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江微意外。
“没想到吧。”姜兮明说,“周局是恢复高考之后第一批警校毕业生,在咱们警局也是资格最老的,刚刚打电话的领导是他的师弟,为什么周局升不上去?原因就在这里。”
江微问:“怎么回事?”
姜兮明把烟头碾在护栏上,说:“小十年前,那时候条件不好,不像现在,喏,鉴定中心都是新建的,那会儿没技术,只能靠人走访。在咱们下面一个镇上的村子里发生了连环灭门案,我记得应该是春节前后出了这一事,大家年都没过好,把所有的警力发动起来,在村子里走访调查,过年出去打工的都回来了,村子里人多眼杂,查来查去没线索。没多久邻近的几个村子里接连出了事,眼看着破案压力越来越大,警局的当时的一个高层牵头,找到了政法大学过来交流的某个访问学者。这个学者之前是政法大学出去的,后来在国外安家入了籍,听说国外犯罪心理研究这一块非常厉害,看一眼就知道谁是凶手。”
姜兮明都觉得好笑,“哪有那么神!”
“在高层的邀请之下找到这个学者做顾问,咱们警局把所有的案件信息都分享给了他,后来又陪同他走访现场,几乎是要什么提供什么。他倒也有些本事,从凶器上看,凶手用的是锤子,因此他判断凶手可能是个帮人拆房子的砖瓦匠,受害者中有一户人家的女主人被先杀后奸,据此推断这人身材矮小,因为类比受害的妇女身高一米七,先杀掉她再侵犯,那么极有可能是凶手没有把握能制服这名妇女,因此才选择了先杀害受害人。所以凶手的身高一定不超过一米七。大过年的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大家都等着团圆,这个时间发生案子不像是村子的人所为,因此凶手可能是外地人。”
“综上,这位学者给出的画像是:可能是在工地上务工的外地人,但是因为年底老板拖欠工资,没钱回家,目前极有可能是个流浪汉,身材矮小,之前也许犯过案子。据他的画像,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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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微暗自思忖,这位学者给出的画像很有建设性。
姜兮明接着说:“说实话,当时警局上下那帮老警察都觉得神了,随便看看就能知道凶手是个什么样子,在他们的意识里只能用用不可思议来形容。警局里当时组织了好几场学习活动,这位学者被吹捧得有些飘飘然,经常在会议上得意洋洋的讲述自己在国外学习的所见所闻,也算给当时的警察开开眼了。”
江微觉得不对:“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后来……”
姜兮明把目光放向远处,“后来学期结束,这位学者就回国了,但在国外他没经过我们的同意,就以这件案子作为案例向外宣讲,把我们警方分享给他的内部资料全都泄露了出去。后来我们才发现,原来他没有经过我们的同意拍摄了很多现场还有尸体的照片,尺度很大,这就算了,但是他在多个场合语带讽刺,嘲讽我们国内刑侦技术的落后,并且说这么简单的案子,动用了大量人力,居然都没有办法破获,国内警察素质堪忧,搞得警局上下很没面子。省厅的领导大发脾气,说丢脸丢到国外了,并且指责不该让外人介入案件,这案子当时是周局负责的,介绍学者的那名高层甩锅给周局,他有嘴也说不清,周局只好默默认了。”
姜兮明颇为感慨地说:“要不是周局后来破获了几起大案,积累了个人荣誉,可能这辈子都只是个普通的警察,前程什么的压根不用想。所以,从此之后周局对外人介入警方的工作十分抵触。”
江微没想到这后面还有这样一段隐情,周局的形象在他t眼中复杂起来。
姜兮明看江微一眼,说:“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大家都有苦衷。”
“我明白,我的事我自己会负责。”
江微回到学校,一路上碰到几个认识的同学跟他打招呼,都带着怪怪的眼光看他,看的江微有些不自然,我脸上有字吗?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乌央的一群人,江微一出现,迅速被人群包围。
拿着话筒的记者甚至都没有确认他的身份,直接提问。
“同学!同学!听说你是警局的顾问是吗?对这起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同学!你跟胡庸是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暗中有什么交易。”
一起围上来的,还有政法大学的学生,都是来看热闹的。
“厉害,神探!江微原来就是你。”
“怎么样?帮警察破案的感觉怎么样?”
