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济寺是大周国寺, 常年香火不?断,如今听闻太后与永安长公主?长居此处为?百姓祈福,香火更旺。
普济寺住持静心大师特意着人清扫了?最大的寮房供太后与长公主?居住, 待她们来了?,又?亲自前?去迎接。
一番忙乱后, 待住持离开?,贺眠眠服侍着太后坐下。
此行并未带太多人过来, 寺庙多静,所以这个寮房虽大,居住的人也不?过是十余人而已。
太后让贺眠眠坐下, 笑眯眯道:“眠眠, 普济寺不?比皇宫, 可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自从贺眠眠答应来寺庙, 太后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 早早便动身来普济寺,行了?一整日的路也未见疲态。
贺眠眠边倒茶边笑道:“眠眠不?觉得苦。”
早在过来的时候,萧越已经将普济寺的情况说给她听了?, 每日作息准时, 三餐都是斋饭,饭后在佛堂诵经,每日都有梵音熏陶着,这样的日子甚至算是悠闲, 对太后的心境也有好处。
而且因为?这里是国寺, 守卫森严, 轻易没有人敢闹事, 又?住着太后与长公主?,守卫比起皇宫也不?相上下, 像是个铜墙铁壁。
可临行前?,皇上说他每隔十日便会来一趟,要怎么进来呢?
见贺眠眠一直出神,太后蹙眉道:“眠眠,怎么了??”
“没什么,”贺眠眠垂眸掩饰道,“只是今日奔波了?一路,有些累了?。”
太后关?切道:“饿不?饿?若是饿了?便用了?斋饭再去。”
贺眠眠心中一动,久闻普济寺的斋饭是一绝,她便有些舍不?得走了?,决定用过膳后再回去。
“这才对嘛,再让侍女为?你收拾一番”太后慈爱道,“就算在寺庙里住着,哀家也得让你过得舒舒服服的。”
贺眠眠欲言又?止,想说不?必那么麻烦,但是转念一想,她们来祈福不?过是托词罢了?,何必驳了?太后。
想到这里,她便沉默着点头。
不?多时,有小沙弥送上斋饭。
贺眠眠看了?两眼,都是些常见的蔬果,瞧着平平无奇的,但是吃到口中便觉得甚是美味,比起宫中的山珍海味也不?遑多让。
从前?太后经常来这里进香,总会小住一段时日,虽然已经尝过普济寺的斋饭,不?由得也食指大动。
自从太后生?病,胃口都变小了?,见她吃得香,贺眠眠也高兴,原本有些吃的撑了?,见太后娘娘今日胃口这么好,她便陪着太后吃光了?。
用过斋饭,两人摸着圆圆的肚子都笑了?。
贺眠眠总觉得自从来到普济寺,太后娘娘的笑容都变多了?,心境也平和了?一些,倒是件好事。
今日刚来,饭后不?必诵经,太后决定去普济寺中随意走走,贺眠眠便搀扶着太后走出寮房。
普济寺建在半山腰,风景甚好,粉紫色晚霞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一片竹林中,几乎遮天蔽日,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清爽至极。
她们便在竹林中穿梭,不?多时便发觉竹林深处坐落着一个用竹子打造的小屋,月光倾泻下来,瞧着像是仙境。
不?过竹屋里亮着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像是住了?人的,她们便没有进去,在附近的凉亭歇息。
“是不?是累了??”太后关?切道,“又?走了?这么一段路,也是难为?你了?。”
贺眠眠摇摇头:“斋饭很好吃,眠眠吃完了?便不?觉得累了?,陪母后走走也很好。”
太后颔首,片刻后才道:“明日便开?始诵经了?,你不?必陪着,多去寺庙中转转,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公子……你笑什么,话?本子里不?就是这样写的,佳人与公子在寺庙中一见倾心,再见定终身。”
贺眠眠止了?笑,清清嗓子道:“母后,话?本是话?本,姻缘一事是强求不?来的,眠眠想顺其自然。”
见太后皱眉,她心中叹息一声,只好折中道:“不?如这样,眠眠早上和晌午陪您诵经,傍晚在寺普济寺转转,如何?”
