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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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劲烽不语,只是摸摸索索解他衣带,出于本能,明染瞬间清醒过来,身躯顿时僵硬无比。虞劲烽觉出他的僵硬,迟疑片刻,俯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下,褐色卷发缕缕散落在他颈项中,纷纷乱乱似乎要彻底湮灭他,温声细语柔情万千:“做这个好不好?真是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染漠然不语,虞劲烽跟着陷入沉默之中。片刻后,明染反身直视他的双目,并非看不到那脸渴望和恳求,也并非感受不到他的款款柔情,他只是想起来了两人的第次,鲜血四溅惨不忍睹。那不止是虞劲烽的噩梦,在他这里,也未尝不是场噩梦。

两人面面相觑着,明染忽然打了个寒颤,把推开虞劲烽,翻身而起拔腿就走:“我不,弄死你怎么办?”忽然腰间紧,却是被虞劲烽扑上来抱住,热烘烘的鼻息喷在他颈项之间,撩得人神魂颠倒:“小染,别走,别丢下我。你听我说,其实我也可以……你可以试试,我定不会让你难受。”

明染反手甩,虞劲烽哎哟声踉跄后退,后背重重磕在床沿上,恰撞着伤口所在,他瞬间疼得脸色惨白,却强忍着抓住床柱慢慢起身来,低声道:“座主大人,我好歹是你门生,你就这般不怜惜我半点?”

济沧海 作者:俞洛阳

明染顿时驻足不前,回头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片刻后冷声道:“怎么?”

虞劲烽道:“伤口,我的伤口……哎哟,要死了。”

明染只得折回去看他背上伤口,却见隐隐浸了血迹出来,他拧眉道:“要死也是你自己作死,不怪我。”

虞劲烽顺势再次抱住了他:“哪里敢怪你,若直这样求而不得,还不如死了干净。座主大人若是不可怜我,不如就让我死了也罢。”边哀求撒娇,边在明染身上蹭个不住,把他扯坐在床沿, 扳着他肩头往榻上按:“座主,你就从了我吧,你明知我什么意思。我定好好伺候你,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他通身火烫,哆哆嗦嗦抱着他,却是死都不肯松手,明染道:“死马贼,你放开我……敢对你座主无礼……”

他推脱得也不是很彻底,虞劲烽觉出他的犹豫和踌躇,于是充耳不闻只管自行其事。楼下的拼酒哄闹声,江水的轰鸣声,似乎瞬间都退得很远很远,两个人都糊涂了,迷醉了,模糊中明染想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可以,男人嘛,谁没个情急胡来的时候,只要都爽快了就好。

船在载浮载沉,人也载浮载沉,沿路风声水声声声入梦,耳畔字句句句牵心,似乎赛了路龙舟,于喧嚣热闹中又有几分悠远,搅得人神思倦倦睡意沉沉。于是干脆沉沦下去,沉睡过去,永不醒来最好。

明染再醒来,却是被虞劲烽捶床的力度给震醒。虞劲烽侧身卧在榻上,两只微碧的眼睛流光溢彩汪着水,唇角带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时不时兴奋地捶下床。明染眯着眼看了他会儿,问道:“你在发什么疯魔?背上伤怎么样?”

虞劲烽不知他忽然醒来,连忙缩手,半晌后方道:“没……没什么,我就想……”

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明染逼问道:“想什么,说。”

虞劲烽忽然笑了:“我想我总算把你给睡了,原来不是做梦,啊呵呵呵呵呵呵!”

他如此得意洋洋的,明染平卧身躯不动,只斜着眼看他,神色变得有些呆滞。他这是有些不高兴了,虞劲烽顿时不敢再得瑟,忙俯身过去仔细端详他脸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染道:“没有,只是没睡醒。”很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他,打算接着睡。虞劲烽戳戳他的肩头:“先别睡,小染,你觉得我怎么样?”

明染敷衍道:“还行吧。”

虞劲烽有些不可置信:“只是还行而已?”

他接着去扒明染肩膀,不停晃动:“不会吧,难道真的只是还行?难道我还不够孔武有力?”

明染只得道:“好吧,从不曾碰见这么……孔武有力的人,你看天还没亮,你难道不累?再睡会儿。”

虞劲烽扑过来,从背后紧抱住他,将脸颊贴上他的颈项:“真的吗?你不是在敷衍我吧,小染我喜欢跟你睡觉。等我伤势彻底好了,我们再来大干个三百回合!”

明染无语,良久方道:“瞧你装得八辈子没吃饱过饭样,你这份儿天真纯良不谙世事,觉得有几个人信。”

虞劲烽硬把他给翻过来面对着自己搂住,意意思思地啰嗦着:“其实我真的很纯良,你看我的眼睛,像不像两池子碧水,眼就能看到底儿?从前我那些三妻四妾什么的,都是骗你的,你别在意。呼鹰堡养活大群人,谁有钱娶那么老婆!万年青他们三个是当家的四梁八柱,这你也知道。至于那四个女人,呵呵呵,是大家共有的,谁的功劳大就赏他去开开荤呗。其实你们西北联军里也有营妓的对吗?她们也就跟营妓差不吧。男人嘛,嘿嘿,话说你……你有没有去找过那些营妓?”

明染:“呵呵。”

虞劲烽欠身而起盯着他:“有没有?”

明染道:“我不是回答过了?”

虞劲烽道:“你说‘呵呵’,这也叫回答?”

