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

56 / 60 章 · 2,474

后世对大垣汤厉帝巫隐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锐评其有治国之才,却无治国之心,其所为东衔街之变,杀朝臣数百,又堂而皇之地欲盖弥彰,说此乃梦魇之症所为,实在令人发指。

汤者,除虐去残曰汤。

厉者,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愎狠无礼曰厉。

他诛杀亲族,视众王如眼中之刺,狼顾之象令人胆寒,面上半边冷冽玄铁面具衬得他如阿修罗在世,举世能见者无不双股战战。

狼尚亲友,有余情在矣,他恣睢妄为,以法治国,上下同罪,实在不近人情。

法严民惧,四下揭竿而起,他放松征税,征以半数,命大灾之地三年免于赋税,百姓乐哉,故而起义无疾而终。

皇宫奢靡,他以身作则,遣宫女太监半数,餐食简素,又命合宫一色,唯玄色为上。

后人如何评价,巫山云尚且不知,只是近来时时想去寻那老中医,人却迟迟不到,顾左右而言他,他有些恼了。

历经六个月,他将那些有反心的臣子连根拔起,手法简单粗暴,甚至自定法度,以苛法为名将其坑杀。

宫中人人自危,巫山云心生一计,叫十二扮了他的模样,成日学着他的腔调在帘后代他上朝,朝中之臣大多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能臣,近来四下安稳,他便动了歪心思,想要出去寻曾仓。

“如今算来,已有八个月多了。”巫山云望月饮酒,心中无限绝望,情绪陈杂,他心中几欲麻木到作呕,他说:“十二,朕既要天下,也必须得要他……”

十二同样喝了酒,转身跪地道:“请主子放心,我们百影暗卫在此静候主子佳音。”

“若是能寻到他,便好了。”巫山云疲惫合眸,不过六个月时间,他面上就已消瘦了一圈。

猫咪不耐地伸爪,将他上好的袖袍当做玩具撕扯,见他不理会,便蹬鼻子上脸,直接从他背后一跃而上,扒在他后背上,爪勾透过衣料,直接勾进了他的肉里,巫山云一把抓过猫,自其后颈皮揪起,一人一猫对视着,巫山云本就烦躁,心说一剑杀了这猫一了百了,对峙良久后却又生硬地将猫抱在怀里。

“你该庆幸他喜欢你。”巫山云醉意朦胧道。“我不杀你,我怕他伤心。”

巫山云举樽,对着冬日阴寒的明月一袭单衣诵着秋日的愁情之诗。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何如...”

“罢了。”醉意烧灼内心,煎熬理智,他却依旧从内心深处挖出了这一句来,“我不要这一句了,我只要,只要人生若只如初见时...”

去时分明是大好晴天,来时却又飘起丝丝冰雪。

曾涣在中原待惯了,北方冬日里大多会下着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掩盖一切生机,却不想南方这边只是给万物覆上了一层薄霜,冷意随着雨雪丝丝入骨,夹杂着阴气森森,雾气朦胧,又是黄昏之时,好不瘆人。

好在车疾马快,匆匆忙忙,两个时辰后终究还是赶往了那隐蔽小屋。

曾仓正在酣眠,曾涣满身风霜,在门外拍散了身上的寒气方才进屋。

老中医一眼便望见了曾仓非同寻常隆起的腹部,不禁大惊。

“这.......”老中医道,“这可是……”

“老先生,这是怎么了?”曾涣慌忙问道。

老中医连忙把了把脉,道:“他似乎...有孕在身,已然八个月了湳諷。”

“你...说什么?”曾涣瞠目结舌,惊愕之际没有收住声音,不可思议道:“他可是男人!

男子...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孕!

这一声吵醒了曾仓,曾仓醒来只见曾涣双眸微红,一时有些怔愣,问道:“阿...阿涣,怎...怎么了?”

曾涣认定男子不会有孕,而自家哥哥却不知被巫山云灌了什么药,玩弄至有孕都不自知,巫山云那个畜生,倘若不是他及时前来阻止,带走了哥哥,想必巫山云定然会胁迫着他哥哥做出更多不堪的事儿来!

曾涣没有理会曾仓,咬牙切齿,恨意几乎溢出双眸,他问道:“可是那皇帝所为?!以药物强行改变了我哥的身体……”

“非也非也。”老中医道,“古籍有云,隰有山兮位东南,山有雀兮唤合丹,合丹患难啮于鳖,渔人救之,渔人好男风,久苦无子,故赠以一子于腹。”

“此等传说怎可轻信?”曾涣道。

曾仓迷茫道:“你...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雀...什么鱼?”

曾涣依旧没有回答他,曾仓觉得有些委屈,徒自不知所措地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抿唇不语。

“传说亦是由人而来,”老中医道,“想必这位公子便是有着那渔人的血脉,故而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可以有孕的男子。”

“你...说什么?”曾仓一脸空白,他听懂了这句话,这句话给他的打击和恐吓不亚于巫山云此时当场出现。

“我......”曾仓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甚至短暂地丧失了语言功能。

他...有一个小孩了吗?

曾仓的第一反应是,他完成了他娘的遗愿,真的为老曾家传宗接代了。

还没等曾仓缓过神儿来,曾涣便立即问道:“这孩子能不能打掉?”

“不可!”

“不...不行!”

老中医和曾仓异口同声。

老中医微微叹气,道:“你要明白,其一,这孩子已然八月有余,早已成型,倘若真的力欲除之,恐怕公子性命亦会不保。其二,当今圣上雷霆之威,登基不过六个月,日夜操劳,大垣已隐隐有兴复之相,故而可见其手段之厉害,找到你们,不过假以时日,倘若贸然伤了皇子,你我定然尸骨无存。其三,这位公子似乎也想留下孩子。”

曾涣看向曾仓,眼眶通红,崩溃至几欲失声,自责到语无伦次:“哥...你...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那贼人放松警惕,哥...你本来可以好好的,你......都是我的错!”

曾涣害怕的不是这个孩子,而是曾仓因这个孩子与巫山云平白生出的无数羁绊。

他明白,曾仓的身份与巫山云是绝对不对等的,他不信巫山云会因一时对男人的新鲜,而对自己哥哥一心一意,他深知男人的劣性,自己的哥哥如此痴傻,巫山云哪怕背着他与千人有染他都浑然不知,只一心一意地为那贼人着想。

此时巫山云正因自己的袖袍被一个感激涕零的臣子触碰到了而恶心,尽管他已然烧了那衣袍,却依然恶心得吃不下饭,自从曾仓走后,他越来越没法忍受别人的触碰,甚至觉得所有靠近他的人都别有用心,他可以看见那些人从内心蔓延至外表的污秽,便是触碰一下,他都会觉得自己是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是夜,巫山云带着数名锦衣卫一刻不停地赶路,前往了从前为他诊病的老中医所在那座小镇。

夜行之时他的心一直在狂跳,似乎......在与那个最重要的人无限靠近……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