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苑小区,与江微雨夜探访时的气氛相比,现在似乎更压抑一些。由于小区里发生了命案,进出的人要么匆匆忙忙步履一刻不停,好像有什么追赶着他们似的;要么只顾低头往前走,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整个小区一片萧索模样。
江微乘坐的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堵了十来分钟,接连进出小区的都是拉着满满当当家具的搬家公司,由于发生了命案,小区里人心惶惶,借此机会搬走的人不在少数,身着蓝色制服的小区物业人员正指挥着一辆辆车有序前进。
小区物业换了,上次江微来的时候,两三个保安懒懒散散的在保安室里一边吹牛,一边喝茶嗑瓜子,对江微和小花的进出不闻不问。这次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矗立在小区门口,一左一右,像两个石狮子似的,盘查着进出人员的出入证。江微没有出入证,被保安拦了下来,姓名,职业,从哪来的?来干什么?找什么人?一一交代清楚,江微无奈,只得打一个电话叫来姜兮明。二十分钟前,姜兮明已经短信通知他自己到的。
江微理解物业的做法,毕竟这也是无奈之举。出了这事,选择搬家离开的大多数是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福苑小区是个老小区,腿脚不便利的老年人,大多都搬不走,于是他们只能选择多花一点钱,升级小区的安保措施,只求不要再出现什么事故,住得安心一点。
姜兮明接了江微往小区里走。
“找你?”
“让我做内应。”
“给钱吗?”
“给。”
“那你真该答应他。”
“为什么?”
“赚笔生活费,听说你们博士点每月给的补贴不多,赚点外快,不好吗?”
“你不怕案情泄露?”
“怕!”
“那你还让我答应他?”
“他说让你给,又没说什么时间给。”姜兮明狡黠一笑,“让他先付一半定金,结案后再给案件详情。反正这案子影响这么大,肯定会向社会公布的,到时候你直接抄份新闻稿给他。”
江微无语又好笑,不一会儿,敛起笑脸,面色凝重,说:“可是他不要案件详情,他要你的行踪。”
姜兮明脚步一顿。
半个小时前,江微挂断电话回到咖啡店,细细捋着刚刚和陈方的对话,脑子里闪过纷繁杂乱的线索。
之前的案卷没查过,那会不会凶手之前犯的案子没被警察发现?会不会凶手侥幸逃脱了调查?会不会他们错过了什么线索?会不会……他得尽快跟姜兮明商量一下。
江微无意识地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一股廉价奶制品混合着焦苦的咖啡味立刻席卷了舌根,苦涩一路蔓延到胃里。江微差点吐出来,咖啡的苦涩让他找回了思绪,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就要走。
坐在对面的胡庸不干了,“不坐了?”
“你自己坐,我要走了。”
“那线索……”
江微从一开始就对他保持着警惕,固然他提供的线索是个新思路,但没有与姜兮明确定警察是否有调查过这条线索之前,他绝不会轻易许诺。加上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索性就直话直说了,“你那些线索,法医看一眼就出来了,警察要查也早就查了,不会要你讲。就算真有你说的这条线索,我回去会跟姜队说明的,到时候让他们直接联系你就行,跟他们可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到时候你要是还知情不报,就别怪警察给你扣一个妨碍公务的帽子。”
“诶,别呀!小兄弟。”胡庸拦住他,“这样,咱们不谈线索,咱们谈谈其他的,行吗?”
“没什么好谈的。”
“小兄弟,我不要案情了,行吧,不谈案情,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胡庸递来一张名片,上面是他的联系方式。
“我在这行混了这么久,认识的人多,不敢说见多识广,但是三教九流的人脉都有一些。你帮警察办案,以后也许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咱们来日方长嘛。”
lt;a href=<a href="https:///tags_nan/tananwen.html" target="_blank">https:///tags_nan/tananwen.html</a> title=探案文 target=_blankgt;探案文
江微一想,觉得这人既能查到他的学校,还能追查到凶器的线索,至少说明他对案情的分析是有自己的见解的,说不定未来真的会有用。略一思索,江微收下了他的名片。
“这才对嘛!”胡庸跟着江微往外走,“咱们都是道上混的,多个人多条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嘛!”
胡庸精明的眼珠子提溜提溜地转起来,“小兄弟,你这是去找姜队吗?”
不等江微回答,胡庸拍拍胸脯,吹嘘说:“姜队,我熟!以前我跟姜队打过交道,我还做过他的专访,还有技术那边的大周,这都是吃过多少饭的兄弟,上周我们还一块喝酒来着。”
江微在心里吐槽,大周好说,但姜兮明能跟你闹到一块去,那就有鬼了!
想什么来什么。
胡庸接着说,“小兄弟,你是不知道,他们刑侦支队忙,一忙起来三五天连轴转,人都熬坏了,兄弟我心疼。你看要不然这样,以后你跟姜队出现场,给我递个话,告诉我他们在哪,我好给兄弟们送个饭。”
“这个!”胡庸的手指不断搓动,脸上的褶子淹没了五官,“一定少不了你的!”
