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五天不间断的车轮赛,作为主力出赛率百分之百的图苏里窝在大巴车最后的位置,闭着眼蜷着腿,双手环在胸前,架起一个防备排外的姿势。外套的帽子拉下,足足遮到锁骨处。
薄言找到她时就看到这幅场景,要不是那件贯穿整个赛事的场下外套,他还真不能一下将她认出来。
“小师妹。”
刚在酒店大堂点完名发现她不见了时,薄言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手脚发冷。交待与她同住的女队员先回房间找人,剩下的男孩子都分开头去找了。差不多找了快一个小时,连随队的老师都惊动了之后,薄言猛地灵光一闪,打电话给司机师傅两人冲到了地下停车场。
“我走的时候车里应该没人了,我还特意看了下。”
空荡荡的车内回荡着司机师傅焦急的声音,薄言屏住呼吸一步步朝车厢深处走。车停的很靠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光亮,他就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走到了最后一排,找到了那个隐蔽在角落里极难发现的人。
太小了,衣服一盖就看不见了。
“这孩儿咋在这睡着了?”
司机师傅有些震惊,要不是跟着这少年走到这,他是真看不着座位里还躺着个人。
被叫醒的图苏里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人,脸颊还残余着那日在电影院顾南飞臂弯的柔软触感,可醒来却发现是梦。
“小师妹,下车了。”
薄言伸手将她的帽子拉开,帽檐的大毛领子衬着图苏里的小脸,乌黑的发,象牙白的肤色,眸色清亮,一时间车里安静的只剩下小女孩清浅的呼吸。
“我……睡着了。”
初醒之后凉意袭来,图苏里紧了紧外套,重新将帽子拉了回来。
被小女孩一言惊醒的薄言轻咳一声,侧身给站起来打算出去的人让道。
“谢谢。”
不咸不淡的道谢声传来,薄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摇头闷笑。这小姑娘空降校队跟他们一块儿省赛出线到如今全国联赛也差不多个把月了,可每每见到她都有一种初次见面的距离感。倒也不是说她多高冷寡言,而是她对外给出的电波,都是拒绝。
图苏里走进大堂的时候刚好碰到同住的白雪,已收到队长短信的她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她一道回房间。
“下回咱两做一块,这样到酒店了我叫你。”
看来薄言提供的信息不仅仅是找到她那么简单,图苏里有些窘迫。
“太累了。”
“没事儿,”白雪弯腰看着面前的小人,有些不可思议。“小师妹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得,今天最后那道题我以为咱们完了,谁知道你竟然比青中那个段斯年解得还要快。”
当时段斯年走出来的时候,场外的白雪心跳都停了。这段斯年可是个联赛殿堂级大佬,向来睥睨天下眉眼冷漠对人的段斯年,竟然难得的朝台上小师妹浅浅点头。后来才听身侧的老师提及,台上的那对少男少女曾是校友,还一起代表祖国参加过初中组的国际联赛。
“小师妹,你怎么从青中走了啊?”白雪好奇,青中在国内认第二就没有别的中学敢认第一了吧。虽然这么比较不对,但是实力的确摆在那里。
和衣躺在床上的人微微睁开眼看着白雪那双燃着八卦之火的眼,微微思忖。
“我母亲想来北方定居看雪,就转学了。”
“……”
好吧,白雪悻悻坐回自己床沿。别人削尖脑袋不远万里不惜重金也要进的学校,人家一句母亲要来北方看雪就拍屁股走人了。
我大东北的雪,啥时候这么诱人了?
见图苏丽一副困顿又疲倦的模样,白雪不忍再叨扰,嘱咐她盖上被子后就背过身去玩手机。
她大赛期间很少再去看书做题,想来也是胸有成竹才会如此自信。这点倒和图苏里不同,后者
唯里是图 作者:南家结子
是空闲时间基本都在写写算算。
天道酬勤这四个字,不是没道理,活该她这么优秀。
图苏里再次醒来时,隔壁床的白雪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想来是怕吵到她。心底有些温热,她不免开始想念起顾琼玖。
窸窸窣窣的动静将打电话的人思绪拉了过来,白雪看她起床,便朝她做了个手势问她饿不饿。图苏里摇头,对方又回过身继续讲电话,声音逐渐清晰。
“妈耶,那他这下可真要被开除了不是?”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从初中到现在混在咱们学校五年了还没被开除就已经很匪夷所思了。”
“可惜了这么个帅哥,估计这回是凉凉了。”
“家里有人也没用吧,这要是被孙主任他们抓到也就算了,这回被咱们堪称包公的校长亲自撞到,凉凉没跑了。”
断断续续的聊天传来,图苏里默默地在玻璃浴室里刷牙,看着镜中头发乱蓬蓬的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理了理头发。
等她梳洗完出来,白雪的电话还没挂。试了试杯中的水温,很凉。她抱起杯子再次往浴室去想将凉水倒掉,却不想被白雪接下来的话绊住脚。
“不过话说回来,在校长面前还能这么嚣张的,恐怕咱们学校只剩下顾南飞了。”
顾南飞?