见她松口,太后终于?点了?头,语重心长道:“眠眠,哀家拿你当亲生?女儿对待,与你说的自然也是掏心窝子的话?,哀家的愿望唯有为?你觅得佳婿,嫁得良人,厮守终生?。”
太后记得那晚发生?的事,不?过不?愿多提,只能旁敲侧击地?提点贺眠眠,让她忘掉萧越。
她生?的儿子她清楚,是讨姑娘家喜欢的,但是在她看来,眠眠只是受了?他的蛊惑罢了?,等?遇见了?真正喜欢的男子,便会发觉萧越不?是良配。
更何况,现在他们见不?了?面,过不?了?多久关?系便淡了?。
她满怀希冀地?望着贺眠眠。
贺眠眠面色如常地?颔首:“眠眠明白的,母后放心,就算是为?了?您,眠眠也不?会再见他。”
太后虽然半信半疑,但得到她的保证,好歹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太后起身,想了?想又?叮嘱道,“明日会起的很早。”
贺眠眠嗯了?一声,搀扶着太后走向寮房,安顿好太后,她便回去。
她的寮房就在太后对面,这里条件简陋,除了?必备的桌椅器具,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但是太后却从宫中带了?被褥,流光溢彩,与朴素的寮房格格不?入。
贺眠眠梳洗之?后躺在松软的被窝里,很快便进入梦乡。
接下来几日都过得极为?寻常,每日早起诵经,然后用些斋饭,时不?时地?陪太后见一些前?来拜访的臣子夫人或世家夫人,晌午用过斋饭后诵经,陪太后待到傍晚,她再去寺庙中转转。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贺眠眠都快忘了?中秋那日是萧越过来的日子,她只顾着陪太后吃月饼赏月,玩了?个尽兴,很晚才回来。
是以当他含着笑出现在她的寮房中时,她还恍惚了?一下,以为?是在做梦。
“傻眠眠,”萧越喟叹着将她抱在怀里,箍的紧紧的,“有没有想朕?”
其实没有太想,寺庙里的生?活平静又?有规律,让人心境平和,她很少会想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更别提晚上暗自垂泪了?。
但是既然他问了?,贺眠眠便答:“想了?。”
“撒谎,”萧越语气幽幽,“看来朕要快点找到和你相似的姑娘了?,不?然你都想出家了?。”
他的语气颇有点哀怨的意思,贺眠眠忍不?住噗嗤一笑,脸上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像染了?几许明媚春光。
萧越捏捏她的脸。
被他掐的有点疼,贺眠眠连忙埋在他怀里,终于?找到了?些熟悉的感觉。
这是她的越哥哥呀。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贺眠眠闷声道,“今日宫中不?是应该有中秋宴会吗?”
