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雀站在走廊的暖光灯下,抬眼就看到中式屏风前的男人。肩宽窄腰,白t黑裤,无框眼镜,帅得斯斯文文。
“周与,好久不见。”沈雀笑着朝他走近两步。
“什么时候到桐城的?”周与站在中式灯笼的暖光灯下,隔着一片灯火,定定的看着沈雀。
明明才两个多月没见,周与却觉得过了许久,称呼变了,人也疏离了。
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眸色清明,像看一个老同学,没有半点情愫。
“好几天了,沈则骞有点不对劲,回来看看他。”
“让让,我去个卫生间。”后面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周与的肩膀。
好几天了……
周与怔愣片刻,才从沈雀身上收回目光,“不好意思。”
他侧身让开,沈雀的影子落在脚边,他垂眸看了眼,下意识捏了一下裤腿。
两人站得近,周与没话找话:“你也在这吃饭?”
“对,和一个朋友。”沈雀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敲出一根,刚要点燃。她抬头看了眼周围,转身往窗边走,“刚看到个人,感觉像认识,过来看看。”
在说到这个人的时候,周与明显感觉到她眸色暗了下去,连脸色也苍白了一点。
周与自然的跟过去:“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认识,帮你找找。”
周与试图通过名字作为切入,窥探一点她的隐私。
“算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沈雀垂眸,从金陵十二钗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周与,“我跟她多年没见了,说不定是认错了。”
她在窗边站定,轻轻倚在红木色的窗台上,对着窗外的灯光,呢喃一声,“再说,我也不想见她。”
她皱了下眉,拿出打火机点燃嘴角的烟。
烟雾从唇边散开,口红沾在烟头上,留下一圈印记。周与的目光落在那圈口红上,跟她接吻时的样子,在脑海里凝结成像。
他用力眨了下眼,扭头望向窗外路灯下的影子。
两人就这样站着。
夜风吹过,袅袅白烟纠缠着钻出窗外,没几秒就融进夜色中,仿佛从未存在。有的人,也是如此。匆匆在人生里走过,没多久,就消失在人海里。
沈雀一口一口的抽完一根烟,思绪风起云涌,越发不可收拾。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闭了一下眼,重新调整情绪。
整理完心情,她扭头要走,抬眼就撞到周与沉沉的目光。他的眼睛似乎有一种引力,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沈雀转眸,错开目光,,“我以为你走了。”
“等你的打火机。”他抬手,向她展示指间未被点燃的烟。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不会抽烟。”沈雀将打火机扔过去,重新靠回窗边,等他抽完那根烟。
周与抬手接下,纠正她错位的记忆,“那不是第一次见面。”
烟雾腾起,两人隔着薄薄的烟。
沈雀低头轻笑:“理科生就是严谨。”
“学科不能定义一个人。”周与站在旁边,纠正她。
“行,您说得对。”沈雀无奈摇头,这个话题真无聊,她默了一下,转换话题,“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差点结婚了。”
周与嘴里叼着烟,雾气从镜片上滑过。他半眯着眸子,努力回忆,“订了婚,就差领证。”
“你爱过她吗?”沈雀动了一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窗台上,似乎对他的八卦十分感兴趣。
两人并肩而立,他看着她看的风景:“应该吧,很多年了,脸都记不清了。”
沈雀扯了下嘴角,“你们男人啊~”
后面的话,多是贬义词。
周与不知道怎么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他不服气,于是追问,“我们男人怎么了?”
她到底遇到过一些什么样的男人?
沈雀用手臂环着自己纤细的腰身,“都很健忘。”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忘了难道不是很正常吗?”周与语气微冷,抬手掸了掸烟灰。
“哦,什么时候忘了的?有七年吗?”
周与不知道这个“七年”,又是哪里来的,但他还是回答她的问题,“一年都没有。”
周与在说前女友的时候,声音很淡,语气也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很寻常的八卦。
“原来如此,挺好的。”沈雀敷衍。
周与盯着她眉间褶皱,轻嘲一笑:“想到哪个过不去的前男友了?”
