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人生最美好的年纪,许多同龄的小孩尚不知人间疾苦,而他已经是个在边境为缉毒事业献出年轻生命的英雄了。】
“顾南飞,我要卖房子。”
顾南飞将人抱出电梯扶她靠在门边,听到她的话正准备开门的动作顿住了,扭头过来。
图苏里酡红着双颊,醉眼朦胧的看着顾南飞,小手搭在他臂弯,柔若无骨。她见顾南飞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便笑了。然后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扑到他怀里,手指攀着那隔着衣物也看得出线条的肩膀,巴掌大的脸凑到他胸前。
走廊灯下,女孩纤长的睫毛微掀,水般的眼神拂过顾南飞,神色难得一见的娇媚。
“我要卖房子,我要跟戴伦叔叔说,我要卖房子。”
回国前,戴伦叔叔陪她去了一趟信托基金会。
妈妈名下所有的房产、古玩、名画、玉器和基金,在她过世后都自动归到了图苏里的名下。不算那些早年购置或者投资的,就光迁徙的那些年所购的房产也有□□处了。这几年国内房地产跟着国家经济一同迅猛发展,随便卖个几处就能让玖玖自己变成豪门。
“去他大爷的金、金主爸爸!”
小姑娘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扭着,张口就骂人。顾南飞被她逗笑,温柔的托起那张小脸亲了口,爱不释手。
“为什么要卖房子?”
女孩眼里顿时涌上茫然,她不解的看着顾南飞,认真的从额头看到下巴,随即皱眉眼里都是疼惜。
“顾南飞,玖玖曾经过得很苦么?”
大概猜到她是知道了什么,随即勾唇在她小嘴上轻啄了下,安慰性的摸摸那头乱了的短发。
“宝宝,玖玖和沈青的事,我们管不了。”
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还是这样,这时间有些事不是旁人能置喙的。当事人都整不明白的,局外人即便观的清,但也未必感同身受。
不能感同身受,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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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我知道我知道,”她似乎有些着急,跺了跺脚在他胸口蹭着,“我知道我管不了他们的呀,可是……可是……”
她舌头有些打结,说话也不利索了,但是小小的身体却还记得紧紧地贴在顾南飞身上。纤细的手突然抬了起来,她踮着脚想要去捧顾南飞的脸。
顾南飞察觉到,立刻弯腰遂了她的心愿。
如愿的小姑娘咧嘴笑开来,雪白的小牙齿从微翘的上嘴唇露出来,单边酒窝。
顾南飞看着灯下她明眸皓齿娇俏可爱的模样,心神微震,头就跟着低了下去,呼吸也渐渐重了。
可还没等他吻到她,便被图苏里托在他下巴处的双手抵住。
“嗯?”顾南飞挑了挑眉,示意她放手。
怀里的人摇头,看他的眼里先前的迷茫被认真取代,她垫脚靠近他,轻语:
“顾南飞,你曾经也过得很苦么?”
顾南飞,你曾经也过得很苦么?
伴着这句问话,细碎的水珠从她眼角溢出。因她仰头的姿势,水珠在顾南飞眼里一闪而过,顺着鬓角划进耳廓里,便没了踪影。
“嗯?”见他面色沉静没有回答她,图苏里皱着眉轻轻地诘问了声,男人这才从震撼里回过神来。
他扶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女孩便紧紧贴在他身上,严丝合缝。
“嗯。”
他点头,多少个无法入眠的日日夜夜,那些不解和疑惑,以及她曾回来过却没有来见他的委屈都在她朝他问出这句话时,统统化为了乌有。
他想,多少的委屈心酸都不及图苏里看向他的一个眼神。
“宝宝,你回来了,再苦都值得。”
泪毫无预兆的再次奔涌而出,图苏里别过头埋进他怀里,将泪水都在他黑色的外套上蹭干净这才再次抬起脸,微合着双眼,嘟起唇朝他亲去。
顾南飞有些惊讶她的主动,单手抱着她飞快开了门进去。
图苏里被抱了起来,双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顿时高出了顾南飞小半个头。
屋里没有开灯,女孩水亮的眸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像是星辰碎在了湖面,看的顾南飞眼都直了。
小姑娘抱着他的头,不住地亲吻着他的鬓角耳廓,甜糯糯的嗓音在他耳边呢喃,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顾南飞、顾南飞……”
“我在。”
“我爱你,顾南飞。”
她被压在餐桌上时,突来的告白溢出口,上方要撕她衬衣的男子顿住了,久久会不过神来。
“你说啥?”