虽然身在普济寺,但是每日都会有人送信给太后,贺眠眠自然也能看,是以知道今日皇宫里要举办宴会。
“暴雨才过不?久,不?宜大办,一切从简,朕早早地?便来了?。”萧越与她解释两句便道,“眠眠,朕好累。”
从宫中到普济寺,骑马最快也得一个时辰,还要爬山,还得躲过侍卫,这一路肯定惊险。
贺眠眠连忙让他坐下,为?他倒了?杯热茶。
“你饿不?饿?”贺眠眠担忧道,“这里还有几块月饼,你垫一垫。”
萧越摇摇头,拉她坐在膝上,忍不?住道:“让朕好好看看你。”
在寺庙中不?问俗事,每日作息也规律,她的皮肤更加细腻,在月光下泛着盈盈的光,眼睛大而亮,不?染尘埃,是最纯净的双眸,脸上有浅浅的红晕,嘴唇……
他吻上去,浅浅地?吮.吸着,和以前?一样甜。
只是这种?缱绻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吻急促又?热烈,这十日未见的思念全都包含着这个吻里。
贺眠眠还有些不?好意思,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他们却在这里亲吻,她总觉得有菩萨看着,有些不?敢动,但是也没躲,任他亲吻。
片刻后她便被吻得晕晕乎乎的,忍不?住回应他,舌尖相触的一瞬,他们一同颤栗起来。
萧越将她拥的更紧,原本正常的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双手也开?始不?规矩,在她的后背与脖颈上点着火,最后碰到腰间,酥麻感攀着脊骨往上升,贺眠眠一怔,连忙推开?他。
萧越没收回手,埋在她颈间喘息。
“普济寺的斋饭好吃吗?”他声音低哑,响在她耳边,手在她的腰间流连。
贺眠眠羞红了?脸,尽量一本正经地?回答:“好吃。”
“怪不?得手感这么好,”萧越忍不?住叹道,“朕真想……”
贺眠眠捂住他的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哀求地?望着他,不?让他再说下去。
萧越吻了?吻她的手,知道自己再做什么动作便控制不?住了?,便与她说起了?正事:“陈若白派人送了?信过来,有一封是给你的。”
给她的?贺眠眠一怔,见了?信上的字迹才明白过来,是爹爹写的。
她目光一亮,迫不?及待地?拆开?,越看神色越凝重。
“怎么了??”萧越见她神色不?对,便将她手里的信拿过来看了?看。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些让她放宽心的话?,唯有最后一句话?……
“绣心镇这个小地?方留不?住你,眠眠,这是你的归宿。”
贺眠眠喃喃念出声。
她记得这句话?,当初她入选进宫时,爹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这句。
原本她还有些失落,以为?爹爹想让她进宫为?妃光宗耀祖,可是她说了?很多遍,一点都不?想进宫,爹爹却没在意,催促她坐上进宫的马车。
为?此她还偷偷难过了?许久,今日再见到这句话?,她便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难道爹爹早就知道她会进宫为?妃吗?
她将此事说给萧越听,果不?其然,萧越的神情也开?始凝重。
许久他才开?口:“眠眠,你爹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神情?”
贺眠眠仔细回想了?一番,不?确定道:“似乎是欣慰的,像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灯火如豆,微微摇曳着,萧越的神情慢慢变得捉摸不?透。
萧越皱眉道:“你爹爹是贪慕虚荣之?人还是心肠极硬之?人?”
做皇帝妃子固然好,但是日后极有可能回不?了?家,此时不?应该哭一场吗?怎么她的爹爹如此淡然?除了?贪慕虚荣和心肠极硬,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没想到贺眠眠立即否认:“当然不?是!爹爹对我很好的。”
接着她举了?几个例子,若不?是萧越打断她,她都要滔滔不?绝了?。
不?过从她的言语中来看,确实对她极好,也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可是为?什么要进宫的时候却像是变了?个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也不?清。
越来越没有头绪,萧越捏了?捏眉心,眼见着快要到子时了?,他们的时间都浪费了?,便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道:“睡吧。”
“啊?你睡哪?”贺眠眠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他不?是该回去了?吗?
萧越要气笑了?,他捏捏她的脸道:“自然是睡在这里。”
奔波了?几个时辰,难道就为?了?见她半个时辰吗?
贺眠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虽然是担心他,但是还是很气怎么办。
萧越索性不?再说话?,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送入床榻。
贺眠眠刚要惊呼,转瞬又?想起太后娘娘就在对面,连忙捂住嘴。
“真乖,”萧越轻笑,将她放入床榻中,他站起身道,“朕去洗把脸。”
真要睡在这里啊……贺眠眠看着他的背影,担忧地?叹了?口气。
晚上可以隐藏身形,白天就暴露无遗了?,稍不?留神便会被人发现,宿在此处真的没关?系吗?
不?过见他一副淡定的模样,她也只好放下一半的心,只是躺进被窝中,她又?坐起身。
普济寺和皇宫不?同,这里的床榻又?小又?矮,若是他睡在床上,岂不?是要完完全全地?贴着她才可以?
