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空气里图苏里原本露在被单外的手臂浮起鸡皮疙瘩,她飞快将被单拉高盖住自己,不等下一步反应下铺的何婉宁突然啊的叫了一声,那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的毛骨悚然。
一阵窸窸窣窣,微弱又惨白的光从底下透了出了,何婉宁惊恐的声音再次传来。
“有东西,有东西。”
她叫着裹紧床单,宿舍过了十点就熄灯的,图苏里又将被单拉高些许,胸口咚咚的跳了起来。她捂起耳朵,努力忽视下铺人的胡言乱语,随即一声暴喝传来。
“闭嘴,不睡觉就出去。”
是陈潇潇,火爆的语气也掩盖不住她声音里的恐惧。
图苏里缩起腿,膝盖几乎要抵在下巴上了,黑暗里何婉宁不停地哆哆嗦嗦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真有东西,刚从我手上滑过去的。”
“椭圆的,我看到了,黑黑的一团。”
“你们说话啊,别、别睡,呜呜。”
说到最后她竟然哭了起来,图苏里手心全是汗大气也不敢出,手机就在枕头边,可她不敢把手伸出被单外面。
她怕,害怕极了。小时候还住在姑苏大宅的时候,她不小心闯进祠堂,被整整一墙面的灵位和摇曳的蜡白烛火吓得跌倒在地,祠堂门槛比大宅门口的还高,小小年纪的她哭的撕心裂肺却怎么也爬不出去。
从那以后,她完全排斥跟恐怖有关的任何影像、文字作品。
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下铺突然哐哐几声,图苏里紧闭双眼不敢动弹。被单内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汗珠顺着额际滑到鼻尖,痒麻在这静谧又恐惧的黑夜被无限放大,她忍不住想要挠可是手却动不了。
隐忍的哭声低低的溢出嘴角,图苏里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毙在这无边的恐惧里。就在这时,何婉宁沙哑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刺入耳膜,像是恐怖电影了诡异的背景音乐。
“陈潇潇我、我能跟你睡么?”
对方没有应答,图苏里克制不住的竖起耳朵,如果她们睡到一起那就剩她落单,如果……如果……
她不敢再往下想,心一横颤巍巍伸出手去快如闪电的摸到手机又缩了回来。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图苏里喘着粗气去拨电话,黑夜里电话的嘟声都比平日格外的漫长,她自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觉得下一口气已经提不上来时电话那端传来顾南飞迷迷糊
唯里是图 作者:南家结子
糊的声音。
“咋了宝贝儿。”
他大约是困得紧,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就没了下文,直到听到电话里小姑娘急切的带着哭腔一串话后才惊醒。
“顾南飞你快来我害怕宿舍里有东西的你快点来我想回家。”
从认识至今图苏里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快的语速过,她喘着粗气说到后来直接哭了出来,顾南飞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往外冲,刚拉开门才惊觉自己只穿了个小裤衩,又急急忙忙回去穿衣服。
“别怕我马到,电话别挂。”越急越乱,他穿了半天短袖怎么也套不进去,最后牙一咬扔了短袖光着膀子就冲出了。
女生宿舍楼和男生的隔了个操场,一楼住的各班班主任,图苏里住在二楼最里面,顾南飞猫着腰小心躲过老师的窗口来到二楼,他压低声音哄着电话里的人。
“别哭绵绵,我就来了就来了。”
电话里的人因为极度恐惧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就喘着气隐忍的啜泣着,顾南飞心烦气躁,却发现上二楼要经过大铁门,而铁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暗暗咬牙推了半天弄不开,低咒一声。
“别怕,不会有东西的谁看到的我待会抓到那东西让她吞下去,别哭了绵绵,”少年扯不开门,电话里人哭的他红了眼,拳头哐的一声打在铁门上,破皮了都不自知。
“绵绵,你哭的我心稀碎。”
他背抵着铁门抹了把脸轻语,随即瞄见正面那扇窗,心中有了主意。
“你啥都别想,数到一百我就在你门口了。”
他说完打开手机灯用嘴叼住,长腿踩住窗棂翻了出去。这教学楼是旧式的,楼梯处都有外伸的小阳台,每层都有,只要他翻上三楼的阳台就不愁去不了二楼。
炎炎夏日,漆黑的星空下,光着膀子的少年修长的双臂攀在阳台边缘,艰难的朝着三楼的小阳台攀去。
楼房老旧,墙面斑驳,挑高异常,阳台错综,稍有不慎,便是失足。
若是失足,非死即伤。
“图绵绵,你出来。”
低低沉沉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哭的岔气的人咬着下唇,“我、我害怕。”
“怕啥,我就在这呢你怕啥,不管是啥都别怕,你走到门口来。”他将胳膊上刚刚不小心戳到的小玻璃尖给拔了,轻哄着她。
电话里人不肯,那声音顾南飞隔着电话都能听得出马上要窒息了,四下张望了一番,顾南飞蹲下身伸手在门板上轻敲了几下。
“叩、叩叩。”
外边敲门声一响,屋内何婉宁便惊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有东西有东西在门口陈潇潇!”
不比她两吓得轻的人浑身一激灵,咬着牙从被单的缝隙看向门口,隐隐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陈潇潇,是我,开门。”
顾南飞?是顾南飞!
