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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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受了惊吓, 不敢再呆在寺里。方雨玮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跟老包请了假,接小胖去了自己家。

小胖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手上捧着热茶。这还是方雨玮偷偷从无壤寺后厨顺的, 没想到绕了一圈,小胖在他家又喝到了寺里的味道。只是这一次, 他没有皱眉责骂,反而低下眼, 喃喃道:“耽误你工作了。”

“没事,不耽误。”方雨玮朝他挤眉弄眼, “我等下要是想上班,马上就能摇到人, 在卧室里上班。”

他本想逗逗小胖, 让他翻个白眼骂一句“阿弥陀佛, 厚颜无耻”。可小胖只是低头捏着茶杯, 半句话都没接。方雨玮轻轻叹了口气, 坐去他身边。

他记起第一次在深频包间,“上完班”, 就是这样,呆呆坐在床头, 一声不吭。

这事儿实在发生得太奇怪了,后院的人为什么会对和尚下手?他们完全没有作案动机啊。方雨玮可能不懂犯罪心理学,但是他懂男人。一个刚死里逃生的人,置身陌生的环境,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胡乱泄欲,而是评估对手、熟悉地盘,尽快在这个新圈子里, 确立自己的地位。

“小胖,你……能不能把衣服脱了?”

小胖一愣。只见方雨玮蹙起眉,收起了往日的轻佻,表情认真起来。小胖脸颊泛红,轻轻点头。二人走向卧室。

程有真气喘吁吁跑到方雨玮家里。

由于上次一场战斗,把方雨玮家破坏得乱七八糟,徐宴安排把他的全屋都升级了一遍。那会儿,为了防止再被南鸿睿的盯上,方雨玮在他的ai管家系统内录入了程有真的脸。ai识别出了他,二话不说,自动开了门。

“欢迎程有真来家中作客。”

“你好呀。”他夹了一嗓子。

室内一片安静。

他险些忘了,普通 ai 不会主动找人闲聊,默默属于被徐宴训练坏了。程有真摸了摸鼻子,往客厅走去,找了半天没见到方雨玮的身影。

不在家?

“雨玮!”他狐疑地喊了一声,然后推开了卧室门。

一瞬间,小胖和方雨玮脸涨得通红,两人险些跳起来。一个惊慌失措扯被子,另一个一脸尴尬,慌忙站起来,结巴道:“你怎么来了?”

“你们俩……”程有真踉跄后退两步,手已经搭在接口上。

方雨玮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

“我要告诉唐总。”

“你听我解释!”

程有真毅然决然地按下了接口。

完了。

方雨玮被程有真和唐烨的投影团团围住,百口莫辩。

唐烨简直恨铁不成钢:“方雨玮!你丧尽天良!”程有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你得不到一宁也不至于拐个和尚当代餐吧!”“就是就是。”

“你又不像有真独守空房,你不深频头牌么?!”“就是……嗯?”

方雨玮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接将刚拍下的照片投射到半空。光影里,小胖身上的痕迹清晰可见。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此时,小胖也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向二人行了个礼。

人体上的淤青,程有真和方雨玮都太熟悉了。

方雨玮知道被侵害时会留下怎样的痕迹,二程有真,则知道被揍后的淤青是什么样的。小胖身上的,显然更属于后者。

“我刚刚仔细检查过了。”方雨玮对小胖说,“你下身的伤,也不像是从外部侵入。”

“所以我没有被侮辱?”

“不好说。时间过去48小时了,如果1区评分局当时能好好出报告,也不会这样。”

唐烨逐渐咂摸出了点味道:“难道……有人故意误导小胖法师?”

“不是。”小胖摇摇头。

众人看向他。

小胖迎着众人的目光,抿了抿嘴唇:“我不叫小胖法师。”

“……”

程有真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分享了他的情报。唐烨二话不说,调出了云华1区局长的资料。

“哇,这个李禄,官三代啊。”他们李家自学苑独立以来,就开始当云华区的一把手。评分系统创建初始,云华是建立的第一个行政区,这也是李家联合云华大学的教授们,鼓吹建立的。

“我怎么觉得,这自治学苑比旧港还要黑?”