不?等?她做什么准备,萧越回来了?。
“怎么了??”他没擦脸,脸上的水珠不?断滚落,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隐入衣襟中消失不?见。
贺眠眠莫名咽了?下口水,恍惚着答道:“这里地?方太小了?,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萧越没理她,径直坐下,原本就小小的床榻更显拥挤,贺眠眠无处可藏,只好佯装坦然地?望着他。
他递上一方汗巾:“帮朕擦擦脸。”
贺眠眠哦了?一声,将方巾接过来,轻轻在他脸上擦拭着水珠,不?经意间看见汗巾上绣的竹叶纹,她微微一顿。
怎么……这么眼熟?
她正要就着烛光仔细看,萧越按住她的手帮自己擦脸,语气悠悠道:“别看了?,这就是你给贺骁绣的。”
“……?”贺眠眠一脸迷茫,他怎么连她绣给哥哥的东西都要抢?想要不?能直说吗?
等?等?,他怎么抢的?哥哥会不?会已经发现她和皇上的关?系了??
“与朕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萧越微微眯起眼睛。
才不?是呢,是因为?……
贺眠眠红了?红脸,嗫嚅道:“我是怕哥哥一时接受不?了?。”
“你哥哥早就看出来了?,并未说什么,”萧越将方巾折好放入怀中,“眠眠,你哥哥也是个聪明人。”
“不?许再说了?……”贺眠眠捂住脸,一想到自己在哥哥面前?拙劣的演技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越便没再提,转念问道:“最近睡得好吗?”
本以为?她又?会是一脸愁苦的模样,没想到这次她的眼睛亮了?亮,轻轻点了?下头。
贺眠眠的语气很欢快:“普济寺安静,虽然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敲钟,但是我却觉得安心,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佛门净地?的缘故吧。”
虽然有时还会惊醒,但是比以前?好太多了?。
萧越想了?想:“那……以后你住在宫里,朕每日让人诵经给你听?”
“……”贺眠眠面无表情,大可不?必。
恰好此时沉闷厚重的钟声响起,天色已晚,萧越也没再逗她,飞快地?吹灯脱靴上榻,盖上被子后将贺眠眠抱在怀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贺眠眠呆了?呆,便发觉自己已经枕着萧越的手臂了?。
“睡吧,”他在黑暗中亲亲她的额头,叮嘱道,“晚上不?要乱动。”
话?音刚落,贺眠眠便开?始踢他,口中喊着:“你去地?上睡!”
以前?他们有过同床共枕的时候,但是都是隔着一层的,此时肌肤的温度相贴,热烫的躯体紧紧地?环着她,她有些惊慌无措。
幸好浑厚的钟声绵绵不?绝,盖住了?贺眠眠的音量。
萧越叹了?口气,捂住她的嘴,声音低哑:“你想将侍卫引来吗?”
贺眠眠不?敢动了?,却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
“你……”贺眠眠张了?张口,还是没好意思说什么,只好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稍稍退开?一些,后背抵住墙壁。
察觉自己脱离危险,她便闭上眼睛道:“睡吧。”
“你觉得朕还睡得了?吗?”萧越咬着牙,“再动一下朕便什么都不?管了?。”
等?了?片刻,没有人回答,贺眠眠已然呼吸平稳了?。
萧越喘着气平复,深深地?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有他在,贺眠眠睡得香固然好,但是长此以往,他们如何圆房?
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她便睡着了?!
这样可不?行,萧越皱眉拍拍她的脸,试图叫醒她,可她也只是皱眉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怀里。
……说好的有个动静就会醒呢?
萧越神色凝重,觉得自己被骗了?。
越想越气,他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这次她倒是有了?反应,将他的手拍开?,嘟囔道:“你做什么呀……”
萧越没再动,等?她的呼吸再次绵长,又?掐了?掐她的脸。
她将头埋得更深,声音也多了?哭腔:“你欺负我……”
萧越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倒是想欺负她,可是根本不?给他欺负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