顾南飞将人抱了起来,看她的眼神压抑着狂喜。
还是身下的小女孩轻声细语的对着他咬耳朵,说:“顾南飞,我冷,进房间。”
狡黠从那双含着醉意的眼角闪过,顾南飞咬牙,将人抱起进了房间。当男人炙热的胸膛贴上她纤细美好的后背时,低沉又含着薄怒的声音传来:
“图绵绵,你胆子大了敢耍我,嗯?”
伏在枕头上的人酒精作祟下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捂着嘴角傻乎乎地笑了两声,回头看他的眼里都是得意。
“就不说就不说,嘻嘻。”
图苏里那回眸一笑里眼波流转,顾盼生辉。贴在背上的男人被蛊惑,大手扣上她的杨柳小腰,低头咬住小姑娘白玉般的耳朵咬牙切齿:
“待会不许求饶,求也不好使。”
……
…
如果说这世间有什么能让图苏里心之神往的,那约莫是和顾南飞的耳鬓厮磨了。七八点的冬日周末,天气不好的窗外大概还是雾蒙蒙的,图苏里便醒了过来。
她背靠着顾南飞被他揽在怀里,沉重的胳膊环过腰际贴在她的小腹处,另一只枕在她脖颈下,绕过肩头环在她……胸前。
顾南飞就如一根藤蔓似的将她缠住,即便是醒了都动弹不得。
她艰难的转了个身,跟他面对面,小手贴在他胸膛处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昨晚那些记忆在看到他的脸后便如潮水般涌来,图苏里红了耳根,大腿根处的酸疼随着记忆的复苏而清晰,让她忍不住轻轻地锤了他一下。这一锤才发现,掌下肌肤触感竟有些……狰狞。
她细细的顺着那些起伏摸索着,是伤疤,面积很大。零零碎碎的,横隔在他的胸口,腹腔处。
图苏里心漏跳了半拍,她直起身喊了句开灯,声控灯便应声而开。
等她看清顾南飞胸前光景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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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实的胸口,有个她手掌大的增生性伤疤,浮在胸口肌肉上,在靠近心脏的位置。除了这处外,腹肌处也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一条条错综复杂的交叠在一起,看的图苏里指尖发颤。
“咋了?”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图苏里不敢抬头,怕自己看到顾南飞那双眼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没事。”
小姑娘闷闷的拿头抵在男人胸前,小心翼翼的用指尖轻抚着那些坚硬的伤疤,下唇咬的死紧。
傻姑娘。
顾南飞在心里低叹着,将人抱高和自己平视。
“绵绵,祖国需要我。”
图绵绵走后,他一度觉得生不如死。
后来进了军校,浑浑噩噩跟着战友第一次参加地震救援活动,经历过那些惨绝人寰的生离死别后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彻底想明白当年最后一次见图景年,她那番话的意义所在。
她说:即便你们不在彼此身边,但也要努力成为更好的人,才不枉你们彼此的心意。
她也说:这世间本就是这样,你是你,我是我,在一起时便是我们,分开了便是独立的个体。从来就不该有什么谁没有谁就活不下去这种话,相爱的人该做的是:
你不在我也依然活得很精彩,但这并不代表你不重要。
“可是我也需要你。”
图绵绵是被那些伤口吓到了,那种面积和位置,当年顾南飞铁定是九死一生才逃过一劫。她不敢想,若是伤口在偏半寸,那是不是等她回国见到的,就是他的墓碑?
