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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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竹声声辞旧岁,红梅朵朵迎新春。

图家位于姑苏老城区,是一栋极具江南特色青瓦白墙的独立大院,占地面积很大,青瓦高墙下朱红的门楣处是两扇同色系的对开大门。门口青石板路上,刚采买回来的昭姨和伯正有说有笑地绕过那两尊石敢当朝门边来,和伯在前腾出手推开右侧厚重的大门,入眼便是一道假山屏障,挡去了院内门庭诸多风光,唯有几颗梅枝斜依而出。

黄梅吐蕊,或含苞或怒放的迎接归人。

两人自假山右侧的石板路往里走,穿过月洞门上了蜿蜒的九曲回廊,廊边青葱点缀廊下潺潺流水。今年农历年晚,这个季节的江南已然万物复苏。

“这块肉好得很,待会切一部分出来做狮子头,五花那块我要留着,阿年讲年后或有贵客来访咧,保不齐是顾家小娘鱼和那几个小男敢哦。”

昭姨用嘴努了努和伯手中的袋子,神秘兮兮的说道。

和伯话少,只是点头。

他心中却道这一南一北的,来与不来还是两说,毕竟都是小孩子,家里大人哪个好放心的?但也不好直接就说出来,阿昭是喜欢那几个孩子的,他若一盆冷水难免会招她一顿说。

两人兜兜转转差不多走了四五分钟才走到里院,略低的矮墙里传来笑声,昭姨快了两步穿过那扇门楣写着‘梅园’二字的拱门,转个弯就看到正厅外两个红柱下站着的人:一人泼墨一人荡在秋千上,笑靥艳艳。

今日姑苏阳光格外的好,连着微风也不冷了,图景年握着狼毫站在枣红的桌前正写着对联,大红的纸,衬着她一身月白的旗袍,美不胜收。

“昭姨。”秋千上的女孩冲她喊,笔直的小腿摇了摇,将秋千停了下来。

“我们来贴对联呀。”

“嚎唉,”昭姨回身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和伯,交代了句速速来帮忙便去库房取人字梯了。

图家大门和正厅外的两个门柱都高,若没有梯子搭乘对联是贴不上的。伏首案前的女子似是写完了,狼毫轻轻置于笔架,捡起红纸吹了吹,然后朝两人展开。

‘少言不生闲气;静修可得永年。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这幅挂在大门,横批是那个。”图景年葱根般的食指点了点离图苏里最近的那副横批,上面书着四个大字:上善若水。

她一一分配着,正厅大门是:五更分两年年年称心,一夜连两岁岁岁如意,横批:恭贺新春;自己院是:岁雪乍溶梨花早,晓堂初看柳色新,横批:鸿雁已归;图苏里院门拿到的是:暖日着南意,遥风度东华,横批:小杏才开;而昭姨和伯院中则贴的是:春雨丝丝润万物红梅点点绣千山,横批:春意盎然。

剩余福字寿字春字都散落在院中各处,红底黑子对着院内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着实应景的厉害。

“妈妈,好有过年的气息呀。”

贴完所有的对联已近正午,图苏里在正厅园里转了一圈感叹道。

图景年正在收拾案上的笔墨纸砚,这些年越发的懒了,这手字也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出场的机会。

“祖国大好

唯里是图 作者:南家结子

河山虽美,但最美的还是自己的故里。”

“咦,我以为会是自己的苏里呢。”

图苏里奔过来帮她一起收拾,打趣道。两只眼睛眼角弯弯,水亮清透。

白旗袍女子眼神带着些许调侃的看了眼她,将洗净吹干的狼毫收进木盒中封好,又接过她递来的砚台和那方雕着四君子之一兰花的漆烟墨一并放进红木盒中,落上锁。

“这些都是你外祖父留下的,我这些年懒了,它一年才见一次光。”但愿来年它还能再经过这双手,晒一晒这日头。

小时候是有打算让绵绵学书法的,奈何小姑娘对此完全没有天赋,不说写的好与不好,光是她拿起笔就皱成八字的眉,图景年也不忍心再难为她。

传承与否,都不重要。

一边收拾一边偷瞄小姑娘,后者完全不知晓,直到图景年弯腰凑过来时才察觉。

“妈妈?”

“你回来这么些天,就没给南飞打个电话么?”

南飞是打来过的,打的还是家里的座机。那台老式拨盘电话想的时候,图景年正在给客厅的红梅修枝。电话那端的少年有些无奈,说是图苏里的电话无人接听。她这才想起,走之前的那晚,顾南飞曾跟自己要过姑苏图宅的座机电话,看来这孩子也是有先见之明的。

免不了的,图景年再次忆起她们回南的那日。

早上的风带着一贯的冰寒刺骨打在脸上,北方这风最是伤及肌肤,图景年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和阿昭绵绵坐在车里朝机场赶。

