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仓就在自家院子里小心观望着门外。
透过那破烂不堪的篱笆,他几乎看不到外面有什么人。
他想穿过巷子,去后山上看一看,后山上有果子,有兔子.......他或许可以抓一些回来,给曾涣煲汤喝。
他不愿见人,世间无孔不入的恶意让他觉得与人交流是一件十分劳累的事。
最开始是不愿,久而久之便成了害怕了。
他如今愈发不爱说话了,活像一个哑巴。
于是,在这个热意刚刚冒头的春天,他破天荒地拿了块黑布包住了自己的头,小心翼翼,蹑手蹑脚走出了自己家门。
街道上轻柔的风吹不进那紧紧包裹着头颅的黑布中去,他的额头很快冒出了汗珠,这一路上倒是顺畅无阻,没瞧见什么人。
他现在最怕的,还是那些很自来熟的人。
那些人往往会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或是调笑着,或是惊讶地问一问,他这些年是怎么了?
怎么就要自己的弟弟伺候着,还伺候了这么些年?
曾仓自然是答不上来的,咿咿呀呀几句后,下午村里的风言风语便要飞满了,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曾仓抿着唇,足下踉跄,急急忙忙地往后山跑。
他的眼睛被前面的黑布遮挡了一块,因而看不太清前方的路。
在笨拙匆忙地奔跑时,他感受到了一丝风,心旷神怡。
可很快,他便被撞倒在地。
在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那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要起身责骂,而是慌张起身欲逃。
可那人不是好惹的,那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向后猛地一拉,他向后翻仰,四目相对间,他看到了那人脸上的白金面具熠熠生辉,那人通身的穿着他便连见都没见过,一看就是个大富大贵之人,曾仓如今怕极了这样的人,于是想也不想,赶忙道歉。
他声音颤抖可怜,低声道:“对...对不起。”
傻子唯唯诺诺,声音细弱蚊吟。
巫山云方才瞧着这人的身形便觉得与他记忆中那总是畏缩着身子的曾仓有几分相像,现在是彻底确定了。
他一把扯下曾仓头上包裹着的黑布,只见那曾经覆着一层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如今被捂得白皙,傻子脸上覆着一层薄红,巫山云望着他那微红躲闪的眼眸怔愣了一瞬,心下有了些许异样感觉。
很...奇怪。
巫山云想,曾仓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巫山云单手钳制住了曾仓的面颊,逼着躲闪不已的曾仓看向自己。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傻子,可曾仓.......似乎已经将他彻底忘了。
“你不认得我了?”巫山云眼眸微眯,眼中有着些许威胁之意。
曾仓细细看了他许久,依旧看不出什么端详来。
“我...我...不该...撞到你。”曾仓无助又苍白地道着歉。
巫山云哼笑了一声,眼下却丝毫不见笑意。
“当真不认得了?”巫山云道,“我是,巫山云。”
这回轮到曾仓发愣了。
巫山云?
好耳熟的名字,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像曾涣一样重要的人……被他埋藏在了记忆深处,模糊不清。
细细想来,他能想到的唯有漫天飞舞的蝴蝶和令人如坠寒渊的冬日。
“我......”曾仓微微挣扎着,巫山云手下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在那张面上留下红印,“好...好疼。”
巫山云闻言骤然放手。
“你能记得些什么?”巫山云嘲讽般笑了笑,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帕子,仔细矜贵地擦了擦手。“倒比之前还要傻上三分了。”
“傻点倒也好。”巫山云喃喃道,“傻点,便不会算计.......倒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