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好的那天,谈舟来接我出院。
我看着手腕上那还泛红的痕迹,细长而蜿蜒,我下意识的伸手抚了抚,明明已经愈合,可我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时的疼痛,我想那种感觉会刻在我的身体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谈舟替我去办手续的时候我便在病房中等候,原以为会错开周廷越过来的时间,谁知道他却仿佛知道我要出院一般,准时的出现在了房间里。他沉默的看着我,眉目中带着愤怒,“你要跟他走?”
我知道他说的是谈舟,不久之前就因为谈舟的事情他发过一次脾气,但此刻,我宁愿他误会。
周廷越见我没有说话,又靠近了一些,他习惯性的掰过我的脸,逼着我直视他,“说话,谢斐。”
“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我盯着他漆黑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他冷笑了一声松开我,将我写给他的信丢给了我,“你说一万一个月,我觉得多了。”
我傻傻地看着他出神,反应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信纸飘然落在了我的脚边,我低头看着已经皱巴巴的纸,似乎被人用力的捏过,我弯腰将它捡起,红着眼圈看向周廷越,“那你说多少?”
“谢斐!”他高声叫我的名字,似乎在警告我。我将信纸放在一边,赌气般的伸手去脱自己的衣服,“还是你要我现在还?”
周廷越双眉紧锁,上前捏住我的手,我看到他双眸中的悲伤的痛楚,手臂被他握的发疼,他仿佛要将我捏碎一样,“谢斐,你究竟明白不明白,你到底爱的是我,还是那个救你的人。”
我难堪的偏过头,嗫嚅着唇却吐不出一个字,事到如今这已经不重要了,无论他是不是救我的人那个人,在我决定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好不再爱他了。
“你在干什么?”还未见人就听见了声音,只见谈舟从病房外冲了进来,一把将我和周廷越分开,“你这个人渣还有脸来这里?”
周廷越被推的身形一晃,站稳后瞧了我一眼后才出言嘲讽:“看来是谈闻辛管的太少了?让你有空在这里管别人的闲事。”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谈舟不甘示弱,“丧家之犬还在这里狗叫?”
“看来谈闻辛管教人的能力也不怎样,不然怎么能管出你这种一无是处的二世祖?”
“你……”谈舟气的说不出话,直接一拳挥向周廷越。
“谈舟!”我惊诧的看着周廷越被打的偏过头,血迹从他的嘴角溢出,他伸手抹掉冷眼瞧着手上的猩红,看着谈舟笑了一下,眼中的狠戾却转瞬即逝,我赶忙上前看了看他,“你没事吧?”
“你还关心他干什么?”谈舟生气的问,恨不能再打周廷越两拳。
我知道周廷越睚眦必报的性格,只希望他不要找谈舟的麻烦。
周廷越偏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隐隐有些担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要追上去问清楚,但却被谈舟拉住,“你是不是傻啊?他那么对你……”
我停下脚步,挥开谈舟的手,“你不了解他。”可追出去时却找寻不到周廷越的身影,我只能在心里祈祷他不会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记在心里。
原本谈舟决定送我去酒店,但没想到在停车场却碰到了谈闻辛的车,一见到谈闻辛,谈舟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乖乖的走到谈闻辛面前毫无刚刚嚣张的模样。
“你先回去。”谈闻辛发了话,我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自处,毕竟上次和他见面时并没有很愉快。
“哥……谢斐才出院,我要给他送回去。”谈舟声音明显弱了几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谈闻辛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谈舟,没过一会儿谈舟就乖乖低下头上了车,虽然仍在心有不甘的给我使眼色。
我见谈舟乘车离开后,正准备自行离去,却被谈闻辛拦住,“谢先生,我送你。”
我有些诧异的抬起头,他比周廷越还要高一些,我不得不仰头看着他,“不用麻烦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车门,我看着他坚毅的面容,一副今天我不上也得上的架势,只好硬着头皮坐上去。
