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下,被伊人柔夷轻轻拾起,小心置放,沾染污泥的花最终还是被人葬入泥土,化作春泥,又护了下一代芬芳。
曾仓看着秦言音埋了花,不解问道:“那...那么好看.....为什么要埋...埋了?”
秦言音看着那花,眼中的复杂情绪曾仓看不懂。
“质本洁来还洁去。”秦言音叹道,“只是不愿如此娇嫩的花,在风吹日晒下枯萎腐败罢了。”
曾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地上拾起一朵花,红着脸插在了秦言音头上。
秦言音愣了愣,转而扭头笑了,笑颜如花。
巫山云在寻曾仓。
他要曾仓替他研墨,平时总待在虎园同老虎玩闹的人不见了踪影,问过才知道,原来他这一日里都在跟着秦言音瞎转悠。
秦言音作为下人被巫山云安排在了厨房,今日恰好厨房要做一道桃花糕,故而叫她去采些新鲜桃花。
巫山云踱步去了桃花林,命李公公回去,今日不必再跟着。
才来便看到了这一幕——曾仓脸颊酡红,害羞地看着秦言音,秦言音耳边别着一朵桃花,笑得花枝招展。
巫山云莫名觉得这一幕无比刺眼,心中发闷。
“你们在干甚?”巫山云冷脸问道。
秦言音见此花容失色,连忙下跪请罪。
曾仓要去扶她,却被巫山云抓住了胳膊。
“朕问你,你们,在干嘛?!”巫山云眸光冷冽,看得曾仓打了个颤。
“摘...摘桃花...给...给你...做吃的。”曾仓结结巴巴道。
巫山云冷哼一声,道:“朕不喜甜物,什么桃花糕,枣花糕,如今都不许再做了。”
曾仓愣住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他再也吃不到这些好吃的糕点了吗?
曾仓耷拉着脑袋,拉了拉巫山云的袖子,小声问道:“桂...桂花糕呢?”
巫山云冷面道:“不许!”
曾仓又问道:“玫瑰花糕呢?”
巫山云看也不看他,也没赦免了秦言音,道:“不许。”
“哦,好吧。”曾仓仍捏着巫山云的袖子。
“放开。”巫山云瞧着他这副委屈模样,面上不耐,心中的火气却消了大半。
“真...真的不...不能再吃了吗?”曾仓不依不饶问道。
巫山云毫不留情,道:“是,以后都不许了。”
曾仓抿唇,良久,他又道:“可...可你答应过我,什么...都可以给我的。”
“你...你说过,我可以爱...爱吃甜的,可...可以吃糖葫芦……我...我想要什么你...你都会给我。”
巫山云俯身,捏住了曾仓的下巴,迫使这痴傻的人儿抬起头,只见这人的双眼蒙了一层薄汽,眼眶通红,泪滴酝在眼眶里,似乎随时都会从那里坠落。
巫山云残忍道:“你可以吃,但你不能和她在一起。”
“为...为什么?”曾仓的泪滴总算是滑落,从脸庞慢慢滑下,被巫山云捏在指下。
“因为我会生气。”巫山云冷声,眼中有着千年寒霜,“我一生气,就会杀人。”
“你如果不想要她死,就离她远些。”巫山云道。
曾仓似乎是今天才认识巫山云,就那样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曾仓说:“这...不好的......”
巫山云讽刺一笑,凑近了曾仓,问道:“怎么,你心疼了?”
曾仓认真地看着他,皱眉道:“杀人……不好的。”
巫山云愣了愣,转而笑道:“哦?你还知道杀人不好?”
曾仓认真说教道:“每...每个人活着,不管...不管怎样,都...都有他活着的盼头,杀...杀人就是抢...抢了人家活的盼头,这不...不好的.......”
“什么盼头不盼头,我如今是皇帝,与这妓子云泥之别,想杀她,动动指头便杀了。”巫山云冷漠道。
曾仓皱着眉,像教训曾涣一样捏住了巫山云的耳朵,道:“你...听话!”
巫山云彻底僵住了,秦言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听话...才有糖吃。”曾仓捏巫山云耳朵的那只手并没有用力,甚至说不上是捏,只是堪堪放着。
手指温热,耳尖冰凉。
指腹粗糙,耳尖润滑。
巫山云的耳朵当即红了,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捏过他的耳朵。
这傻子......
