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脑子都是蒙的，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程杳然跟秦源对峙。
程杳然怎么会来？他心脏跳的很快，这家咖啡店很偏，消费档次也不高，从任何一个角度都找不出程杳然会来这里的理由。
他出现得很快，叶知秋和秦源还没说几句话，程杳然就挡在了他身前。
他忽然冒出来一个从未有过的解释。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几乎是一瞬间，那只灰色的蜗牛就从他心口钻出来了。叶知秋慌忙按住它，飞快地看了一眼，万幸程杳然没看见。
“干什么的，玫瑰花买的好好的，还冲人家大喊大叫，你这是追人的态度吗？怎么，还没结婚就想着家暴了？大脑把你的小脑吞了是吧？”程杳然都快气疯了，嘴皮子也利索起来，他只在这一瞬间感谢了沈越宇那个家伙。“我要是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了？”
秦源也属实没想到半路程杳然会杀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光忽然落在程杳然的腕表上。
他赶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是程总吗？哎，这么巧，您也在。刚才是误会，误会。”
程杳然冷眼看着他，转身却瞥见叶知秋一脸无措的样子。
“怎么回事？”程杳然压着火气问他，“给我一个解释！”
叶知秋摇摇头。自己丢人的样子又被看见了，如果再把家里那些事情去告诉程杳然，那程杳然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
不能告诉他。叶知秋站起来，“没事，一点误会。你，你先走吧。”
程杳然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这难道不是英雄救美吗？叶知秋难道不应该来向他告状吗？
接到孙莹莹的小报告的时候他就急了，一路开车跟着叶知秋过来的，正准备在旁边听个墙角，结果却看见这么让他血压上升的一幕。
他明明什么都可以为他解决啊。
“对，误会。”秦源走过来，把地上的玫瑰花捡起来，“那我先走了，秋秋我们微信联系。”
叶知秋被他喊得恶心。
秦源跟程杳然打了个招呼，识趣地溜了。
程杳然一把攥住叶知秋的手腕，拉着他出了店，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才松了手：“你在相亲？”
叶知秋揉了揉被攥得发痛的手腕，没敢去看程杳然眼睛：“没，我没有答应他……”
怎么办，说话这么没有底气，会不会显得他很懦弱啊？
“所以你还是在相亲？！”程杳然瞪大了眼睛，“我听见那男的说的话了，你俩都要订婚了？”
叶知秋觉得自己长十张嘴也糊弄不过去了。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程杳然说得没错，这是现实，而他精心编织出来的谎言，只是为了粘补他可笑的自尊心。
他想，要不就结束吧。他也想体面地喜欢程杳然，但是他没办法体面，他们从相遇开始就不愉快，青春期的自卑敏感就像一场漫长的雨季，他淋湿了的心一辈子也干不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利用自己，所有人都没有真心对他好过。
“是。”叶知秋微微颤抖着嘴唇，“我要订婚了。”
空气有一刹那的寂静。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那长达七年的暗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要结束了。
意味着他和程杳然就此别过，从此就是真正的朋友或者是上下级的关系了。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那些痛苦日子里用来温暖自己的光，也就这么要再与他无关了。
程杳然愣了好长时间，似乎有点不相信。
“所以呢？”程杳然抓着他的肩膀，语气里似乎都染上了哭腔，“所以呢？你宁愿选择一个家暴男都不愿意选择我吗？我们认识十二年了，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不选我？”
叶知秋刚想说再见吧，忽然又觉得这话不太对劲，一抬眼看见程杳然眸子泛着红色，大脑宕机了一下。
原来你也是我的选项吗？
晚上放学的时候叶知秋总喜欢留在教室写作业，晚回去一会儿就能少一会儿时间面对他妈，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父母很早就离了婚，本就是不幸福的婚姻，两人磨合了很久也没有融洽，生出来的小孩反倒成了直接的承受者。叶知秋那时候还小，只觉得那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们不会再无缘无故地突然吵架，把桌子上的饭碗砸成碎片，然后剩他一个人面对一地的残局。
法院把他判给了母亲，可能那个法官注意到了他有很多次都看向女人。但是法官不知道，他看向母亲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承诺过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带他去生态园玩，他怕她忘记了。
但她从来都没有记起过。
很快母亲又组建了新的家庭，生了个小孩儿，叶知秋就彻底没有了存在感。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很久以后，久到那个他在教室待到空无一人，才站起来拎着书包慢慢往外走。
他成绩不太好，带着黑框的眼镜，留着高中男生最常见的发型，背着自己的东西踩着自己的影子回家。
巷口却传来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这条巷子平时很少有人来，晚上多少会有点危险，但是这是回去最近的路。他犹豫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很晚了，走大路回去来不及。
“骑车长不长眼啊？你他妈，你他妈不会骑就别骑啊！”男生怒吼的声音灌进耳朵里，叶知秋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他前面正走着一个男生，个子很高，叶知秋认得他，是班上的同学，总考年级前几的沈越宇。
里面渐渐亮了起来，叶知秋看见沈越宇顿了一下，然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接着走自己的路。
叶知秋放下了心，再一抬眼忽然看见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男生，他伸手拽着另外一个人，两辆自行车倒在身边的地上。
“看什么，还不赶紧报警！”程杳然又冲着他吼，“沈越宇有病，你也有病吗？”
叶知秋呆愣在原地，被拽住的男生狠狠掐了一把手上的肉，程杳然痛的大叫一声松了手。
两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男生推着车跑路，程杳然气得叹了口气，又看了眼站在一边发愣的叶知秋。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没你的事儿了，好戏也看完了，还干什么？”程杳然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他膝盖的皮擦破了，血渗出来不少，看着鲜红一片。
太疼了。程杳然又坐了下去。
“我手机在我包里面，麻烦你掏一下给我。”程杳然说。
叶知秋忙不迭地点头，从他包里翻出来手机，递给他。
程杳然拨通了电话，语气蛮横地让对面的人来接他。正说着话，膝盖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刚要骂出声，却看见叶知秋跪在他面前，从自己的水杯里倒出来温水沾湿纸巾，帮他擦着膝盖上的伤口。
“对不起，”叶知秋的视线落在他的伤口处，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很痛吧？不弄干净的话会更难受。”
程杳然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