她仿佛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苦瓜里,苦涩的汁液,长在骨子里。
两个月不见,这个男人还学会了嘲讽,沈雀挑眉轻笑,顺着他的话回答,“最难忘的那位。”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周与看不穿。只有沈雀自己知道,这话是她对周与说过的话中,为数不多的一句真话。
她真的有一个最难忘的初恋,这个人在记忆里搅动风云。
好不容易清净几个月,又因为一个熟悉的背影按下了播放键。记忆一帧一帧的钻出来,少年如风,骑着机车穿行在城郊的街道。他总会在加速的时候,拉一下沈雀的手,让她扣紧自己的腰。
沈雀不知道自己在犯什么傻,明明是于州抛弃了自己,可这些年,想起的,都是他的好。
如果有不好,大概是,他走了。
因为高昂的彩礼、自己的梦想、还有格格不入的家势,他离开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爱够了。
想起这些,沈雀脑袋里沉沉的。
沈雀闭了下眼,眼前的人重新聚焦,她开玩笑,“顺便问问你有没有更惨的经历。”
周与抬眼,看着她眉间的折痕,悠悠然讲述,“24岁那年,我爸骗了很多亲戚的钱去赌。十赌九输,他亏得一分不剩,然后跑了。那时候正是年底,林曼娇跟我回家过年,亲眼目睹了亲戚催债,我家几乎被亲戚砸没了,她害怕了,将戒指还给我,就走了。”
周与就着烟,将自己最难的日子用最精炼的语言说完。
一句玩笑,他真的当真……
“那个……”沈雀尴尬假笑,手指在身前乱晃,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放,她总觉得要说点什么回报周与的真诚。
“挺难的,她…她这么做吧……”
沈雀一下子脑子有点短路,她找不到词来安慰他。说到底,人家女孩也没什么错。这世上哪来这么伟大的爱情,谁不是权衡利弊。
但他这也忒惨了点。
又惨又狗血。
见她僵着张脸,周与走近,曲指敲了一下她的眉心,爽朗的笑了一下,“怎么?还去脑海里还原了一下?”
“哈?”沈雀低头摸了一下眉心,同时往旁边挪一步,“没…”
周与看着他们之间空开的位置,心里一空。时间与距离,将他们之间那一点点旧情消耗成雾气,在夜色中越来越浅。
“心情好一些了吗?”周与低沉的声线在暖光灯下发散,像一味清甜的药,将沈雀脑中翻涌的记忆压了下去。
他还真的用自己的悲苦来安慰人,特别能忽悠的沈雀,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说话落不到实处,安慰人也找不到词。
周与的真诚,让沈雀羞愧。她抬起头,眸色沉沉,她想了会儿,“周与,我……”
不是这个意思。
“我饭局还没有结束,有事微信联系。”周与张口将她的话堵住,抬手将燃尽的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沈雀抬眼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
回到卡座,贺荆已经完成了一把游戏。他这次请沈雀吃饭,是有事相求。他看上了一个漂亮姐姐,被人报警抓了进去。
两个月,沈雀利用微信,成功把贺荆歪心思洗干净。当然,除了沈雀的功劳,最大的助力还是贺荆自己,他就不是个深情的人。
多聊两句,他们就发现了对方是那种值得惺惺相惜的同类人群,不适合凑一个屋子生活。
按照贺荆的说法,是遇到那位才觉得沈雀根本不值一提。他说,对沈雀是身体冲动,对那位是心动。
渣男在面对自己的失败,总能找到合理又合情理的原因。
沈雀看穿不说破,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会在一张桌吃饭,是因为贺荆认为渣女比渣男更懂女人的心思。
然而,沈雀回桐城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万年不出实验室的杨舒蕴给她打电话,说沈则骞最近有点厌学,并且出现了逃课的问题。
沈则骞跟她不亲,跟沈耀东更是话少。他们劝不了他,只能寄希望沈雀。
别人的事,沈雀可以不管,沈则骞不能。
借着清明假期,她想着带沈则骞去消费消费,换换心情,顺便打听打听他什么想法。
贺荆说到这个问题,沈雀也顺势坑了两张城郊赛车俱乐部的票。
沈则骞喜欢赛车,沈雀打算带他去玩玩。
“你又看上谁了?”沈雀端着茶杯,隔着杯子边缘,审视着对面的人。
她担心自己被忽悠。
“能源公司的一个总监,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贺荆端着酒杯,跟他碰一下“走一个?”
“感冒了。”沈雀端着茶乱讲。
贺荆在女人身上的经验也不少,话一出就漏了,但他识趣,没有戳穿。
“行,姐姐最大。”
不追了,他依旧有男生该有的风度。
沈雀往后靠,懒散的点烟,“哪天把人约出来玩,我帮你看看。”
“我要能约出来,咱们不会一起吃饭。”
沈雀无语两秒,问他,“你知道人家名字吗?”
“不知道。”
沈雀白他一眼,朝他伸手,“照片。”
“没有。”贺荆坐在对面,垂着脑袋,声音如蚊蝇,“就是因为偷拍,被她报警了。我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个流氓。”
沈雀收回手,毫不留情的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得我都对她有兴趣了!!”
要不说他们是一类人呢?
“别!”贺荆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姐,你这想法,特别危险。我接受不了跟一个女人竞争一个女人。”
沈雀握着茶杯,好奇起来,“你们现在都这么难了?跟女人竞争女人?”
“我学校多的是。”贺荆摊摊手,发出人生感慨,“时代在发展,生命在减少。”
别说,没有爱情的滤镜,贺荆还是挺不错的。
“那行吧。”沈雀捏着筷子,一边吃牛肉,一边说:“你给我讲讲你们的相遇和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