“江微……”
叽叽喳喳,吵的江微头疼,他终于在众人纷繁杂乱的询问声中理清了事情的原委:胡庸被带走的时候故意透露了江微的信息,这才引来记者的采访。
江微感觉自己又被戏耍了一次,火气上来了,不想说话,一个劲的低头往里走,但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突然头顶泼下来一盆水,靠得近的几个人被淋成了落汤鸡,众人纷纷躲开,好在没有波及到江微。
江微一抬头,看到沈聪正朝他招手,人群散开一条缝,江微立马推开挡在面前的几个人,冲上楼,有几名好事者追着江微上楼,沈聪在江微躲进房里后,迅速关上门,把他们拦在门外。
从沈聪口中,江微也知道了学校里的种种,在胡庸透露江微的信息之后,就有记者找到学校,让他们对这件事情作出评论,很快引起了学校领导的不满。
王教授刚安抚好警局那边,又匆匆赶到学校,为江微争取宽大处理。在跟学校领导讨论的时候,被有心的同学听到,这件事情就在同学中传开了,所以有些好事者特地来看,江微是何许人也!
沈聪建议他最近不要出去了,安安心心待在宿舍里,等风头过了就好了。
江微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甩下背包,大大喇喇地瘫在床上。
他不甘心!
从一开始被胡庸跟踪,到被胡庸偷走笔记,再到现在又被胡庸泄露了个人信息。江微感觉自己似乎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地,还要连带身体不好的王老师帮忙灭火,四处奔波。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起案子,他从来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他不甘心,一定要找到凶手,让那些人闭嘴。
姜兮明看着面前坐着的西装革履梳着油头的男人,问:“王翠平时有接触些不该接触的人吗?”
男人说,“这个不关我的事,我们早就离婚了。她跟什么人接触,就算接触到床上去,我也不想知道。”
“吴先生,你提供的线索越多,越有利于我们破案。你不想想你的前妻,也要想想你的女儿。”一旁的小警察提醒道。
男人撇撇嘴,提到女儿时才有一丝动容。
男人说:“她得罪什么人我都不奇怪。”
“为什么?”
“这人不讲道理,你知道伐?结婚之前和结婚之后简直就是两副样子,结婚之前整天跟我说什么房子车子不重要,可是结婚之后整天嫌弃你没用赚不到钱,做什么事都得顺着她,稍有不顺意的就吵吵起来,还动手,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不光对我是这样,对外人一样撒泼打骂,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那你女儿呢?”
“欣欣无辜,要不是王翠,我女儿也不会死。当初她以死相逼,非要跟我争抚养权,说我没本事养不活女儿。后来我做了点小生意,经济条件好起来,她倒好了,直接不让我见女儿,说我带坏她,还让我抚养费翻三倍,你说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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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车似乎也发现姜兮明正盯着他们看,立马减了速,慢慢悠悠,闪闪躲躲,不敢靠太近。
姜兮明倒是直接,一脚油门,找了个没人的小路,停了车,哐的一声重重摔上车门,拿出手机拨了个号,就两字:“过来!”
小车跟主人一样磨磨蹭蹭,老半天才滑到姜新民的车屁股后面。
姜兮明说,“下车!”
也许是做贼心虚,车上的人磨磨蹭蹭,许久不见下车,片刻后,两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在夏末的季节戴着口罩围巾和帽子的人形生物从车上溜下来。
姜兮明看着他俩都觉得好笑,“戴口罩就不认识你俩了?你俩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小花拉下口罩,委屈的都快哭了。她今天早上接到江微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上周去求的姻缘签起效了,母胎单身二十三年的她终于要迎来桃花运了,可江微一开口就让她帮忙姜兮明。
什么?跟踪?还是跟踪顶头上司?小花觉得这位江博士也许真的中邪了,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是嫌她被训的不够多吗?