“这是政治垄断。”

程有真若有所思:“要这么说的话,他们看不惯徐宴也说得通。”

三人看向他。他们很想说,其实除了你,谁都看不惯徐宴。

“怎么了?徐宴人挺好的呀。”

“自大,傲慢,不讲人情。”“杀人不眨眼。”“没感情,利益优先。”“阴沉。”“对对,超级阴沉,可怕。”

他程有真就不该提这茬。

方雨玮忽然半眯起眼,凑近程有真,低头嗅了嗅:“你怎么带着徐宴的味儿?”

“啊……”程有真脸一红,手不自觉抚上后颈,连耳尖都红透了。他的头发已长至锁骨处,软软地垂下,发梢仍带着潮气。“刚在他那儿冲了个澡。”

“所以徐宴在总署表白是真的?程有真,你丧尽天良!”

为什么突然骂我?

“我还以为徐宴搞一出迷魂汤,分散大家的注意力呢。”

程有真眉头一皱:“发生什么了?”

“你们不在’零体’,错过了一出好戏。”唐烨调出一段视频。光幕闪动,画面里是文化大学的学生,两小时前聚集在天眼塔下,高喊口号,要求在山潮人案件查清之前,禁止一切外地人进入自治学苑,包括白金场的人。

“我在现场,闹得可凶了,总署派了好多评分员维持秩序。”

“为什么?”小胖忍不住问。

“你们无壤寺,一直是自治学苑的精神地标。欺负你,等于亵渎了整个区。”

“后来呢?”

“后来突然冒出总署那一通表白,大家伙都看热闹去了,集会也就散了。”唐烨扬起眉毛,“当时我还想,徐宴真是会使奇招。”

屋子里安静得出奇。程有真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眉心紧锁。

在一旁的小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零体”的虚拟家中,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林述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看着资料。

丁或涵怀里抱着一只靠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落在桌面的接口上。那是程有真从无壤寺见着后,传给林述的录像,林述找人一比一3d打印而成。

“你看这地方。”丁或涵伸手在接口上轻轻划过,“这不是标准的对接口,螺纹式……更像是实验阶段的产物。”

“也就是说,他们想自己研发,而不是用南鸿睿那套方案?”

“极有可能。”

林述手边是丁或涵的那篇报道:《腾川监察学院偷渡危机》。当年丁或涵只身闯入旧港,躲在箱子里,亲眼见到了运输旧港人的冷链车。

丁或涵的疑问,时隔多年,终于被林述和她的徒弟解答了。她眉头紧蹙:“旧港,很可能早就想利用山潮人,来做接口实验了。”

“那也难怪大量山潮人有关的消息,被删得一干二净。”

“我有个问题。”

“嗯?”

“他们为什么要拿福利院当幌子?”

福利院隶属六局,一旦出事,所有怀疑都会先落到六局头上。可六局局长不是这么蠢的人。况且,在逮捕所有嫌疑人后,总署一一审讯,发现六局确实是不知情。其实,但凡老六和这桩事有一点关系,徐宴也没那么容易,把那些人带出旧港。

“我很好奇,监察学院抓山潮人,大码头评分员铤而走险,就为了给福利院搞实验?这福利院咖位也太大了吧。”

“哎,那场新闻发布会你看了么?”

他们说的是福利部部长引咎辞职的事儿。丁或涵动用了报社的旧关系,把这位部长扒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他看上去也是个顶包的。

“几年前的福利院,也归六局管吗?”