狭小的后半截车厢里只有我和谈闻辛两人,我低着头玩弄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谈闻辛及时打破了沉默,“谢先生的事我也偶有耳闻,只是谈舟年轻不懂事,如果谢先生想要换一个靠山……”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谢谢关心。”我轻笑了一下,“我和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谈闻辛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似乎不是很关心我的话,“……但如今他的境地并不好过,关于花店的事情,谈舟和我说过了,我今天来也是想找谢先生合作做生意的。”
我有些发愣,才想起来谈舟和我说的,同谈闻辛商量花店的事情,着实没想到他真的跑去和谈闻辛商量,“那个……我没想过……”我原以为谈舟只是玩笑,没想到他当真了。
谈闻辛见我欲言又止,笑了一下,“赚钱的事情,我很感兴趣。”
他一副商人的做派,甚至从身旁拿出一份商业计划书递给我,“我很有兴趣,请谢先生做我的店铺主理人。”
我微微一愣,看着他略带笑意的双眸,连刚毅的面部线条似乎都柔和了几分,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我不太会做生意……”
谈闻辛轻笑一声,似乎在感叹我的幼稚,“我让人做过谢先生的背景调查,在你这里消费的顾客全都是一致的好评,且回头客非常的多,您店里的销售额很不错且一直保持盈利,这作为实体店来说很不容易了。”
他说了一长串,我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多优点。我垂头翻看了一下计划书,地段不错是在中心商业区,主要做高端花束和甜品,受众是一些明星和商客。可我只做过一些小生意,这样的受众,我可以应付的过来吗?
谈闻辛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开口解释,“客源不用担心。”
“但我……不会管理。”这样的店面,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的,而且我需要同时维护甜品店和花店,一定是需要人手的,况且明星和商客,估计都不好得罪。
“可以学。”谈闻辛笑意盎然,我甚至在他的笑中看到了一些鼓励,“不是所有人天生就会的,谢先生天资聪颖,这些并不难。”
我不明白谈闻辛此刻的用意,他对我并不熟悉,即使派人调查过我,如果真的想要做生意,完全再找一个更适合的管理者,还是说……他是看在谈舟的面子上才邀请我?可上次见面,他并不喜欢我和谈舟接近,甚至怀疑我是不怀好意。我将计划书合了起来,客客气气的开口道:“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他了然一笑,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座椅上的小方盒中取出一张名片递到我的手里,“这是我的名片,考虑清楚后,谢先生随时联系我。”
我点点了头,恰好车稳稳地停了下来,我不解的看着车窗外f城最高端的酒店,我明明预定的是便宜的快捷酒店……
“既然是求合作,那自然要有些诚意的。”谈闻辛解释,“这是谈家的产业,谢先生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这不太合适,我和你……”我顿了顿,有些尴尬,“我和谈先生并不熟,而且还没有合作……我现在就受你恩惠,不太好……”我不想欠他什么。
“这对于谈家来说还不算什么恩惠。”谈闻辛淡然道,他微微靠在椅背上一副散漫的模样,黑色的衬衫袖子微微挽起,露出看上去便价值不菲的手表,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还是麻烦谈先生送我到快捷酒店去吧。”
他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车门再次被关上,我低着头只觉得有些尴尬,想找一些话题来缓解,但思来想去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谈闻辛比周廷越看上去还要冷漠,他与周廷越不同,大约是我和周廷越年少时便相识,我见识过周廷越的温柔,但谈闻辛……他的冷漠仿佛是存在于骨髓中的,即使是笑,也能感到一丝疏离……也不怪谈舟那么怕他,就连我在他身边,也会觉得背脊发凉。
等到了快捷酒店的门口,我便如同落荒而逃一般下了车,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办理入住之后才想起来,惊觉自己有些不礼貌了,希望谈闻辛不会觉得被冒犯。
到了房间我简单的清洗了一番,随后又在手机上看起了往c城的火车票,我只有手机钱包里还剩几千块钱,得省着点用。
买好票后我又在几个同学群里搜寻关于当年的消息,当年那些人似乎只有郑家豪留在了c城,我通过群加了他好友,但大概是太晚了并没有通过。
我想要了解当年的事情,想要了解当年那个人,至少……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