陈潇潇刷地掀了床单跳下去几步冲到门口拉门,一拉不开这才想起门被反锁了,她忍着背后的恶寒和恐惧,想到门外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少年,便觉得什么妖魔鬼怪她也能咬牙忍过这一会儿。
“顾南飞。”
门一拉开,陈潇潇轻喊他,那一声喊里都是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庆幸。
“抱歉,打扰了,我来接图绵绵。”
光着膀子的高个少年背着星空看不见面部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却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近人。
他说:抱歉,打扰了,我来接图绵绵。
人最可悲的是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执迷不悔。还好,她尚有余智在。
清了清嗓子,陈潇潇平静的看了眼门口的人。
“大夏天的不方便让你进来,大家都睡了。”哪有什么大家,哪有什么都睡了,陈潇潇在心里嘲笑自己,余光瞥见少年闪闪的眼底,微微叹口气。
“你等下,我喊她出来。”
“谢了。”顾南飞简明扼要,末了又补了一句,“屋里没灯,她下床铺时麻烦帮我扶着点,谢了。”
连这两句谢了,陈潇潇漠然的回头走到图苏里床铺前推了推她。
“图苏里,有人来找你。”
电话没挂,顾南飞手机里传来重音,他耐着性子在门口等着,适时的轻声朝里面喊了一句:“图绵绵,是我,过来。”
等陈潇潇终于将人从被单里拉出来时,她自己也被图苏里吓了一跳,手下一片湿滑,小姑娘的睡裙湿的能滴出水来,带着隐隐的潮湿汗意。
“你没事吧?”忍不住拨开她额前的发,发现床铺上的人脸烫的吓人,陈潇潇惊呼着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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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
她一声惊呼,屋外人也按奈不住了,管不了避嫌不避嫌,推门就冲了进来。
“让一下。”
他毕竟光着膀子,跨进门就朝陈潇潇喊了声,不等陈潇潇反应过来高大少年已经伸出双手,一咬牙上铺的人被拉了过来。
“图绵绵,下来。”
冷静又低沉的喊声灌进耳里,图苏里低着头腿脚发软声音发抖。
“顾、顾南飞……”
“别怕,我不在这呢么。”他虚握着她的胳膊,朝一旁站着的陈潇潇点头。“打扰了,抱歉。”
话音落,便带着图苏里出了宿舍门。
良久,图苏里下铺传来凉凉的声音。“刚刚是顾南飞?”
“你眼又没瞎。”站在黑暗里的人鄙夷的看了眼何婉宁,慢慢朝自己床铺走去,感知回到身上后才发现她竟然光着脚在地上。
刚刚听到声音的那刻,竟什么都忘了。
朗朗星空,繁星闪耀。顾南飞用手赶着周遭不断围攻他们的蚊子,默默看着正在自我平息的人。
“到底咋了你咋哭成这样?”
“何、何婉宁说房间里有奇怪的东西。”吹过冷风的图苏里总算清醒过来,因为极度恐惧她刚刚竟被记忆魇住了。
顾南飞翻白眼,“咱可是五星红旗下成长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搞这些说鬼怪说还怎么建设祖国。”
他煞有介事的模样说的图苏里心下一松,人也轻快起来。想起去年刚转到顾南飞他们班,他踢她凳子时也是这么一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说法。
“顾南飞你没穿衣服呀。”
小姑娘皱着眉看着他光秃秃的上半身,眼神清朗全然不知道避讳。
“知道我没穿衣服你还看。”
“你没说不可以看呀。”
“那你就看啊,也不害臊。”顾南飞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力保自己那身排骨不要被看出来。十七八岁的少年,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跆拳道,身材线条到底是平常清瘦少年比不了的。
“反正又不是别人。”图苏里撇撇嘴,小声的咕哝着。
顾南飞没听清,刚要凑过去细问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争吵声,很清晰也很熟悉。两人对视一眼后,慢慢移到墙边朝里看。
是顾琼玖和沈青。
少年高大的身躯挡在顾琼玖面前,但图苏里听得出那火光冲天的声音就是玖玖。
“我不要。”
“给我拿着。”
“我不要,要了有什么用,你踏马说的话都是放屁。”
“顾琼玖。”男孩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似要给她什么东西,两人一直在推搡着。
“你硬塞也没用,我给你扔了你信不信!”顾琼玖一边躲一边用脚尖踢他,那声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想必是疼的不得了。
沈青咬牙,恶狠狠地捏着她的手腕,目光凶狠。
“你扔一个试试。”
“我就扔!”顾琼玖抬起手作势就往外扔时,突地被人整个压到了墙上,后脑勺传来痛意也远不及她眼中的震惊。
少年放大的脸和隐在黑暗里的立体五官贴在她面上,一同贴上来的还有他的唇。
“顾南飞,他们在、在干嘛……”
图苏里目瞪口呆,回头去抓顾南飞,却不想那人早就后退一步,漂亮的喉结滚动着,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顾南飞吞了吞口水,眼里潮意暗涌。他克制不住的抖着双手极其缓慢的朝图苏里靠过去,小姑娘只睁着一双眼不解的望着他,韶颜稚齿纯净无暇。
“艹!”
顾南飞一拳打在栏杆上,别过脸去满头大汗。
他在做啥?他刚刚竟然……
“图绵绵,你不是想揍山炮么?”身侧胸口激烈起伏的人突然回头,灼灼的桃花眼里都是热浪,“今天就让你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遛狗回来晚了,狗跑了三次根本拉不住!
小飞飞,你再忍忍,麻麻再给你炖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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