两人对视,眉头同时一动。“走,找徐宴问问。”

他们点开地图,选择“白金场评分十一局”,确认。一阵白光瞬间将他们吞没。再睁眼时,已是总署大门口。

此刻已近深夜,依旧有零零星星的人,群聚集在广场上。空气里残留着白日游行的氛围,散落的纸片在风中翻滚,横幅被遗落在地。几名评分员还在大门口值守,手持电脉冲棍,目光警惕。

丁或涵忍不住开口道:“我以前写过的那些抗议报道,都没这么紧张。”

“时代不同了。”

看样子,徐宴应该是没工夫接待他们两个了。

罕见地,林述骂了句脏话,脱下了眼镜,狠狠揉着鼻梁。丁或涵知道她为了这个案子付出多少心血,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突然,她想到什么,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有个地方,可能有福利院的资料。就是,你得冒点险。”

“哪儿?”林述眼睛亮了。

夜已深,城市陷入沉寂,只有零星的路灯在街角闪烁。

林述裹紧黑色风衣,帽檐压低,悄无声息地贴着云华报社的后墙移动。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左转,沿墙走十米。”丁或涵的声音通过脑机接口响起。林述微微点头,贴着墙,慢慢走,避开监控摄像头冒出的红光。“大门密码我告诉你,输入后立刻右转,楼梯在走廊尽头。”

很快,林述来到一扇铁门前,指尖在密码盘上飞快输入数字。咔哒一声,门锁轻响,她推门而入,迅速闪身躲进阴影。

楼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夜间巡逻保安的手电光在墙角晃动。

她屏住呼吸,贴墙而行,趁保安转弯的瞬间,悄然溜上二楼。一打开资料室的门,林述直接愣住。

成排的档案柜在昏黄灯光下蔓延,好似没有尽头。这到底从哪儿开始找去?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接口的手电功能,从第一排开始翻。每一步,鞋底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们一般会标一个’慈善机构’的标签。”

林述压低声音:“在第几排?”

“我不知道啊,离职太久了。”

林述闭了闭眼,将这里想象成律所的档案室,按逻辑一一排查。目光扫过标签,指尖在铁柜上轻轻划过。

忽然,远处的金属门“咔嗒”一声。

林述心头一紧,猛然熄掉手电,屏息躲在柜架阴影里。是谁?守夜的管理员么?

“嘎吱”……

那人的皮鞋碾过地板,发出剧烈的响声。手电光束划破黑暗,在房间来回切割。

光线就在她的身后!

林述额头沁出冷汗。这样不行……她弯下腰,轻轻脱下自己的鞋,握在手中。皮鞋声朝她的方向,越来越近。林述踮起脚,猛地小跳一步,趁光线挪开的瞬间,绕到了另一侧。

“谁在那儿!”低沉的喝声在房间回荡。光束扫过柜架,林述紧贴在冰冷的铁柜上,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丁或涵的声音忽然传来,低低的:“别怕,有我在。”

同伴的声音令林述冷静不少。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继续玩着生死躲猫猫游戏。

几分钟的躲藏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值班员终于嘀咕了一句,关上手电,皮鞋声渐行渐远,门再次“咯哒”一声关上。林述松了一口气,重新穿上鞋,领口已经被汗打湿。

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刻,眼前赫然出现一排标签:“慈善机构”。“找到了!”

她拉开抽屉,翻动一叠泛黄的文件。终于,一份旧港福利院的档案映入眼帘。她小心抽出,借着微光快速浏览,眉头紧锁。不查不知道,福利院曾短暂地被一位商人接管,并非评分单位直属。

“这个福利院七年前是私人的。”

“老板是谁?”

林述报了名字,丁或涵在另一边操作,手指翻飞,很快调出那人的产业档案,投去了林述那边。林述神色骤然一变:“小丁,你看!”

屏幕上,商人名下赫然挂着几条工厂线。“这个工厂,他后来卖掉了。”林述的语气压得极低。

“卖给了谁?”

林述眯起眼,像是找到了拼图游戏里失落的那一片:“皓澜微控。”

她险些忘了,薛思文,是旧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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