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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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人低着头在看什么,听到声响便掀了眼帘看过来,他的眼珠带着毫无情绪的寒意落在她身上,图苏里摁耐住心中的恐惧快步朝家跑去。越跑越快,然后在雕花木门前听到花厅里传来的瓷器碎裂声。

“妈妈……”

图苏里看着那碎了一地的茶具,很显然是被人恶意扫落在地的。图景年端坐在桌边,碧色的云锦旗袍外罩着一件流苏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峭。而她右手边站这个女子,高高挽起的发,修长脖颈下竟也是一身旗袍。

她听到花厅入口的喊声,随即转过头来,宝蓝色调的衣裳衬的她面容精致不似真人。

“绵绵。”图景年冷峭的神情因为来人缓和了不少,朝她招手语调温柔,“到妈妈这里来。”

图苏里警惕的看了眼陌生来客,快步走到图景年身边拉住她的手,小小的身子下意识的挡在妈妈前面。

图苏里的出现中止了她们的谈话,站着的女子上下打量了图景年怀里的人一番,随即端着下巴坐回椅子里。

唯里是图 作者:南家结子

“绵绵,你去楼上。”图景年拍拍女儿的肩,示意她上楼去。

小姑娘起先不肯,直到图景年冷了脸这才不得不一步三回头的上了楼梯。可没等她走到二楼,身后传来的话语让她顿了脚步脸色煞白。

那个宝蓝衣裳的人,声线温柔但是语气却极为讥诮。“这就是你养的那个孽种?”

“放肆!”图景年倏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清冷的面容不怒自威。“这里是图家,岂容你周解兰无礼?”

周解兰轻笑,对碧色旗袍人的话不屑一顾。

“到如今了你还是这般自命清高,图景年,当年我来送结婚请帖时你温柔可人的模样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她拂了拂衣裳边缘,微眯着眼似在回忆从前。

“我今日既然找到你,这个孩子我要带回去的,她毕竟是我叶家的骨血,没道理再跟着你无名无份的过生活。你见不得光,孩子是无辜的。”

瞧瞧这话,多冠冕堂皇多动听。

图景年几乎要笑出声,她一手撑在桌面一手将颊边的发丝勾至耳后,动作轻缓娇媚。

“周解兰,你以什么身份同我讲这些话?叶家太太?”

椅子上的人被最后那四个字诘问的浑身发抖,她看向图景年的眼瞬间淬了毒。

“我是他叶沣綦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听你这意思还算不得叶太太?”

不等图景年回答,周解兰继续道:“比起你这个他偷偷养在外面见不得台面的,我自认还是可以管一管叶家子嗣的事。”

“明媒正娶,”图景年嚼着她的话,慢慢走到那盆修剪的如远山的小盆景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解兰听。

“希望这四个字能安慰你到百年之时。”

“图景年,你说什么!”

椅子上的人终是镇定不了动了怒,二楼拐角的小姑娘被她的喊声惊到,赶紧伸出脑袋朝下看。

楼下披着流苏披肩的图景年慢条斯理拿出铜剪刀整理着另一盆腊梅,她语气恢复平淡,整个人也疏离的让人不敢靠近。

“你回去吧,不用在这跟我起口舌之争,我当年都不放你在眼里,如今更不会了。”

“你……”

“对了,”图景年转过身来,手里的铜剪刀刚好对准了满眼幽怨怒意要冲过来的周解兰,适时让她停了脚步。

“关于孩子,你不用动那个心思,他若真要夺我的孩子,我当年岂能走得了。而你这么多年劳心劳力却遍寻我不得,原因你心中也该有数的。”

她的意思很明显,周解兰找不到她自然不仅仅是图景年的本事,定是有人在背后运作故意不让她找到。

可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孩,周解兰便银牙咬碎。

“图景年,如今天变了,我今日虽带不走,可总有一天我会让沣綦亲手把这个孩子交给我。你以为当年我为何能踢开你走进叶家,你斗不过我的。”