昨日晚饭桌上已和顾家辞行且说好今早无需再送,几个孩子也闹到很晚才散。

图绵绵安静的靠在后座柔软的皮椅里补眠,白净的小脸随着车子微微晃动着,图景年凑近,看着她泛着光泽的长睫,忍不住恶作剧的伸指去抚。

“妈妈。”含糊不清的咕哝声自她淡色的嘴角溢出。

图苏里的唇形是典型的菱状,小巧饱满,微微上翘的圆润唇珠恰到好处的露出她一点雪亮的门牙。

如此灼热的视线下,图苏里是想睡也难睡了。她半睁着眼不满的看向面前的人,微微噘嘴。

“妈妈包里有镜子的呀。”

言下之意你若想看这脸,取出镜子对着自个儿即可。

“舍近求远的事妈妈可不愿意。”

图景年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包裹头发的丝巾,眼神下移看向副驾驶座的阿昭。她正聚精会神的织毛衣,图景年微微前倾去看,却不期然瞄到倒后镜里令人震撼的一幕。

“绵绵。”

恍惚又要进入梦乡的人被图景年突来的叫声吓醒,在她的认知了,图景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能让她如此失态,稀奇的呀。

小姑娘顺着她的手指透过后车窗朝外看,漆黑的反光玻璃外,一个穿黑色长棉服寸长头发的少年,正直立在红黑相间的山地车上拼命的蹬着,风吹起他棉衣的下摆使得他整个人仿佛要飞起来一样。

“顾南飞……”

低低含着疑惑的声音自图景年背后传来,小姑娘愣了半晌突然按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她忍着哆嗦趴在车窗上刚要喊他,置物架上的手机响了。

是顾南飞打来的。

“把窗户关上。”少年混着呼呼风声的五个字,嗓音里都是不容置疑。

图苏里仍旧趴在窗口望着他,拿电话的手冷的发冷,她在车里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外面那个发了疯似的蹬车的少年了,她着急了。

“顾南飞你干什么呀,你快回去呀。”

刹车尾灯亮起的时候,顾南飞已经快接近后座了,他在耳机里对她说话,急促的呼吸声将话打的七零八落。

“别停车,你们走着,我就是锻炼身体呢。”

这个天在外面骑车锻炼身体?图苏里觉得他恐怕把自己当傻子了。

“你连手套都没有戴呀顾南飞。”不仅是手套,他头发那么短,两只大耳朵本就有点招风耳,现在好了,被风这么呼啦啦的吹着,恐怕要更招风了。

车到底是停了下来,和伯伯不解的看着后面单脚点地的少年,只有图景年,默默地看着朝单车少年小跑去的自家女儿,时光如梭,黑棉衣少年渐渐雾化,仿佛被时光带回了三十年前。

有风,有云,有蓝天垂柳,还有他。

“顾南飞你干什么呀!”小姑娘摘下手套去摸车把上那两只冻得通红的手掌,如寒铁般刺骨。

“图绵绵,”顾南飞低下腰去寻她的眼,惹来她不悦的怒视。

“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你今天上午要把三科测试卷全部写完嘛,你怎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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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都不听老师的话呀。”

她捧起他的一只手凑到嘴边拼命哈气,全然不知这种举动是多么的旖旎又挠人心绪。

顾南飞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才轻咳一声转过脸去。

“写完了。”

“啊?”这个点左不过八点多,那三科试卷以顾南飞现在的水平至少三四个小时才做的完,骗鬼呢!

被图苏里探究的眼神看的发毛,顾南飞不自然的瞥了眼捧着他手的人。

“昨天连夜写的。”

“……”

两人傻站了一会儿,顾南飞猛地把手抽回去握着她的胳膊推她转身。

“图绵绵,你赶紧的回车里,你们不还得上高速去机场么?”

“可是你……”

“赶紧的去车里,外边凉。”

“那你赶紧回去呀。”

“我不。”

“哎?”图苏里不肯再往回走了,站定脚看他,眼神倔强。

顾南飞没辙,只好停了车拖着她往这边来,小姑娘似要耍赖,蹲在地上不肯起来。“你不回去我也不要上车呀!”

“你属驴的么!”顾南飞气了,喊了声,俯视着地上的人。那人咬着下唇跟他对峙着,寸毫不让。

真是倔驴,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图绵绵,我就想送送你看着你走,我又不冷,”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声音也跟着动作温柔下来,“骑车可热了,快回去吧,再墨迹该赶不上飞机了。”

“去吧,过完年回来带你去滑雪,你不是想滑雪么?”那次她和顾琼玖看过他滑雪的录影带之后就说过想要滑雪。

“顾南飞。”小姑娘撇撇嘴,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心里堵得要哭出来。

“乖。”拍小狗似的在她脑袋上拍了两下,顾南飞将她送回车边,和车里的几个大人打了个招呼便要朝回走。

“等一下呀。”有人喊他,随即一双粉色的挂脖手套递到他眼前。

小姑娘个子矮,他们此刻的身高差至少30厘米,为了将手套递到他眼前,她甚至踮起了脚尖。顾南飞在她的催促下接了过来,冲她摇了摇。

然后,黑棉服少年就带着那副格格不入的粉色手套一路骑行跟他们到了高速路口,在收费站边停下后目送他们没入车流。

作者有话要说:

连续四周没榜单,我有点迷惑了。哈哈

不过没事,你们再看就好啦。

最近都是甜,不知道你们的牙口还好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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