但小花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江微,两人打扮得像刚出icu的重症病人,这个还没入秋的季节,口罩、帽子、围巾,一个不少,要不是车里有空调,她都快中暑了。小花为了不被姜兮明轻易认出来,还特意找朋友借了辆车,她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真不该闯红灯,如果不闯,说不定她还不会这么容易被发现。
江微说:“这个不关小花的事,是我的主意。”
姜兮明很想崩他一脑瓜,“你觉得小花上次被你拉去出现场被训后,还敢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小花怂兮兮地往江微身后缩,生怕再被训。
江微没废话,直接挑明意图:“我想继续跟进这个案子。”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还不够乱?王教授为你好话说尽,就是不想让你背责任,你现在还要继续掺和?”
“我可以帮你,只要不被周局发现就行。”江微坚定地看着姜兮明,说:“所有的事情都因这起案子而起,只要尽快破案,一切风波都会平息。”
姜兮明沉默地迎上他的目光,不置可否。
江微见他不答应,继续说:“之后出了什么事,我自己负责,绝对不会牵连你或者王老师。”
姜兮明心里吐槽:这是牵连不牵连的事吗?
但不得不说,从一开始发现江微和小花的时候,姜兮明就动了让江微继续跟进案子的想法,江微是个好帮手,几次出乎意料的线索都是他发现的,一路将案子推进到现在。
沉默片刻,姜兮明没理江微,反而对小花说:“你,回去!今天你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做过,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小花用力点点头,颇有工具人的自觉,一溜烟小跑着上车,走了,好像生怕姜兮明反悔。
江微拉开车门,看到满副驾驶的资料,几家公司的详细地址和介绍,还有联络人信息。姜兮明在他翻看这些资料的时候,把这两天查到的信息都和他同步了一下。
江微拿着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不时拿出手机搜索着什么信息。
来到家居城,江微不方便上去,留在车里看资料,姜兮明根据拿到的地址,找到售卖书桌的店铺询问情况。
不一会儿,姜兮明拿着文件出来,将资料狠狠一摔,说:“一样的坑!回去吧。”
江微却说:“等一下!”
“怎么?”
江微把文件递到他面前,文件上已经标出来一个地址和公司信息。
江微说:“先去这里看看。”
“为什么?”
江微侧身看着他,认真解释道:“这家公司是黄倩她装修时的供货商之一,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是不久前新成立的,大概也就4个月的时间,我发现他们的股东只有一个人,也就是只有一个老板,叫王善。”
“正常啊,怎么了?”
“我看到的时候总感觉这个名字很熟悉,翻了半天才发现,王善在成立这家公司之前,在这里……”江微将另一页资料递在姜兮明面前,那是他从吴大启那里拿过来的。
江微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家公司的信息,说:“负责吴大启新办公室装修的包工头,有一家联名公司,公司股东……”
姜兮明一看,股权所有者的三个名字中赫然出现了王善。
江微解释说,“也就是说吴大启找的包工头与王善关系匪浅,他们与家具厂商联手坑客户的事情,王善极有可能参与其中。后来王善出来单干,成立了新的公司,接到了黄倩的项目,这样王善这个人其实和两名受害者都有联系。”
姜兮明重视起来,思忖片刻,说:“但这也只能说可疑,毕竟股东产生利益纠纷导致企业破产重组也是正常的事情。”
江微说,“但他们的工厂在长明区四平路155号。”
“这有什么问题吗?”姜兮明听糊涂了。
“长明区与鸿安区只隔了一条北坡快速路。”
江微将手机上显示的地图递到姜兮明面前。
“换个说法可能更清楚,这家工厂和福苑小区仅一街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