暖气充足的花厅内图景年却觉得冷意肆起,收紧披肩下的双臂她转过半个身子看向门口的人好笑的摇摇头。

“周解兰,斗这个字我不屑,你也不配。”她说完便不打算再纠缠下去,放下剪刀坐回沙发淡淡的喊了句:“阿昭,送客。”

门口那个人,仿佛穿过小半个世纪,将自己的记忆一一扯出,泼墨染色。累了,这一生从没有如今天这般觉得疲倦。

待周解兰离开,图苏里才慢慢走下楼,远远地看着贵妃榻上的人,眼泪控制不住的奔涌出眼眶。榻上的图景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生气,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一束束照在她身上、头上,让她整个人虚虚实实朦朦胧胧。

“哭什么傻丫头,到妈妈这里来。”

纤细的手在光里朝她招了招,有气无力。

“妈妈,那个人是……呃、谁?”小姑娘因为忍着哭声,竟开始打嗝,一声连着一声让塌上的人笑了出来。她摸摸图苏里的小脸,帮她擦去泪水。

“她是你父亲的妻子。”

震惊自图苏里眼里散开,她结结巴巴的拉住图景年的手,“父亲?我有……”

“说傻话了,哪个孩子没有父亲呢?”没好气的捏了捏女儿的脸,图景年喘了口气睁眼看着天花,随即下定决心拉她到榻上坐下。

“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之前在学校说的那些关于你父亲的事,半真半假。假的是他的身份,真的是……在我心里他已离世。当然,这是我和你父亲的私事,若以后你觉得能认可他,也是可以往来的,他终究是你的血亲。”严格来说,他的身份也不假,只是换了个方式。

“我和他之间的过往孰是孰非很难决断,所以无法再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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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景年笑意浅浅,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浮生一梦千重变,繁华落尽方觉醒,日暮西山人到中年才明白,年少的那些相知相守是有多奢侈。

“所以,你要和南飞好好地,真能走到最后相约白首妈妈就放心了。”她握了握图苏里柔软无骨的小手语重心长,“他是个好孩子,有担当,只是你们……”似有难言之隐,图景年掐断了话尾眼角泛红。

“你们还太小,路,还太长。”

这一路的艰难困苦,妈妈只希望他能护着你,你也能护着他。人生路,想要走的快一个人即可,可要走的远,就得两个人相互扶持。

图景年累了,疲倦的缩在贵妃榻上,阿昭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两人,心中酸涩难当。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来不及擦眼泪便在这泪眼朦胧里看到了那个高大的少年,带着暖阳般的笑朝图家走来。

顾南飞一进门就感受到花厅的气氛不对,他环视三人后心中立刻明白过来。手掌在昭姨背上轻抚了两下,抬脚走到图苏里身后。

“图阿姨。”

少年刻意压低的喊声自图苏里背后传来,塌上的人眼帘微微动了下却没睁开,交叠在胸口的手好半天才做了个‘去吧’的动作。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照顾她。”

图苏里咬着下唇,她向来不会忤逆图景年,听话的任顾南飞拉着去了楼上。人还没踏上二楼,她的眼泪便决堤了。

顾南飞一把将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下颚抵在她发顶,手掌温柔的抚在怀中人削薄的后背上。

“我会一直在,绵绵。”她一痛他真恨不得欲以身代。

小姑娘在他怀里摇摇头,瓮声瓮气:“你过段时间不就要去B市了么,哪有一直在。”

为了顺利考去B市,顾南飞终于答应转学籍。去年在姑苏顾琼玖偷偷告诉过她,顾南飞不肯回B市大部分原因是怕妹妹一个人在H市孤独。再后来因为图苏里,他便更加不可能回B市了。

