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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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有真很意外, 林述同唐烨一样,也是积极投身于“零体”革命的那批人。此刻他正在林述的客厅里,而非铭晟办公室。

“不拥抱新科技, 就没办法承担这个时代赋予我们的角色。”林述踩着家里的动感单车, 满头大汗。

程有真问:“这个是游戏里的道具吗?”

“是。”

“要花钱的吧。”

“嗯。以后人们在现实中买的东西越来越少,转而去虚拟现实添加物件。”

“那我们的□□怎么办?”

林述拼劲全力蹬完最后一百米, 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不知道,所以我在做实验, 看看现实中身体会不会有变化。”

程有真很想告诉老师,别实验了, 肯定有变化,毕竟他手腕现在还疼着呢。

“不好意思, 选在我锻炼的时候见你, 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林述简单调整了呼吸, 随即点了一下健身单车, 道具倏然发光, 被收进了道具库。

她擦了擦汗,进入正题, 把程有真的发现归纳了一下:“所以,你怀疑那名山潮客户被植入了非标芯片, 然后有人通过芯片通讯与她配合,从总署逃脱。”

程有真点头。

“可语言不通,要怎么配合?”

“比如……摩斯密码?或者几个简单的指令。”

林述若有所思,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你怀疑,我最初碰到她,很可能正是她上一次从总署逃脱的时候。”

“只能说有很大的可能。”程有真提醒,“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现在一切还只是猜测。”

“猜测没问题。”林述语气中不带任何评价,就事论事道,“当没有线索的时候,人类理性最常做的,就是建立假设。你做的很好。”

“那下一步怎么做?”

“你现在在家里是吧?”

“是。”

“好,我去跟徐宴约个会议,半小时后总署见,”

“行。”

程有真退出“零体”,看了下时间,简单洗漱过后,穿上见客户时穿的西装,准时出现在了总署的会客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去总署。见到徐宴的时候,他也是制服笔挺地朝自己走来,程有真恍然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样子,一时间忘了开口。

徐宴一早上接到林述的通讯,其实非常不快。这个律师一旦认了死理,就有一百种办法逼别人配合她调查。现在她搬出“案子程有真在办”这个借口,堵得他哑口无言。然而见到程有真的时候,心情总是会畅快些。

见林述还没到,徐宴面无表情地伸手,调整了一下他的领带,可惜更歪了。

“你做什么?”

他干脆重新帮他系了一遍,淡淡道:“今天怎么穿那么漂亮?”很快,原本歪着的领结现在服服帖帖地躺在程有真的胸口。

程有真心想,组长真是把自己看扁了,他现在好歹也是白金场的一枚都市精英了。他们今天相见,属于正儿八经的业务往来。

副手抱着一沓材料从走廊匆匆经过,随意瞥了一眼,愣住了:组长今天一大早心情就这么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述迟到了半分钟。“抱歉,刚才整理材料耽误了点时间。”“啊,这些应该我来做的。”程有真立刻连声道歉。

“没关系。”林述摆摆手,神色自若,“我们切入正题吧。”他点开终端,将程有真设想的逃跑路线转化为动态模拟图,投射在屏幕上,展示给徐宴。

没人知道,徐宴其实早已陪着程有真,把这条路亲自走了一遍。

“如果这种情况可能的话,我想询问一下,总署介入所羁押犯罪嫌疑人,是否合法合规。”

“林律师,我想提醒你一下,凡事要有依据。你这样依靠一个天马行空的假设,就来质疑我介入所收人有问题,是不是太冒犯了点?”

“我并没有质疑。”林述神色不变,淡淡回应,“只是想了解一下贵署的章程。毕竟总署直属天眼塔,很多流程对我们外部律师来说,并不透明。”

“既然如此,林律师应当清楚,总署享有《特许评分保护法》的豁免条款。某些程序,我们没有向公众披露的义务。”

“哦,我当然没意见。”林述忽然笑了笑,目光一转,落在了程有真身上,“只是,我们的程律师似乎很好奇。这案子对他能否转正至关重要,还请徐组长多多理解。”

程有真正低头盯着文件,试图在两位的交锋中保持低调,冷不防被点名,整个人一愣。

他茫然地抬起头,先看了看林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又瞥了眼徐宴那。得,老师又把他卖了!

“那个……”他硬着头皮朝徐宴挤出一句,“拜托啦。”说完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叉。

徐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调出了一份内部文件。

总署介入所与其他介入所的运作并无本质区别。凡是依法被刑事拘留或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只要凭介入证件,均按流程收押,程序上并没有太大差异。

唯一的不同在于,总署介入所建成时间较晚,占地更广不说,设施也更为完备,所以十局有时会将部分犯罪嫌疑人转押至此。相比之下,十局自己的介入所规模较小,条件也有限。

程有真眉头一动:“上次十局转人过来,是什么时候?”

“这也要告诉你么?”

“配合调查嘛,哥。”

徐宴无奈,再次调阅内部档案,沉声说道:“四个月前,调来一批……女犯罪嫌疑人。”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难道十局真的有牵连其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徐宴得亲自上阵了。

林述与程有交换了个眼神,程有真了然,对徐宴说:“感谢组长配合,我们如果有进展的话,会随时与你联系的。”

徐宴点了点头,转而对林述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有真识相地离开会议室,独自走去大厅等候。待他的脚步声渐远,徐宴脸上的温和褪尽,神色迅速冷硬下来。“你把他牵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行么?”

