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与皱着眉头,脸色沉得厉害!
“呵~”周与冷笑,“我就应该打死你!”
“你打死我啊!打死我不要赔偿吗!”周敬民一脸无赖。
周希语拉住周与,“我们回家。”
周与没动,寒声质问周敬民,“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婚?”
“我凭什么离婚?”周敬民耍无赖,“你们又不赔钱。”
“你……”周与扬手,周敬民退了两步,“想离婚,准备好钱,五十万。”
周敬民扬长而去。
“他为什么非要五十万?”周与有些不解。
周希语:“因为他命不长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周与追问。
周希语:“你以为我这几天去干嘛了?”
周与觉得,周希语一下子就长大了。
不对。
应该说,她本来就很成熟,只是在家人面前会将柔软的一面展现出来。
原来周敬民先去找了周希语,被她报警说骚扰,抓进去了。周敬民一吃亏就乱叨叨,自己喷了出来。
原来他离家一年后就找了个女人,那是个37岁没结过婚的乡下女人。周敬民装得人模狗样,那女人在旅馆里打扫卫生。有一天打扫到他房间,周敬民看对眼,给她拿了点消费。
那女人晚上就进了他的房间。
周敬民那段时间,天天在旅馆的另一个房间赌钱。那段时间他手气好,赚了就给点那个女人。
一来二去,两人一起混了一年多。女的怀了孕,连生孩子都在那旅馆里。孩子生下来,长得特别像周亦炀。
周敬民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归宿,带着女人和孩子离开了旅馆,住在女人狭窄的小房子里,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他总有一个想法,他认为这个孩子是周亦炀转世,是上天的恩赐。
可是,好运不会一直眷顾他。
孩子到六岁,他自己得了绝症,他放不下孩子,放不下那个女人,自己也没什么本事。他想死之前,给这孩子一点保障,就想起了周与他们。
儿子女儿都有出息,家里还有房子,总能薅点羊毛。
“他倒是会想。”周与坐在家里,垂着脑袋,眼中黯淡无光。
周希语拿着棉签给他上药,“我去看了,那孩子确实跟周亦炀小时候很像。”
“我想去看看。”林语禾突然说。
周与和周希语一同愣住。
“没必要。”周与不同意。
林语禾:“去找他来离婚,别等他死了,还留在我户口本上。”
周与:“您确定?”
周希语觉得没必要,“他死了,盖个章,不一定有这么麻烦。”
林语禾很坚决,“一定要离!”
周与打了电话给徐向文,说明了家里的情况,让他顶了自己的课。接下来两个月都在家里处理周敬民的事。
周与先打听了老小三的家,在靖县。他带林语禾去看了眼那个孩子。那孩子才五岁,在读幼儿园。
林语禾在幼儿园门口,看了眼那个孩子。的确有七分像周亦炀。
林语禾看着那孩子哭了起来,“也不怪你爸,他太爱周亦炀了。其实他们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偷了周亦炀的那点父爱而已。”
重新回到舟县,跟周敬民洽谈离婚的事,就扯了一个多月。周敬民身体越来越不好,周与将他送到医院,一检查才知道是胃癌晚期。
周敬民不愿意治,打了两天针就出院了。
周与看到他那副样子,又有些心软,说到底,他也到了生命的尽头。
拉拉扯扯,讨价还价。周与跟周敬民又吵了好几次,周与分文不让,
父子俩面红耳赤吵到6月底,周敬民终于同意离婚。
周与没有答应给钱,但是他答应那孩子日后有困难,他会尽力帮他。
周希语也是这样答应的。
周敬民应了下来,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之间总归是有点血缘关系,那一点点依靠,总比没有好。
离婚要一个月冷静期。这期间一个月,周敬民回了靖县,说要跟孩子呆一起。周希语说:“我突然觉得我是没有爸爸的。”
周与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我也这样觉得。”
“可我又觉得他可怜,他是喜欢那个女人的。”
周与点点头,“还有那个孩子。”
整个六月,周与都窝在舟县。接一些摄影拍照,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
空下来的时候,周与就打开手机,将老狗、贺荆、沈雀的朋友圈翻一遍。
什么都没有。
他偷偷的将沈雀的一些自拍照下载到手机里,没事看一眼。他不敢回桐城,也不敢给她打电话。
他欺骗自己,沈雀还没有说分手。
他安慰自己,还是男朋友。
周希语终于看出端倪,“你失恋了?”
周与不承认,“为什么这么觉得?”
周希语没给他面子,“你一个月都没有打电话沈姐姐,也没有发微信。你也不去桐城。”
周与不说话。
周希语站在客厅里叹气,决定在舟县找个兼职,顺便照看哥哥和母亲。
7月来临,周与亲自去靖县接了周敬民回来离婚。离完婚,周与和周希语一起凑了些钱给他,将他送回去。
他要死在他们身边,说到底,那个女人和孩子才是他的家人。
接的摄影也在六月底结束了,巨大的失落感再次席卷而来。
周与哪也不想去,整日窝在客厅里打游戏。期盼在游戏里遇到沈雀。
然而没有。
一周后的上午十点多,一辆车开到他家门口。周希语在门口摘菜,看一眼就冲进了客厅,将周与拎出来,“沈姐姐来了!!!”
