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杳然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的手，“你说。”
叶知秋把手抽了回来。
程杳然嘴角耷拉下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叶知秋，“摸摸都不行吗？”
“但是我们还没有谈恋爱。”叶知秋道。
“谈恋爱就可以了吗？”程杳然追问一句。
叶知秋：“……”
扯太远了。叶知秋没回答，只是开口说：“我没有想和秦源结婚，我今天去约他出来见面，就是要和他讲清楚，我不要和他结婚了。
他是我妈给我找的相亲对象，给领导开车的，一个月工资也不少，正巧我弟弟这几天摔伤了，我妈问我要钱但是钱不够，她就去问秦源借钱，借了挺多的钱，我现在也还不起。”叶知秋咳嗽几声，“我也不知道钱去哪儿了，我妈现在没工作了，每个月都会问我要钱，我还要交房租，所以也没攒下来什么积蓄。我没还够秦源的钱，所以他那边我也不太好应付，我没有想和他结婚的。”
他搓了搓手，看着那根银色的针扎进自己手背的皮肤里面，“程杳然，你要想清楚，我并不体面，对你而言。”
他看的清，他总觉得程杳然这样的人应该和一个更优秀的人结婚，至少门当户对，看着也漂亮。
至少不会是像他这样窘迫的人。
他长年累月养出来的自卑，不可能因为程杳然爱他就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不敢去触碰程杳然的爱。
哪怕他知道程杳然说的会是实话。
有时候叶知秋也会觉得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他希望程杳然永远对他这么好，就这么保持着朋友关系，永远让他做一场醒不来的梦。
他被逼得太久了。
“那可以和我结婚吗？”程杳然望着他的眼睛，“没关系，八年我都熬过来了，我不急这一时。你可以永远住在我的房子里，你要还钱我也可以想办法帮你，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叶知秋，我真的很爱你。”
这次的发烧来的很猛，一直到烧退了好几天之后叶知秋还离不开抽纸。程杳然愈发变得活泼了许多，从前藏着掖着的情话现在也毫不吝啬地往外冒。
他一说话，叶知秋就脸红。每天早上一醒来，程杳然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早啊老婆，你今天愿意跟我结婚了吗？”
叶知秋从来没发现程杳然过分粘人这一点。
他一个上午从豪华办公室下来亲自冲泡八次咖啡，倚在茶水间的门上看叶知秋一直到杯子里的咖啡喝完，看得一个办公室的人都心惊胆战，只有叶知秋一个人是满脸羞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蜗牛跑出来了无数次，都被叶知秋捂在手心里防止它发出声音。
“你要不去给我当私人秘书呗。”某天晚上程杳然实在没忍住，还是把这个想法提了出来。
叶知秋正一边在电脑上完成今天剩下来的工作，一听这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那肯定不行。”
“为什么？”程杳然不乐意，直起身子，把脸凑到电脑屏幕跟前，“你这工作这么多，都没时间管我。”
叶知秋看他一眼，艰涩地开口，“我们还没谈恋爱。”
他说的是真的，还没谈恋爱，要保持距离，他到现在也没有想好要不要和程杳然结婚。
程杳然委屈了好几天之后，秦源打了个电话，要请叶知秋吃饭。
叶知秋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程杳然听了孙莹莹的报告之后大惊失色，他不能让叶知秋单刀赴会，他得去亲自把秦源赶跑。
叶知秋说了很多遍都没有用，程杳然一定要跟着他，他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他跟着了。既然程杳然要来，那就不能一副小三的做派，程杳然大手一订了本市最好的一家酒店，菜都要最贵的，让秦源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跟叶知秋结婚。
叶知秋跟他想的不一样，“你这不是便宜他么。”
程杳然毫不在意，“老婆，这就叫排场。”
叶知秋露出和当年沈越宇一样的表情。
吃饭那天秦源很客气地和叶知秋道了歉，说自己不应该那个时候向叶知秋发火。他没想到今天程杳然也会来，便礼貌地问程杳然和叶知秋到底是什么关系。
“高中同学，大学校友，现在是上下级关系。”叶知秋矜持地回答。
“我追了他十二年，今年年底我们打算结婚。”程杳然一点也不矜持。
叶知秋
他什么时候松口说要结婚了？
叶知秋确实动了和程杳然结婚的念头，但是他还没完全想好，一直在犹豫。自卑是他跨不过去的门槛，就像他的那只蜗牛，嘴上说着喜欢，身体却是最不起眼的颜色。
秦源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叶知秋，目光里都快蹦出来火星子了。程杳然见状也没什么好脸色，他今天带的酒度数不低，专门拿来灌秦源的。
叶知秋又陷入了犹豫的境地，他没管程杳然越来越放肆的行为，低头看着碗里的蟹黄豆腐汤发呆。
