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阿年生下那个孩子后,我便已结扎。】
第二日清晨,图苏里醒来时枕边空无一人,她再看自己的右手,哪还有什么戒指。
是梦一场么?
床上人忽地想起隔壁房间,掀了被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便一阵风似地冲到了卧室外。正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的顾南飞来不及喊她,便看到小姑娘推开了浮雕着暗纹的木门。
一屋子拆的乱七八糟的礼盒残骸,图苏里蹲下身一一细看着。
每一个礼盒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市顾南飞好看的如印刷般的字体,备注着节日名称和时间年限。
礼物统统都在啊,那戒指呢?
小姑娘扭头看向那张象牙白的木床,床幔在昨晚的疯狂中早就被她扯落,被子床单也一片狼藉。那些软绵的抱枕散落在床单上,上面斑驳的痕迹无不是在宣告昨晚的一夜疯狂不是梦境。
那些酥到极致的娇声啼哭和男人的喘息鱼水交融,再次倒流回她脑内,让她忍不住红了脸颊。
察觉到背后传来灼热视线,图苏里回头,便瞧见她的顾拽拽沐着清晨的阳光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得意。
女孩赤着脚凑到他面前,伸出小手心。
“嘎哈?”靠在门框上的人撇了撇嘴,挑眉。
“我的戒指呢?”
图苏里有些局促不安,害羞道。
顾南飞被她的模样甜到,握着那只小手将人拉进怀里抱住,凑唇到她耳边轻吮。
“没名没姓,你跟谁俩说话呢?”
怀里的人脸颊绯红,将脑袋抵在他胸口,小小声的喊了句他想听的。顾南飞舍不得她如此羞窘,随即拍拍她的脑袋。
“在床头柜里。”
昨晚化身小哭包的人在一场酣畅淋漓之后,抱着右手哭唧唧,说刚刚他撞得太狠差点把戒指给弄掉了,她要找个地方收起来才行。
说完也不顾还在发抖的双腿,小心翼翼的退了戒指收进床头柜的首饰盒里去了。
大抵昨晚太过疯狂,她的中枢神经完全麻痹便忘了这一茬。
小姑娘欣喜地打开首饰盒,将里面唯一的那枚戒指取了出来,正要往手指上戴时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到顾南飞面前,把戒指递了过去。
“你给我带呀顾南飞。”
她单边酒窝从左颊边浮了上来,像是个小□□,里面都是甜。
顾南飞接过戒指套进她的中指里,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下,还没清理的胡渣刮过女孩细腻的手背,留下酥麻痒意。
两人正含情脉脉的互看着,眼看着下一刻可能又要看回床上时,客厅里顾南飞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那个牌子的手机自带的铃声,图苏里一晃神清醒过来,飞快溜进洗手间去洗漱了。
顾南飞看了看来显,有些诧异的挑高眉梢。
“喂?”
“你好,顾队长,我是林谦。”
“我知道。”
对方因着三个字突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
“顾队长,上次我跟你说的事考虑的如何,先生让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若需要,他便将手里所有的证据都给你送去。”林谦说完顿了顿,不等顾南飞开口又继续道:“据我所知顾队这事也办的七八分了,如今东风俱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特助知道的事倒是不少。”
顾南飞靠在阳台边,时刻关注着洗手间里洗漱的人。那人边刷牙边看着镜子,发现他在看她时竟然淘气的扭头过来冲他挥舞着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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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牙刷。
那模样娇俏可人,看得生怜。
顾南飞勾唇,冲浴室里的人抛了个媚眼,那人立刻瞪圆了眼乖乖回去刷牙了。
“叶先生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么?”
电话里传来笑声,带着点玩味,林谦指尖轻扣桌面。“那顾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
多说无益,顾南飞为这一天准备了七八年,既然叶沣綦主动合作,何乐不为?
“今晚七点半,我在市体育馆跆拳馆等你。”
他收了电话,走到洗手间的玻璃门口,看着擦脸的人,眼神认真。
“绵绵,我送你一份结婚大礼要不?”
擦脸的人顿住,转身看他。
“什么大礼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顾南飞伸手在她鼻头上刮了下,转身朝餐厅走去,边走边催促她快些洗完出来吃饭。殊不知他的小姑娘,在他转身后,落在他背上的目光蓦地深沉。
顾南飞,你的后背,我也可以守护呢。
关于结婚大礼,不是只有你准备哟。
……
…
春节来临前,图苏里回了趟H市,美其名曰去看看曾经的梅园,实则她私下联系了沈珈蓝见面。
两人约在咖啡馆,沈珈蓝剪了短发,带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同前来。
“苏里。”
“沈老师,”图苏里站起身看着面前依然美丽动人的高挑女子,心下感慨。“沈老师别来无恙?”