“让他安安稳稳做个普通律师不好么?”

林述冷笑一声:“徐宴,你现在才想起这话?当初背着我,逼他帮你查总署的老鼠时,你怎么没想过他的安危?”

徐宴抿紧唇,沉默不语。

“还有,每次程有真出了事,都是我来替他善后。你做了什么?”他情绪逐渐激动,像是压抑多日的怨气喷涌而出,“你让他替你挡子弹,上火线,不顾他安危的是到底是谁?”

林述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把陈年旧账都算一遍:“我这个徒弟,从跟了我第一天开始,就没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徐宴,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他哪天要是出事了,罪魁祸首就是你!”

徐宴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会让他出事。”说完后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用性命担保。”

空气里沉默了片刻。

林述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试探问道:“你对他……到底什么态度?”

”自从他在旧港因为我而吃了颗子弹,我送他去小周那儿时,我对他的态度就从未变过。”

林述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有真在这方面,慢了半拍。他不一定懂你的心情。”

“无所谓。”徐宴垂下眼,淡淡地说,“如果对他有其他过多的期待,那就不是在乎他,而是在乎自己。”

“好。我暂且信你。”林述朝他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会客室。

二人离开总署,林述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与徐宴不同,丁容的存在感一直不强,林述只晓得她身材高大,却性格温和。她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平平庸庸,八面玲珑,风评一直不错。

而且,与旧港不同,10区就在徐宴的眼皮子底下,任谁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搞小动作。况且,徐宴速来警觉,若是先前转过介入所,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总有些不对劲。

“有真,徐宴那会儿让你帮他查总署老鼠,有什么结果么?”

“能说有,也能说没有。”

“怎么说。”

“若是论嫌疑的话,他们总署至少过半都有嫌疑;然而,在翔睿工厂行动中,徐宴觉得伤亡率不对,那细作肯定就在当时参与的20人里。”

“126带头的那群去码头轮岗的评分员,是薛思文安插的。”林述眯起眼,“你说区区一个芯片公司的董事会秘书,有本事办这事么?”

程有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问道:“难道丁容也参与其中?”

“不知道,瞎猜猜。毕竟像你说的,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更大胆一点。”

“怎么说?”

“皓澜微控走私案,可能也是丁容默许的。”

说到走私案,林述面色变得更差。

走私案的财务总监陈东,此时还关押在介入所;而薛思文与南鸿睿,却已排上了开庭的日程。他们甚至给南鸿睿安排了一个ai律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虽厌恶南鸿睿,但更尊重最基本的人权。偏偏自己的恩师,却在arch科技的淫威下妥协,让这些不公在眼皮底下发生。说不失望,那是自欺欺人。她顾不得外人的非议,每晚都往刘光明家里跑,苦苦劝说,可惜毫无成效。

“林述啊林述,你活了半辈子了,怎么还是和二十岁的时候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是刘光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东也曾在总署里冷冷对她说过:她太天真。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替罪羊。陈东如此,薛思文亦然,甚至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南鸿睿,也未能例外。

然而,那又如何?他们或许是羔羊,但同时也是刽子手。他们将自己说得如此无辜,却让人忘了,他们从始至终都有选择的余地。在这个故事里,拿起刀杀人的,注定会在故事的反面成为被宰的羔羊。这是无人能逃的铁律。

林述从不觉得自己缺乏成长,也从未认为坚守法律的真理是天真的幻想。她始终如一,未曾改变。真正变了的,是她的老师。

当年那位在法律界初出茅庐的天才少女,此刻的眼神,依旧是那倔强的少女的模样。她恨天,恨地,恨这个充斥男权偏见的冰冷社会,恨天下一切不公之事。

“有真,如果真的和丁容有关,那我们这次,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

程有真看了林述一眼,露了个淡淡的笑容。“老师,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危险,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你说的不错,这是ai永远都无法不了的人类决策。”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随着翔睿接口案即将开庭,总署终于松口,同意开放对唐锐的探视。时隔多日,唐烨终于见到了她的父亲。

“爸!”唐烨眼眶泛红,声音微微颤抖。然而,唐锐没有给父女俩留太多感伤的余地,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见过你妈和你哥了吗?”

“还没有。”唐烨揉了揉眼睛,努力平复情绪。

“你听我说,徐宴已经答应我,等南鸿睿案子开庭后,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放行。你抓紧时间,把你妈和你哥保释出去。”

“那你怎么办?”

“你爸没事,白金场哪个企业家没有进入介入所。”唐锐倒是看得开,还能跟女儿开开玩笑,“你那个姓程的朋友很靠谱,有他在,你也放心。”

“爸,哥临走前对我说了句话,你听到么?”

当时家里一片混乱,哭天喊地的,唐锐一下子倒是被问住了。

“没事,很快就能保释了,到时候再问也行。”

“林述把你在公司的事跟我说了。”唐锐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欣慰,“虎父无犬女,你做得对。”

这是唐烨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得到真心的赞许。她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仿佛就在这一刻,她真正长大了。父亲终于把她当成了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家里的小宝看待了。

也在这一刻,她似乎觉得,生活是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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