明染不耐烦地推他下:“你整天操的都是些什么心,赶紧睡,别烦我。”

虞劲烽拧眉道:“你这般推推拖拖的,从前难保干净!”他迟疑片刻,看着又要睡过去的明染,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你别睡,我也不睡,这是正经事我们最好谈谈。别的也就罢了,你那个未婚妻,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明染道:“谈个屁,我未婚妻跟你有半点干系?我届时迎娶就是,没什么可谈的。”

虞劲烽顿时忿怒无比:“你说什么,迎娶?叫萧翡月是吧,你等着,我这就杀了她去!我媳妇是让你给杀掉的,我如今杀了她也不亏。”

明染这下子彻底清醒了,欠身而起,眼光凌厉盯着虞劲烽:“她个弱女子,你跟她过不去做什么?敢动她根手指头,我断断饶不了你,连你手下块儿处置!”

虞劲烽本想趁着欢好才罢,恃宠撒娇番,如今却真被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方道:“你这样不公平吧,你射死我媳妇那会儿,难道不是和个弱女子过不去?你堂堂个男人,要剿匪何不直接来找我?”

明染道:“那不样。”

气氛瞬间凝滞晦涩,片刻后虞劲烽冷冷地道:“什么东西不样,马贼的女儿和你云京的大家闺秀不样?在你眼里那是云泥之别,对吗?”

这层面提高了些,似乎上升到官与匪之间的对立,进而大概能引申出深切复杂的阶层矛盾出来。明染眼看着是睡不成了,只得坐起身来:“你不要想太。你也可以再娶,给你寻了少你又不肯要。”他适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此时动作有点快,却忽然引发阵钝痛,于是身躯点点往后挪,不着痕迹地侧身靠上床头。

虞劲烽发觉他的举动,轻哼声,沉着脸凑上来把他抱住,尔后将只引枕垫在后腰处,又替他揉捏着腰部,片刻后低声道:“不跟你吵了,就你狠心,我是真犯贱,偏爱上赶着讨没趣。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明染道:“我本就没打算醒,是你在这儿唧唧歪歪吵得人睡不成。”他皱着眉头,脸不耐烦兼困倦之色,不过片刻功夫,昏昏沉沉又睡过去。虞劲烽想起自己头次的倒霉模样,不禁有些担心,不时摸摸他额头,生怕他和自己样再起热了,幸而直无碍。

直到近午时,明染才再度醒来。恰虞劲烽不在舱中,总算能清静片刻了,于是自行裹了外袍下地,在窗口往外看,窗外江山如画春意正喧喧。

他正沉思之间,船舱门开,虞劲烽用托盘端了午膳进来,见他在窗口吹风,忙将托盘放下,急匆匆冲过来:“怎么自己下了地,你……无碍吗?在这风口可不好。”

明染回头看看他,笑了笑:“你以为人人都似你般中看不中用。”

虞劲烽道:“行,你中用,你最中用。”边拉

济沧海 作者:俞洛阳

着他在案边坐下用膳,他背上伤势未痊愈,却依旧阵风样忙来忙去,只怕伺候的不周到不妥帖,明染审视他片刻:“你总觉得我欠你,这下子算还了吧,以后可不能再啰嗦。”

虞劲烽笑道:“别这么绝情,好像欠债还了就两清似的,其实不想还也可以直欠着。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些别的滋味。”

因着大阅及犒赏兵士之事,明染连着几天不曾好好批复公文,饭罢就老实坐了书案边,份份翻阅着。待翻到其中份,他抬眼看了虞劲烽眼,吩咐道:“过来给座主磨墨。”

虞劲烽忙凑过来磨墨,趁机偷看眼公文,却是军中参军汇报要成立先锋营和明锋号已准备妥当等待兵士入驻之事,又求问先锋营命名。明染道:“我看你也快好了,这就带着你的三妻四妾四梁八柱去那条楼船上吧,你们这先锋营就随着楼船命名。”顺手批复“明锋营”三字。

虞劲烽道:“让万年青他们去,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

明染微微拧眉:“那瞧着不好。”

虞劲烽道:“你若是在乎,我小心着些,适才悄悄出去接午饭,除了易鐔和阿宴就没人注目。”

明染单手托腮,双目冉冉转动:“是吗?其实我还真不在乎这个,不过你若是肯给我面子,那么……”

他正沉吟着,门外阿宴轻轻叩响舱门:“少爷,宫里来了人,在岸边等着,说是陛下宣召少爷入宫趟。”

明染答应着,突然附身用手中紫毫在虞劲烽腿弯处戳,恰戳于筋脉之上。他骤不及防的,哎哟声,差点头栽倒:“你做什么?”

明染道:“没什么,逗你玩儿。”他思忖片刻,又抬头盯着虞劲烽:“你以后……别总是抓着萧家姑娘的事情不放,码归码,你跟个女人较劲儿有什么意思。”

虞劲烽品度着他的话,时间默默无语。明染起身吩咐侍卫进来伺候衣,片刻后衣冠整齐,随着那内侍进宫去了。虞劲烽左腿酸麻,瘸拐地跟出去目送他离开,嘟哝道:“开玩笑也不拣时候,下手也没个轻重,真是的。”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在舱中坐不住,又瘸着腿地去看兵士操练。晚间见明染还不曾回来,就去了明锋号随着万年青他们吃饭,又上下巡视这条新得的楼船。渐渐地,他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开始暧昧起来,饱含着几分同情。虞劲烽先是讶异,接着顿悟,不再瘸拐四处乱走,找个地方乖乖坐下,按住腿声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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