沈珈蓝点头,对着图苏里左看右看,最后笑着点头。
“长大了不少,可这脸一看就是小时候的模样。你要是再穿回咱们一中的校服说是新转来的学生,我都信呢。”
图苏里被她这变相的一夸夸红了脸,赶紧喊侍者过来点了几道小孩子爱吃的甜点。
“点点,叫姐姐。”
沈珈蓝将身后害羞的小男孩拉了出来,小男孩羞的垂了眼眸不敢看她。图苏里觉得可爱,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戳戳他肉乎乎的小脸。
“真可爱啊。”
“可爱啥啊,他就是窝里横,出了家门就怂了,你看这害羞的,我跟他爸爸都拿他没辙啊。”
沈珈蓝嘴上薄责,眼中却宠爱万千。将小孩子安顿好,便从背包里取出一叠文件。
“你在电话里说的我都明白了,这是再次参加高考报名需要填的资料和表格,这是重新转学到一中的表格,你都填一下我给你带走。”
图苏里忙不迭的接过资料,就着小桌子刷刷开始填起来。
沈珈蓝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喟叹。“图苏里,你知道当年上至校长下至食堂阿姨,都等着你考个状元回来呢。”
低头填表的人眸光微闪,随即轻笑着摇头。
“都是不一定的呀,沈老师。”
终究是没有考,谁知道她会考成什么样呢。
“那这次努力考个状元也是一样的。”
图苏里摇头,看着沈珈蓝调侃的神情有些无奈的叹气,似是烦恼。
“沈老师,我这个前浪早就死在沙滩上啦,现在也不过是挣扎一下。”
想要守护爱的人,自然是拼尽全力。
她跟沈珈蓝道别后,打车到梅园门口却没有进去。如果要来看,还是和顾南飞一起吧,她如是想着,便坐车去了机场。
H市回B市,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却已足够让这个世界的某一小部分人天崩地裂。
她得知消息时是戴伦的一通电话,电话里戴伦不敢置信的告诉她,当年和图家划清界限明哲保身的章家和周家以及连带着周家的亲家都出事了。
虽不属于沉冤得雪,但本该一同落网却逍遥法外多年的人终于被制裁,戴伦在电话里说起时的语气还是大快人心的。
他说:苏里,中国的那句话说的很对啊。公平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啊。你妈妈和外公外婆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怎么会做呢。
当年走时,图景年就交代过,这件事到图景年这里便画上休止符了。
从此谁也不许提,不必提。
所以断不可能是她,那会是谁?
图苏里想到个人,心下一紧,刚想拨电话过去,手机便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纠结了半天,终还是接了起来。
“图苏里,你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我当年接到你就该把你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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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没说话,电话那端便传来恶毒的谩骂声。
是周解兰,声音早没了当年的清丽,只余尖锐凄厉。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如果是,我听到了,再见。”
她早在听出周解兰的声音时就想挂电话了,也不等那边声响便挂了电话朝出口走去。
那边周解兰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气的将手中的超薄机身砸向门口,不想一群人正推门而入,为首的大手一挥将不明飞行物给击落了。
他身后站着个男人,灰白的头发,面色苍老,眼神却如鹰一般锐利。
“叶沣綦,你这个疯子!”
周解兰一看来人眼都红了,披头散发的朝他冲去,却被先前击落手机的人拦住。
“太太,请自重。”
“放开,放开我,你是什么人,也敢拦我!”
叶沣綦站在半步开外,冷漠的挥了挥手。
“都下去。”
“是。”围在他周身的黑衣人整齐划一的答道,然后退出门外,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带上,空旷奢华的屋内只剩下两人。
周解兰看着面前的男人,突然颓然跌坐在地上。
“叶沣綦,你是不是疯了,你把周家拉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跟着要被抄的你知不知道!”
男人对他的话无动于衷,背着手踱步到桌前坐下,看向周解兰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我说过让你不要再碰那个孩子。”
周解兰的脸色因这句话突然苍白,她摇着头喃喃自语。“不是我,那火真不是我放的,沣綦,真的不是我。”
叶沣綦单手搭在桌上,微微眯眼。“是或者不是,于我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愿那个孩子受伤唯一的原因,是阿年将她视若己命。
而阿年,又是他的命。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把周家和叶家都拉下水,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叶沣綦,虎毒尚且不食子啊,明理怎么办啊!”
“周解兰,没道理犯了同样的错你们却能高枕无忧。”
他平静的陈述着。
周解兰突然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叶沣綦,你真是可怕,你说你爱图景年么?可你却将她所有的亲人送上断头台。你说你为了叶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如今又亲手将叶家瓦解崩盘。叶沣綦,明理到底是你的儿子,是你唯一的法律继承人。图景年生的那个孽种算什么?我告诉你,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她?”
周解兰不知哪里来的狠劲,她斜睇着桌前端坐的人,银牙紧咬。
“别忘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叶沣綦眉头都没动,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看向周解兰的目光幽深如井。
“那你大可试试,如果你想让世人皆知你周家大小姐,为了生个所谓叶周两姓的孩子而在外借种。”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地上的人眼中的狠厉打的粉碎,周解兰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她伸手指着叶沣綦脸上都是骇然的惊恐。
“你、你怎么会……”
叶沣綦已走到门边,听到背后破碎不堪的问声,极其缓慢的侧过头来,却没有看地上的人,淡淡开口。
“得知阿年生下那个孩子后,我便已结扎。”
而图景年生孩子时,周解兰还未嫁入叶家。
她的孩子,从来不是叶沣綦的种。这个惊天大秘密,就这么被叶沣綦说的轻描淡写,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他从来对子嗣无意,不过阿年想要,他便给了。
他若有子,只可是阿年所出。
“你若安分守己从此远离那个孩子,你儿子还可以继续做叶家的继承人,否则,我只能提前给你备一条白绫了,周解兰。”
话已至此,叶沣綦觉得这段痴缠了半生的孽缘可以画上句话了,剩下的便是安静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阿年,你比我狠,连来生都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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