图苏里放慢脚步,情不自禁的伸长兔耳朵。
跟白雪通电话的应该是一中的同学,电话的重点却是她的那个后座——顾南飞。
那天看完电影回家,她坐在玖玖车子的后座,顾南飞在前。寒风将少年宽大的棉服吹得猎猎作响,也将它吹成一道结实的屏障挡在图苏里身侧,为她遮蔽风刀严寒。
并行的顾琼玖三人在前方有说有笑,不知是不是顾南飞刻意放慢速度,二人竟远远的落在后方,一路默默无语。图苏里捏着他的衣角看天,漆黑夹杂着幽蓝的天空挂满星辰,浩瀚又壮美。图苏里看的入神,连车停在自家门前都未察觉。
“你在看什么图绵绵?”
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图苏里滑下后座。
“看星星呀。”十岁生日的时候,收到过拜伦叔叔送的天文望远镜,那个号称天文望远镜界大佬的型号,看过浩瀚星海才知人的渺小。
那些所谓的情感、私欲、好奇都显得微不足道。
顾南飞抬头看星空,的确是美,却不足以吸引他。
“你喜欢星星?”
“对呀,要是能有一间装得下这些浩瀚星海的卧室就好啦,可是天天躺在地板上,正眼就能看到它们,闭着眼它们也在看我。”
难得她如此多话,顾南飞一手扶着车子,一手领着她的纸袋子。
“是不是有点自私啦?”星空是人类共同的财富美景,从不为一人存在。
“不会。”
顾南飞很认真的回复,铁门被打开的声响传来,他侧过脸去看,就见图景年笑眯眯的站在拱门前看着二人。
“阿姨好。”
“南飞好。”图景年一双眼在这黑色中格外清亮,跟图苏里如出一辙。
“那我回家啦,谢谢你呀顾南飞。”
说完才发现,其实今天顾南飞并没有做什么值得她道谢的事情。如果一定要编排个,那帮她吃掉那些拿多了的食物算吗?
图苏里如是想着,心情欢快。那么为了此刻的快乐,道谢也不足为过啦。
“你说反了图绵绵,是我要谢你。”
“嗯?”小姑娘不解。
顾南飞余光瞥了眼等候的图景年,握拳轻咳一声,低着脑袋凑近图绵绵。
“你说帮我补课,岂不是我该谢你?”
图苏里黑人问号脸,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他补课?她说的难道不是若有不会的她可以教他?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不能沟通的那个状态,望着淹没在黑夜里的背影,图苏里叹气。
“顾南飞怎么了呀?”
白雪刚挂完电话,就听到沙发边抱着热牛奶的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小脸纠结。
“咦?小师妹,”白雪嘶了一声,八卦地凑了过来。“你也认识顾南飞啊?”
能让一心不闻窗外事的图苏里硬着头皮打听,看来这两人有猫腻啊。
“他是我同学。”
白雪失望地哀嚎,八卦的粉红泡泡噗嗤憋了。她倒回床上,翻了翻手机QQ聊天记录对着脚那头的人点了点。
“你自个儿看看呢,好像是翻墙逃学被校长抓了个正着,校长喊他都不听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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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都拉不回来的跳下围墙大摇大摆走了。”
“听说还叼着烟,咱学校论坛和QQ群都炸锅了。说是校长当时就去广播站通报批评还派人把他课桌都给撤了。”
“……”
图苏里无语,这么严重的么?
“你自己看看QQ群,快,我要去水一波。”白雪朝她伸手要手机。
“QQ?群?”
半晌小姑娘将手机递了过来,有些茫然的重复着她的话。白雪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正嚷嚷着喊她一起水群时才发现人一动没动的还坐沙发上喝牛奶呢。
“哎呀我天,你可别说你没QQ或者不知道QQ是个啥啊!”
对方没点头,也不摇头,但是眼神很明显写着:对不起信号弱我接受不到你话里的信息。
“我天哪你啥奇葩呀小师妹,”白雪跟发现新大陆似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头发散了都不自知。
“不行我得好好说道说道你,这天天就知道写题看书啥的,快,把手机拿出来。”随即又想到了啥,狐疑的看着图苏里,“你可别说你连手机都没有。”
“这个我有的。”图苏里赶紧放下水杯举手示意,在她的催促中去行李箱里取出手机递了过去。
白雪一看眼都直了,啧啧感叹。
“暴殄天物啊,放着个这么好的手机。”她捣鼓了下,屏幕依旧是黑的,那边图苏里提示她没开机。白雪咂舌,心想你这还不如不带手机呢。
一开机还没等白雪反应过来,呼啦啦进来好几条短信提示,这边操作还不熟练的白雪也不知道自己点着拿了,信息就这么被打开了。
信息来自,顾南飞。
作者有话要说:
顾南飞:怎么回事,仿佛被抛弃了一样,这世界有没有望妻石?
图苏里:……你怕是皮卡丘的弟弟皮在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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