曾仓矮他一头,巫山云俯着身子,微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飘落,落在了巫山云肩头,落在了曾仓头顶。
最终落在地上,惊起一地涟漪,尘土在微风中飞扬。
巫山云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曾仓松开了手,笑着说道:“你...你不能杀人。”
巫山云也笑了,少年半面纯银面具,在阳光下烨烨生辉。
“你别和她在一起。”巫山云道。
曾仓想也不想就道:“可我喜欢她!”
秦言音仍跪在地上,身子却是一震。
巫山云敛去笑意,道:“你们相识不过寥寥几日,谈何喜欢?”
曾仓听不懂他文绉绉的话,却也猜出了大概意思,道:“我...我和她待着...很开心。”
“你和我待着就不开心?”巫山云反问道。
曾仓道:“也...也很开心,所以,我也喜欢你啊。”
巫山云发觉曾仓所说的喜欢和他所认为的喜欢是不同的,道:“喜欢……这词到了你嘴里竟如此随便,我不稀罕你的所谓喜欢。”
曾仓道:“你...别生气了,小...小秦姑娘很好看的,人...人也很好......”
巫山云看了一眼秦言音,问道:“你当真喜欢她?”
曾仓点了点头。
巫山云笑了,道:“陇西的慕亲王府中近来人手不足,那便叫她去那边吧。”
曾仓愣住了,问道:“那...那里是哪儿?”
巫山云笑得恶意满满,他说:“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巫山云接着道:“既然你不叫我杀人,那我便不杀,但她,必须得去陇西,否则,我便当着你的面杀了她!”
曾仓呆住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的选择题,可他没得选。
“好……”曾仓失落地对着秦言音道:“你...你到了那边……要...要好好照...照顾自己。”
于是隔日,秦言音便拿着包袱走出了巫山云的府邸,坐上了去往陇西的轿撵。
在临走前,曾仓去送了她,她在曾仓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此行山高水远,曾仓红着脸道:“你...要好好的。”
秦言音红了眼眶,轻声道:“我这一生轻贱,能得了这条性命属实不易,要多谢你,倘若还能再见……只愿你我二人,能再续前缘,或可白头偕老也未可知。”
曾仓使劲点着头。
这一番话全叫巫山云听了去。
巫山云看见秦言音亲了曾仓,也看见了曾仓躲都不躲,甚至因这一吻红了脸。
再续前缘吗?
巫山云冷笑。
怕只怕她没那个命再见曾仓。
他一把拽过了曾仓,曾仓哭着喊着叫秦言音别走,看起来和秦言音情深义重。
二人不过认识几日!何来情深义重?!
巫山云捂住了曾仓的嘴,曾仓默默地哭着,也不理人,眼睛肿成了核桃,便连曾涣都拿他没办法。
“她想必是我哥喜欢上的第一个女人。”曾涣道。
巫山云不语,看着曾仓抱着小狸猫背对着他望眼欲穿,心中的邪火无端疯长。
下午,巫山云叫曾涣同曹管家去了京城置办食材和药材,要在京城住上七八日。
夜里,曾仓卷着被子在床上抽泣着,巫山云紧拧眉头,一把揽过了他。
“你这是做什么?那个女人就对你这么重要?”巫山云压着火气问道。
“她...她说喜欢我!”曾仓道,“娘亲说了,我...我这样的...世上的女...女子是不会喜欢的,若...若是碰上了,有女...女子不嫌我,我...就一定要留住的!”
“我...我也喜欢她!可你...你偏偏要拆散我们!我...我讨厌你!”曾仓哭得像个孩子,说话更结巴了。
巫山云将他翻了过来,俯身撑在他身侧,道:“我也喜欢你。”
此话一出,少年心跳如鼓,心中还有着火气,烧得面颊滚烫。
曾仓呆呆地看着他,急道:“你...你又不是女子!”
巫山云俯身,咬在了曾仓哭红的脖颈上,轻咬了几口便出了明显的红肿印子。
巫山云道:“你就这点出息?嗯?没了女子便活不成了?你把我当作了什么?啊?”
巫山云红着眼问道:“是把我当做了你的弟弟,还是朋友?抑或只不过是个会无条件满足你的傻子!”
“既然我在你眼里如此不重要,何不当时就叫我死在冷宫,你远远看着就好!何必来嘘寒问暖!”
“我比你更讨厌我自己!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得不到,别人也断不能得到。”
吻落在曾仓的面上,杂乱无章,曾仓推拒着,却被他牢牢压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