靠,沉稳而不古板,是经过打磨和洗礼的温润之玉。

梁千琳问,“小孟,你多大了?”

孟允柯如实回答:“伯母,我二十八岁了。”

“二十八……”梁千琳靠在椅背上,“思眠今天还没满二十二。”

孟允柯沉默良久,“我知道您的意思。他还年轻,他的未来有很多种可能性。”

“今天的事情,我的确很惊讶,这还需要我自己慢慢地接纳。但这孩子很执拗,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就不能改变,”梁千琳说,“我不希望他再经历像他父亲那样的事情。”

“我知道,”孟允柯很坚定,“我不会抛弃他,而且小眠也有在慢慢改变。”

梁千琳再次叹了口气。

“思眠其实……很依赖别人,但我不想让他一直这样。如果把自己的重心全部放在依赖的人身上,他永远也长不大。所以,我不希望他的爱人一直将他绑在身边。”

“小孟,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希望你不要过分的宠溺他。我不在乎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以后是否要生小孩,我只希望他成为一个独立的,坚强的人。我说这么多,你能明白吗?”

孟允柯点点头,“我明白。伯母,我会保护他,但我不会把他绑在身边,也不会干涉他的前程。”

“听到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梁千琳仰着头,拨开长发,擦了擦眼泪。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她有些哽咽,“我不知道思眠喜欢什么,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他,我能做的也就是接纳他,让他健康,少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孟允柯沉默良久,“伯母,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说着,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

梁思眠还没有回来。

“伯母,李教授找小眠有什么事吗?”

他想起旅行前梁思眠被熬夜折磨得面色发白的模样,实在害怕梁思眠再被叫去加班。

梁千琳看了他一眼。

“他们年级有两个去欧洲交换学习的名额,”她说,“思眠是年级第一,李教授想先问问他的意愿。”

孟允柯愣住了。

他盯着前座的靠背看了许久,艰难地开口道:

“要去多久?”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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