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又是何苦,还不如都跟她说了让她早做心理准备。”
戴伦站在窗前目送小姑娘出了大门,这才回身赶紧扶她躺下,语气里都是责备。
枕头上的人皱了皱眉,上看着吊瓶里的透明液体一滴滴往下坠顺着管子流进她臂弯,蓦地心中怅然。
“再等等吧,等她再大一些。”
“你总说你豁达,却都是空说了。”
图景年笑,眼里都是无奈。
“唯独绵绵,我无法豁达。”她这一生,少年轻狂,韶华倾负,如今残烛,亦不后悔。
“你也早些回B市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还没到时候。”
给她掖被角的人手一顿,茶金色眼珠凝在她脸上半天都没吭声。
图景年侧过头来,眼波流转。“回去吧。”
“阿年,”他开口喊她,声线干涩僵硬。“让我陪陪你吧。”
“你已陪了我这些年,足够了。”
她如今都是独立又坚强的,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在自己面前哭着说不敢的小姑娘?戴伦心中不忍,伸手握住她枕在脸颊的手。
“阿年,这些年你是真的放下了么?”
轻闭的眼微微颤了下,随即睁开,冷漠席卷了那双温婉的眸子。
“对不起。”
在她的凝视下,戴伦哑着声音道歉,下方女子忽地轻笑,眼里森冷如潮水般系数退却,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伦,央你一件事。”
她很少求人,尤其是对着戴伦。他心知肚明,她不想欠他太多。男人于女人,哪有什么超乎友情的感情存在,不过是一个藏在心里,一个努力避让。
“只要你说的,我都会做到。”
承诺从来都是这么容易说出口。图景年笑笑,眼神落在他脸上。
“这么多年你一直单着,我知晓你的情意,也是我辜负了你。”她看着震惊和无措从他眼里溢出,心中明白他定是想不到自己会将话戳破。
“若不是绵绵三岁那年的那场病,你是不会让我找到你的。”
戴伦自床边坐下,紧紧握住那只瘦弱的小手,脸上写满无奈。那时她抱着高烧昏迷不醒的孩子找到他时,那个记忆中会哭会害怕会无助的女孩仿佛回到了他面前。
“是啊,但我终究找了你,所以到底是我辜负了你。”
“你我之间不存在辜负一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只想尊重我的内心。或许不久的将来我就能遇见我命定一生的人,这些
唯里是图 作者:南家结子
谁又说得准呢。”
图景年笑着别过头,不再看他。这话,从叶沣綦瞒天过海带着她领证就开始说了,这么些年她要是还信那可真是个笑话。
他想她不必愧疚,而她也并未愧疚。
情之所钟,人之常情,己所不欲自然也应该勿施于人。
“你要央我什么事?”
见她眉间倦意袭来,戴伦伸手到她额际帮她按着穴位轻问道。良久,枕上的人忍过一波疼痛这才缓了口气。
“是关于绵绵的,”她将额上的手拉下,握紧。
苍白的薄唇微微蠕动着,一字一顿的输进他耳里,决绝且不容置疑。
戴伦走的时候,昭姨送她到车边,系着她常年最爱的那条青花瓷花色围裙,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握住他。
“戴先生,阿年她……”她话没说完眼泪先滚了下来,一旁的信和不说话低着头,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泛白。
这二人跟了图景年半生,比亲人还亲厚,戴伦心中知晓。
他拍了拍阿昭的手安慰道:“好好照顾她,阿昭,若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管阿年说什么。”
“好,好好。”中年女子不住地点头,擦着眼泪给他拉开车门。
临上车前戴伦回首朝二楼的那扇窗望去,穿着丝质睡衣的女子散着长发立在窗后,眉眼带着他熟悉的温婉笑容望着他轻轻挥手。
三十年前,他跟随父亲到姑苏图家拜访。也是那样一个二楼的窗户,也是那样的丝质睡衣,也是那样温婉又带着好奇的笑,微微歪着的脑袋上长发如瀑、眉眼如画。
婢婢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他那一眼,望断了秋水,望穿了天涯。
图景年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半个月就跟从前一样神清气爽了。图苏里忡忡的忧心也放了下来,加之数学竞赛开始省集训了,她去学校的日子也少了大半。顾南飞虽跟她同桌,却再不能天天厮混在一起了。
“你就那么喜欢竞赛啊?”
好不容易等到她下课,顾南飞推车过来问道,语气很显然都是不解与烦躁。图苏里也听出来了,疑惑的望着他。
“我想考去清华,竞赛也的确是我喜欢的呀。”
她能表现出兴趣和热情的东西不多,顾南飞嘴上虽不乐意,但心中明白自己这话不对。
“走吧。”
他拍了拍前杠,朝她努嘴。
“你不开心呀顾南飞?”