颈窝处传来温热的湿意,那紧紧抱着他的女孩终是忍不住,开始啜泣。
隐忍又伤感。
图绵绵知道,相较于段依依那样坚强又无私的人,自己这话说的太自私。可是她不能在看到那些伤口时,还能无动于衷的说:好,你放心的去吧,我守着你的背后。
“绵绵,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花了半天的时间到达了中国湘西,顾南飞租了辆吉普车一路颠簸开了半日终于停到了某个小村落的一户低矮房屋前。他将图苏里牵下车,矮屋右面的藏蓝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个扎着毛巾帽的老者,七旬年纪腰身佝偻。
“顾队长。”老人看到他后,浑浊的眼顿时明亮了不少,他笑着朝两人蹒跚而来,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陈爷。”
顾南飞迎上去,将那双皮包骨头的手握进掌心。
“过得好么,陈爷。”
老者连连点头,“好着呢,今年的庄稼收成好,国家一直都想着我们,每年的补贴都按时送来,村里的干部也常来看望我们老两口,你别担心,我跟你阿嬷好着呢。”
顾南飞重重的握了下老者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你们好就成。”
“走走走,进屋坐克。”老者招呼二人进屋,落在最后的图苏里刚跨进老旧的木门槛内,就被堂屋长桌正中间端放着的一张照片吸去了目光。
十□□岁的少年,穿着橄榄绿的武警常服,红色肩章和大盖帽上的帽徽相辉映着,目光如炬。
相框上挂着黑布,有些陈旧,是有年限了。
图苏里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目光划过相框边那些功勋章,眼眶酸涩。她听到老爷爷小声的问顾南飞她是谁,然后顾南飞答了两个字:
妻子。
老爷爷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丝赞许,这时门外传来声苍老的女子音。
“老头子,是顾队长来了么,我看到门口停了车。”
人未至先闻声,图苏里转头,与进门的人视线撞了个正着。晒得黑红的脸颊,目光温柔又坚毅。
“好漂亮的妹伢啊。”
老妇人很是亲热,走过来拉住她软绵绵的小手左看右看,最后笑着看堂屋长凳上坐着的人。
“你这孩子好福气,妹伢看着心疼人呢。”说着又扭头来看图苏里,“几岁啦?”
“马上二十四了。”
老妇人愣了下,随即看向长桌上的相片,语气讪讪。
“小军要是还在,也是这个年纪。”
她忍不住重重握了握图苏里的手,背过身去擦泪,惹来老爷爷不悦的薄责。
“顾队长难得来一次,哭哭啼啼的不像话。”
“没事,陈爷,当年我没有看顾好小军,让你们……”
“胡说,”陈爷爷一声断喝,“小军能被选进中队是他的能耐,孩子每次来信都说你照顾他的很,出任务牺牲了谁都不想,但是国家的安危,总要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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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小我。”
陈爷爷说这番话时隐忍着泪花,铿锵有力,佝偻的腰背似乎都挺直了。
“在想什么?”
回程颠簸的山路上,副驾座的人从离开陈老家到现在便一直侧着头看着窗外,没有跟他说半句话。
九转十八弯的山路也不允许顾南飞分心,直开到镇上高速路口他才转身过来问她。
女孩没有作声,看着窗外的眼眸像是装进了江南的烟雨,雾蒙蒙的晦暗不明。
“绵绵。”
男人将她的头扳了过来,让她看着自己又问了一遍。“你在想啥呢?”
那个叫小军的男孩子,牺牲的时候只有十九岁。埋忠骨的青山常在,可人却没了。
他自小父母双亡,爷爷奶奶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本想着平平安安给两个老人养老送终,却不想一朝入伍,魂归故里。
当年顾南飞一行人带着他的骨灰下飞机时,老奶奶当场哭昏过去,只有陈爷爷,站在那望着他手里覆着国旗的骨灰盒,眼里都是隐忍又坚毅的光。
十九岁,人生最美好的年纪,许多同龄的小孩尚不知人间疾苦,而他已经是个在边境为缉毒事业献出年轻生命的英雄了。
于祖国而言,他们是英雄,可于那些被遗留在人间的亲人而言呢?
世间最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譬如段依依,她的丈夫牺牲时,她尚十月怀胎只等一朝分娩,可她的丈夫却永远看不到两人爱的结晶了。
他们牺牲的那一秒,脑海里最后出现的会是什么?是祖国那面鲜血染红的国旗还是自己最亲密的家人?
段依依的坚强,陈爷爷的明理。
那些为了大家舍弃小家的人,他们背后都有着温柔又坚毅的支撑啊。
所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有的是为我们负重前行的英雄和他们的家人,大爱无疆。
“顾南飞,”女孩将他的双手捧到胸前,柔软的唇印在上面,久久不肯离开。
“我在想什么,以后你就会知道啦。”
她伸手摸摸他寸长头发的脑袋,望着顾南飞的漂亮水眸,亮如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看了不少关于那些守卫我们岁月静好的人的事迹,很是震撼。
希望世界和平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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