周与几乎从沙发上窜起来,“你说谁来了?”
“是沈姐姐的车!”周希语激动的指着门口。
周与赶紧理了一下衣服,换了双鞋才出去。
沈雀的车几乎怼到门上,有种要撞进大门的既视感。
率先下来的是沈则骞,他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气势汹汹的朝周与走过来。
周希语跟林语禾一起站在客厅里面,厨房门口,看热闹。
林语禾低声说:“等会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就当没看见。”
“那肯定,我哥那死性子,也就沈姐姐,换别人……谁搭理他。”周希语捏着下巴,喃喃自语。
“他看着要挨揍啊!”林语禾伸长脖子。
周希语:“他挨得住。”
沈则骞手里转了一下棒球棍,“我说过,你跟我姐吵架,我揍你。”
周与看他一眼,“你姐呢?”
沈则骞懒得跟他讲,扬起棒球棍,怒问他:“你这段时间,过得挺舒服啊?!”
“小骞。”
沈则骞收住力,棒球棍悬在周与耳边。
棒球棍带起的风,吹动周与许久未剪的头发。
沈雀从车上下来,叫住沈则骞,“打破相了,拍照不好看。”
周与寻声看过去,沈雀穿得很休闲,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有片羽毛。是……她买的情侣装……
周与心下震动,脸上难掩欣喜。
她看上去很憔悴,脸色发白,瘦了不少。头发也低低的扎在脑后,整个人有种病态。
看来于州的事对她打击不小。
“我问你,这两个月,是不是还过得不错?!”沈则骞的棒球棍指着他的眉心,大声吼他:“躲在舟县这地方,度假呢?!”
沈则骞看上去很生气。
“小骞。”沈雀声音有点虚,连带着脚步都有点不稳。
周与朝她走过去,却被沈则骞用棒球棍拦住,“我姐不是来找你的。”
不是找他……
周与眼中一下子暗淡下去。
沈雀手里拎着包,到周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会儿,轻嘲一声,“你看上去,胖了点。”
“我有话跟你说。”周与隔着一根棒球棍跟她说话,希望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说说。
她还穿着他们的情侣装。
沈雀:“排队。”
她进了屋,她环顾一圈,看到林语禾,“林姨,好久不见。”
“沈雀……”周与喊她,要朝她走过来,又被沈则骞拦住。
沈雀站在客厅里,林语禾赶紧走出来,“欸,来了,坐,坐坐。”
说完有指挥周希语,“希希,泡壶茶。”
周希语赶紧往厨房走。
“我喝白开水。”沈雀赶紧叫住她,“温的,”
“天气挺热,冰的也有。”周与看她额头有点冒汗。
林语禾赶紧去开客厅的空调。
“不用,温开水就可以。”沈雀挪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林姨,我找你有点事。”
林语禾笑呵呵的,“你说,”
周希语给她端了杯温开水,放在她前面,“沈姐姐,在家里吃饭吧?”
“可以。”沈雀应下来。
周与站在门口,松了口气。
愿意留下来,总是有机会的。
说完,沈雀低头打开包,拿出一张纸,在眼前展开,放到林语禾眼前,“林姨,我怀孕了。”
那是一张孕检单。
林语禾和周希语同时看向周与。
周与懵了一下,“妈,我…我……”
好像是他的错。
“我的。”周与说。
他抬眼,就发现沈则骞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
沈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户口本,“林姨,我这次来的目的………”
“哦,好,那个,等我一会儿。”林语禾赶紧起身,往房间里去,“小雀,你等我一会儿,马上。”
沈雀端着水杯,点了点头。
她刚喝一口水,就捂着胸口,找垃圾桶。
“怎么了?”周希语还没见过这架势。
沈雀站起来,立刻顿到垃圾桶旁边,吐了起来。周与一把推开沈则骞,朝她跑过来,蹲在旁边,替她轻轻拍着后背。
他的一颗心仿佛被人拽住,一阵一阵的疼。
沈雀蹲在垃圾桶旁边,吐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纸……”
周与赶紧将茶几上的抽纸拿过去,抽了两张,替她擦鼻涕,“好些了吗?”
“水……”沈雀蹲在那里,灌了两口水,才好些。但她似乎还没缓过来,蹲在那里一下又一下顺着胸口。
周与看着她的样子,眼眶不自觉的泛红。
周希语坐在旁边,偷偷朝周与竖了个大拇指,口语:“牛啊!”
“还不去给你嫂子做饭!”周与横她一眼,“做点清淡的。”
沈则骞拎着棒球棍,一脸不爽的站在门口,吐出一句话,“她喝蔬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