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东西，粉色的，形状有点像爱心，两只小爪子放在一起，站在在他面前，有些拘谨地说：“程杳然喜欢叶知秋。”
叶知秋脑袋嗡地一声。
它只会说这一句话，于是就不停地重复着，“程杳然喜欢叶知秋，程杳然喜欢叶知秋。”
叶知秋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心口变得有些发痒，他的小蜗牛钻了出来。
程杳然成功把秦源灌醉了，找了人来吧他拖走，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程杳然满意地拍拍手，一回头，却看见叶知秋在和面前的小爱心对峙着。
程杳然大惊失色，“老婆，老婆你听我解释，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从我高二那年对你一见钟情的时候就有了，他就会说我喜欢你这一句话，他不会害你的你放心我……”
程杳然的话戛然而止，他紧紧盯着叶知秋手里的那个小蜗牛，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叶知秋喜欢程杳然。”小蜗牛终于让程杳然听见了。
那是叶知秋灰扑扑的喜欢。
也终于让程杳然听见了。
“你喜欢我！你上大学的时候就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程杳然几乎要抓狂，他搂着叶知秋不让人走，“我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结果你一直就喜欢我！我本来不到二十岁就能谈恋爱的！”
他像个小孩儿一样，脑袋埋在叶知秋胸前哽咽。叶知秋心情有些复杂，他摸摸程杳然的脑袋，有些无奈地说：“对不起，我也想体面地喜欢你。”
程杳然一顿，忽然抬起头，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没事的，你没有不体面，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爱你，还有我，我最爱你。”
叶知秋笑了起来，他看着程杳然的眼睛，点头，“嗯，我……”
他鼓起最大的勇气，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年少那个自卑的自己。
他们总会遗憾表白太慢，耽误了最好的时光。叶知秋忽然明白，有些事情只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发生，就像十几岁的时候他没有勇气，程杳然也同样紧张着。
叶知秋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
能和程杳然一路相伴着走到现在，就已经很幸运了。
“我也最爱你。”他慢慢地说。
就算他未来仍然会自卑，但至少他现在有了一点底气，足够他去面对往后所有的困难和难题。
小蜗牛和小爱心在说完之后就消失了，叶知秋想，它们存在的意义应该是已经完成了。
程杳然把人搂在怀里，叶知秋仰起脸，两人迟疑了一下，程杳然捏着叶知秋的下巴，吻了过去。
沈越宇给程杳然的演唱会门票是在深秋的时候，程杳然开着车带着叶知秋来到了另外一座城市。程杳然上了大学之后和沈越宇还保持着联系，也是最近才得知沈越宇结婚了这件事。
可恶，他居然比自己快一步。程杳然心里不大高兴，开车到开演唱会的体育场门口，见了沈越宇，上来就给他一拳。
沈越宇没理他，他全身都洋溢着已婚人士家庭美满和谐的味道，不经意地露出手指上定制的戒指在程杳然眼皮子底下晃一晃。
“你老婆呢？怎么不带出来给我们认识认识？”程杳然问他。
沈越宇说他在后台准备着，听说程杳然和叶知秋终于成了，今天的演唱会特意加了一首歌，送给他们。
票是前排的座位，看演出舞台最好的角度。几个人坐下来，没一会儿演出就开始了。
“天哪，这不是谢听吗？”叶知秋最先认出来，“最近挺火的一个歌手，听说还是听障，真的好厉害的。”
程杳然大吃一惊，穿过脸来看着沈越宇，“你，这不会是……”
“是我爱人。”沈越宇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很幸运，我和他重逢了。”
演唱会临近结束，台上的歌手坐在高脚凳上，微微喘着气说：“今天来现场的有一对恋人，我要为他们唱一首歌，祝他们永远幸福！”
叶知秋有些激动地捂住脸，“天哪……”
“我的天，这真谢谢了。”程杳然拍拍沈越宇，“你也会永远幸福的！”
台上响起谢听的歌声：“今天也想见到你
不管什么天气
许下的那些心愿
等你揭开谜底
今天也想见到你
谁也无法代替
希望你同样在意
当爱偷偷靠近……”
谢听侧过脸，遥遥地看向台下沈越宇的方向。程杳然没放过这个好机会，他凑过去按着叶知秋接吻。
他很早就想亲叶知秋了，在每一次见到叶知秋的时刻。
当爱抵达的那一刻，所有的遗憾都悄然消失。
如果年少的他们都没有勇气，那么现在时间也不算晚。
在他们都成熟的年纪里。
在这杳然的秋色中。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大家的包容和支持！
最后的歌词是焦迈奇的《今天也想见到你》，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