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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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们字字悲戚,句句无奈。

——当真是束手无策。

“陛下,能为镇北侯拖延至今日,已是臣等竭尽全力……现如今,侯爷已到了强弩之末,若没有医治的法子的话,恐怕、恐怕就撑不过明晚了!”医师们匍匐于地,悲怆道。

听完这话,圣人踉跄着倒退半步,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

那是他和她唯一的儿子。

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羁绊。

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他出事!

思及此,圣人紧握了身侧的双拳,咬牙切齿地说道:“吩咐下去,继续拷问隧王,务必要问出解药的下落!”

如今,隧王和太子的阴谋败露,岷州的伏杀,自然也清晰明了——

岷州的那八百亡魂,陆时琛的身中剧毒,不过都是他们阴险的一招棋罢了。

不过,隧王和太子千算万算,却还是没有没能走出陆时琛设下的局。

他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在陆时琛的预料之中。

所以这场叛乱,才能在他的通计熟筹中满盘全胜。

只是……

圣人回首望了眼重重帷幔后的床榻,心底似有千钧重的巨石压覆。

他怎就只顾着平定叛乱,丝毫都不在意身上的剧毒呢?

若是……真的药石罔效,那又该如何是好?

***

然,纵使用上了所有的刑罚,隧王那边亦是毫不松口,反倒是狂妄地大笑着:“哈哈哈,这个毒可没有解药,就让陆时琛成为废人吧,正好给本王陪葬哈哈哈哈!”

负责审问的长官乃是金吾卫将军程邻,他曾是赤羽军的旧部,和陆时琛有同僚之谊,又如何能见得隧王这般猖狂模样?

于是当即便挥了隧王一拳,直打得他牙碎。

可隧王就算是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到最后,仍是没对他们吐露过半个字。

无功而返,圣人自是大发雷霆。

训得侯府的医师们噤若寒蝉,拜地而不敢动弹。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镇北侯府的门前。

车帘挑起,刘洪安双手举平,从车里扶下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张公,到了。”

老者杵着一支拐杖,抬头看了侯府的牌匾一眼,慢声道:“这就是镇北侯府了?那就带老夫去瞧瞧吧。”

***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扬州的神医张邈之。

张邈之素来有回春之妙手,乃医者典范。

听闻陆时琛身中奇毒的消息,他二话不说,便随刘洪安入了京。

他的到来,登时令明翡堂喧闹了起来。

长安城的医师们又惊又喜,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竟然是张公来了!”

“张公来了,那侯爷的状况会不会有好转?”

“唉,侯爷中的毒棘手至极,这可说不准啊……”

……

这样的动静,自然没能瞒过褚宁。

得知消息时,她正盯着小厨房煎药。

“听说这位张邈之,可是扬州来的神医呢!想必有他在,一定能有办法治好侯爷的!”初月在旁边打着纨扇,道。

闻言,褚宁愣了愣,眼睫轻颤着垂下,敛去眼底情绪。

静默片刻,却也只是低低“嗯”了声。

她不懂医术,便也不懂这其间的门道。

但她能察觉到,自从张邈之来了以后,明翡堂确实要比往日轻快些,但也比往日更加繁忙。

至亥时,明翡堂的医师们才终于散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此刻,褚宁才终于能捧着盥洗用的铜盆和巾帨,掀帘进了屋。

这段时间贯是如此——

来往于明翡堂的,尽是些外男,而她身为镇北侯之妻,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要避嫌的。

褚宁将巾帨放进热水濡湿,随后又拧干,动作轻柔地给陆时琛擦拭脸庞。

他仍是双眸紧阖,处在昏迷之中。

近些日子,他进食寥寥,轮廓便愈发清瘦,无端多出了几分阴沉的凌厉感。

褚宁就这样近距离地瞧着他,神思千回百转,慢慢地,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静默许久。

她唤道:“陆时琛……”

“你个大骗子。”

“你怎么还不醒?”

……

“你就知道骗我、欺负我。”

低低的呢喃,一声接一声,似嗔又似怨。

“我告诉你哦,我最近真的记起了好多事情。”

“我记得你以前,对我好坏,还欺负我,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可现在,你怎么又对我这么好……”

“好奇怪,我明明希望你能早些恢复,可又不想你太早地醒过来。”

说到这里,褚宁低垂了眼睫,声音有些哽咽:

“万一你娶我,真的是因为世仇呢……”

蝶翼般的睫羽轻轻颤动。

下一刻,一颗泪珠便从她眼底滑落了下来。

褚宁愣了愣,忙是擦去泪水,端起盥盆往外走。

这时,身后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绊住了她的脚步。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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