几经波折,最后还是回到原点,尘归尘,土归土。

“那我给你找沈老师请个假,带着你一块去好不?”他原本就打算喊她一起去,但是又怕耽误她准备自主招生考试才没提的。

图苏里吸吸鼻子,抬手捂住双眼狠狠抹了一把。

“我不去,我要在家里陪妈妈。”

那双水眸红的跟小兔子似的,顾南飞心疼的不得了,想也没想低头就亲了上去。软软的微凉的唇贴在哭的发烫的眼皮上,图苏里舒服的呼了口气。

“那你可得答应我不能自己在家偷偷哭,知道不?”他又贴上另一只眼,含糊不清的说着:“你真想哭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开机等着你,成不成?”

图阿姨的情况他心里多少有数的,可为了长久考虑他也必须回一趟B市。她想去清华,那他竭尽所能也要陪在她身边。她泪水一决堤顾南飞心里便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着实看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好。

舍不得,放不下却又带不走。

“绵绵,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他妈没用。”突来的挫败感袭上心头,顾南飞将她圈紧。

她曾说他是她的全世界,可他不想做她的世界,他只想做她的肩膀。

顾南飞去B市的那天天阴沉沉的,起了个大早的人背着包就出了门,然后在铁门拐角处发现个人。她蹲在角落里拿着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薄薄雾霭里,身形单薄纤瘦,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

“图绵绵,你在这嘎哈?”

几步跨过去将人拎起来,顾南飞压住心底的震惊口气故作不悦的问道。

小姑娘的刘海湿哒哒的挂在脑门上,北方的这个天,她至少在这里蹲了个把小时,刘海上挂着雾珠,摇摇晃晃。

“你怎么这么虎呢?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待着呢么。”

伸手将她刘海抹干净,顾南飞揽着小女孩一道朝前走,余光瞥见沙地上那团乱七八糟的涂鸦,一笔一划写的都是他的名字。

“冷么?”两只手捂在她冰凉的小耳朵上,顾南飞不住地给她呵着热气。小姑娘在他意料中的摇头,他也只余叹气的份。

“我今天去,后天就回了,如果办的快我明天赶最晚的飞机回来好不?”

小姑娘摇头,也不说话,顾南飞急了,扳住她的脸与他对视。

“你就不能不倔?我送你回去睡觉好不?”

摇头,再摇头,图苏里伸手攀在他的手腕上,长睫毛低垂着,那模样看得人心里生疼。

“顾南飞,你让我送送你。”

“成成成,你送你送,”一见她这样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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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就差给她跪下了,赶紧拉着人朝梅园外的公交车站台走去,边走边叹气,“你可真是我活祖宗。”

平日左等右等都不来的886路公交今天倒是神速,两人在站台没停到三分钟车就来了。顾南飞嘱咐了好久才跟着人流挤上车,图苏里脚跟着眼神不停的追寻着他的身影,隔着公交车身半米的距离。

人上完了,车子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缓缓起步朝主干道并去。

车外的小个子女孩竟跟着公交车小跑起来,边跑边哭,小脸通红。被挤到另一边的顾南飞并没有看到,直到周围传来交谈声。

乘客甲:这姑娘是没赶上车么,咋还追呢?

乘客乙:是上学要迟到么咋还哭上了?

乘客甲:今天不是礼拜六么上啥学,可不是东西落下了?

听到对话的顾南飞心口猛地狂跳,赶紧挤到另一侧,然后就看到他的小姑娘一边擦着泪一边正拼了命的追公交车。

“停车,师傅停车!”

车中部的少年疯了一般朝前面大喊,众人看他仿佛火烧眉毛,便帮着一起喊。刺耳的刹车声传来,顾南飞嘴里说着对不起三两下扒开人群跌跌撞撞自后门跳了下去。

“图绵绵。”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图苏里,恨不得将她揉进心里。

“你真是要我的命,你让我怎么走?嗯?”

作者有话要说:

图妈妈的前尘过往还是蛮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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