图苏里虽然生的娇小,但是身材比例极好,一双腿又细又长,宽松的校服裤子也挡不住她笔直的腿部线条。
她迈着小长腿走到顾南飞面前,背着小手微微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为什么不高兴呀?”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知道点什么,看着少年突然撑着胳膊伏在了车把上,吊着眉梢斜睇着她。
“图绵绵,我现在见着你的时候还比不过顾琼玖,她晚上还能跟你一被窝呢!”
恩,口气很是哀怨啊。那其实他愿意的话,也是可以来跟她睡一个被窝呀。
图苏里别开头笑了出来,随即清清嗓子刚打算将心中想法说出来时,面前少年仿佛识破她心思般阴恻恻地开口了,语气极其恶劣。
“图绵绵,你要是敢说出来,我咬死你。”
“哈哈哈,顾南飞,你好可爱呀。”她笑着凑到他脸前,仔细看了半天然后感叹:“顾南飞你的眼睛真好看,不过还是我的更好看哦。”
“为啥?”他不服气了,追着她问理由。
小姑娘狡黠的冲他眨眨眼,手指揪住他袖口拉他。
“你看看就知道了呀。”
顾南飞睁大眼在她眼里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除了我的大脑袋,啥也没有啊你个大piyan子。”
“嗯!”图苏里重重的点了点头,复述他的话,“除了你,什么也没有。”
顾南飞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半天回不过来神,他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随即低着头捂住胸口嘶了一声。
被他举动吓一跳的图苏里赶紧去扶他,“顾南飞,你怎么啦!”
“心口疼。”
“怎、怎么会心口疼?顾南飞你别吓我,要不我们打车先去医……”
他见图苏里一副焦急的模样,心中突然不忍,可这临门一脚不踢也不行了,他拉住小姑娘冲她眨了眨桃花眼。
“没事,你卡在里面了。”
“顾南飞。”小姑娘撅嘴,气呼呼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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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气的动静看的顾南飞忍不住大笑,他伸手去揉她的发顶,被对方躲开。顾南飞眉一挑点了点下巴,“嘶,你再躲个试试。”
“我偏要。”
他手再次伸过来时图苏里噘着嘴连着躲了好几次,顾南飞怂了,赶紧哄她。“好了好了不气你了,快来给我摸摸咱就回去了。”
不理你!
“我错了还不成么?”他弯腰去看她的眼睛,“我错了我错了,小媳妇儿哎。”
趁她不注意曲起手指刮过她鼻尖,顾南飞宠溺的喊道,图苏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竟开了笑脸坐到前杠上去。
顾南飞脚下一蹬,两人融进了夜色里。
他们走后暗影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孩身形高大魁梧,女孩纤细高挑,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发尾轻摆着,像一弯鱼尾。
“燕哥,瞅见正脸了没?”
女孩打了个响指点了点图苏里他们离开的方向笑问,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
赵燕然没有回答,眼神望着她所指的方向,心底的惊诧久久不能散去。
那个坐在顾南飞车前杠离开的女孩,完完全全打破了他惯有的、对学霸的固定思维模式。他一直以为胡娴予所谓的韶颜稚齿、清灵俊秀都是夸大其词,却不想今天被拉来见着真人后心都跳出了嗓子眼。
那一双能滴出水的眼,在黑夜里亮的跟星星似地,小姑娘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心动了,隔了那么远,那把嗓子都能叫他软了膝盖。
难怪顾南飞被管得这么服服帖帖这么二十四孝,换他他也愿呐。
他就说呢,顾南飞怎么会放着陈潇潇那么个极品不要而去要个书呆子,看来是他想岔了,这顾南飞果然挑的很。
只可惜,他俩挑一块了。
“咋样啊仲哥,给个话呗。”
胡娴予见他就那么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也摸不清他心里怎么想的,又追问了一句。手机里还躺着表姐发来的消息,千叮咛万叮嘱若她能把这事办成了,自然是有好处在那等着呢。
可即便没好处,这事她也一百个乐意。
只要能让她被赵燕然缠上,声名狼藉,就值了。
赵燕然轻撇一眼身侧的女孩,邪笑着凑了过去。
“你约我就为了看这个?害我白惊喜一场啊,我还以为你想跟我呢。”
“那我可不敢,你可是我表姐夫。”胡娴予陪着笑,心想谁他妈想跟你,我跟着候枭可比跟你这个花心大萝卜好。
“那你这啥行为啊?”赵燕然点了根烟,烟头对着图苏里离开的方向点了点。“挖你表姐墙角啊?还是给她铺路呢?”
胡娴予一惊,脸上便藏不住心事了,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我表姐……”
“行了行了,心知肚明就行,说出来膈应人,”无所谓地打断她的话,赵燕然用脚尖踩灭了烟头吹了声口哨,眸光贼亮。
“这小姑娘我要了,你给我多看着点,有你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胡娴予你是不是傻,顾南飞和赵燕然有区别?
ps。再次划重点,记住这个赵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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