江微彻底无语,合着你在这里迂回穿插打伏击呢?绕这么一大圈,重点还是这些。不从他身上入手,改跟踪姜兮明了。
江微懒得再跟他废话,大步离开,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顺手扔了胡庸的名片。打了一辆车,不着急跟师傅说去哪,在市区绕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才跟师傅说去福苑小区。
“没事,不就是一记者吗?之前确实没少打交道。”
“怎么?”
姜兮明微微抬头,似乎在回想某些事情,“胡庸之前是某家报社的记者,专门负责一些猎奇的社会新闻。说实话他挖新闻的能力的确可以,鼻子是真灵,指哪打哪,咱们警察出警前脚走,他后脚就到了,有些消息甚至比咱们知道的还早。但是近几年,自从新的领导班子上台,狠抓社会治安,部署了一系列针对恶性事件的专项行动之后,咱们市的治安好了很多,风气扭转了不少。这几年下来,引发关注的社会新闻少了很多,你看看现在媒体上是不是整天报道的都是抓小三、出轨、婆媳矛盾之类的。所以他这样的记者活就少了,但他靠这个吃饭,就想方设法的从咱们警察身上挖线索。”
姜兮明顿了顿,接着说:“之前咱们警局的人没少被他套路,真真假假分不清楚。听说他曾经冒充报警的群众,只为了向前台打听案件进展,前台的小姑娘被他套路的可不少,后来他又变着花招,拼命的追咱们警局t新来的女警。”
姜兮明瞥江微一眼,说:“小花,记得吧?两年前派到这边实习,刚上班就被胡庸盯上了,每天堵在路上送花,把小花吓的上下班只敢跟同事一块走。他都这么一闹腾,局里的人都认识他了,所以他就只能套路新人。”
姜兮明朝江微点点下巴,“喏,就是你这样的。”
江微心说,真晦气!
“他这样的行为就没人管吗?”
“有啊,所以他才丢了工作。”姜兮明说,“他跟你说他还是报社记者,对不对?”
“对啊。”
姜兮明笑了一下,说:“撒谎不打草稿。他之前一直骚扰咱们,但尺度拿捏的好,一直没出什么事情。后来嘛,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为了拍照,违规进入案件现场,咱们领导没给面子,当场扣下他,让报社来提人,算是以儆效尤,后来他就被辞退了。但是他干这一行这么久,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我听说从报社出来后,他跟某个网站合作,专门写离奇的悬疑故事,大多取材于真实案件,并且只在这个网站上连载,听说每月浏览量不错,赚的比以前当记者还多。”
江微消化了一下关于胡庸的信息,问:“他一直这样做,有人给他透漏过消息吗?”
“有!”姜兮明言语中不乏警告的意味,“透露消息的人已经脱了警服回家了。”
江微愣住。
姜兮明自顾自地往前走,没发现江微的异常。
“你当这是开玩笑,警察查案又不是过家家,保密条款三令五申,就是为了防止泄密。该公布的迟早会公布,不该公布的就烂在心里,穿上警服就得遵守纪律……”
“诶?”姜兮明发现身边没人,一回头发现呆滞愣神的江微。
见他那反应,姜兮明严肃起来,问:“你不会泄露什么了吧?”
“没有……应该没有。”
江微在脑子里把刚刚在咖啡馆和胡庸的对话过了一遍,应该没有透露什么,江微想。
姜兮明说:“没有最好!要是让人查出来,特别是被周局知道你露了底,谁都保不住你。”
两人来到四栋门口,物业的人正在楼道口安装新的监控探头,刚刚姜兮明上楼的时候,已经给他们亮明过警察的身份,几个物业人员见到姜兮明,笑得殷勤,又要递烟,姜兮明伸手挡住了,说劳驾借个路,侧身带着江微往里走。
“所以胡庸的思路有用吗?那把刀。”
姜兮明想了一下,说:“怎么说呢?有用肯定有用,但是胡庸的推论有个漏洞。”
“什么漏洞?”
“管制刀具哪有那么多正规渠道来的。你说的很对,凶手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假设你是凶手,你想杀人,你会去随便一家店里买一把具有明显特征的刀吗?还有这帮玩刀的,都知道这类管制刀具的管控十分严格,市面上的都是没开刃的观赏刀,没了正规渠道,要么私底下交易,要么黑市上流通,这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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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兮明说:“我们当时也提出了凶器的线索,但是陈方解剖尸体之后,模拟出来的凶器一拿出来,我们就知道这方面并不好查,投入大量的人力可能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将警力投入到最明显最清晰的线索中。”
江微支持姜兮明的想法,查案也要讲究投入产出比,受警力的限制,对警方来说以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多的线索,无异于解放了“生产力”,最明显的比如刑侦技术的进步和监控探头的普及,几乎可以解决80%以上小偷小摸的案子,与之前靠大量人员摸排走访的效率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来到302门口,姜兮明推开门,还是几天前的样子,江微微微偏头,又看到了熟悉的粉笔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