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第四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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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暴雨去的也?急, 瞬息的功夫便只剩檐上的落雨声,方才的雨幕也?逐渐消散。

萧越将贺眠眠抱在怀中,再次探了下她滚烫的额头。

身上到底淋了多少雨, 怎么片刻的功夫就烧了起来?萧越将她打?横抱起,这才皱着眉看?向来人?。

是太后身边的林嬷嬷, 上次便是她在含元殿发现了眠眠。

萧越便没什么好?脸色,淡淡道:“眠眠发热了, 去请太医。”

“发热?”林嬷嬷还狐疑着,探头看?了一眼?,这才神色凝重地颔首, 匆匆走?了。

萧越抱紧贺眠眠, 刚走?出月亮门便听见昭昭呼唤贺眠眠的声音。

他拧着眉低声训斥:“不许再说话。”

“为什么呀?”昭昭有些不理?解, 看?向他怀中才明白过?来, “哦, 姑母睡着了。”

萧越懒得与他解释,大步迈过?他往正殿走?去。

昭昭还在叽叽喳喳:“可是叔父,男女?授受不亲, 你不能抱姑母……”

“闭嘴!”

他凌厉地吐出两个字, 昭昭吓得哆嗦,马上不敢说话了,小跑几步跑到正殿,对太后喊道:“姑祖母!姑母睡着了!”

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又大声说话了, 连忙捂住嘴, 跑到一边找星星玩去了。

正品着茶的太后一怔, 睡着了?什么意思?

不等她问, 萧越便抱着贺眠眠抬脚进了殿,神色淡淡地解释道:“眠眠淋了雨, 额头有些烫,方才晕过?去了,所?以才耽搁那么久。”

太后也?顾不得说他抱着贺眠眠了,将茶盏放下便上前,摸了下贺眠眠的额头,神色焦灼道:“怎么这么烫?”

萧越不想再说话,将她抱到寝殿中,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没有假他人?之手。

方才下雨的时候宫侍便关了窗,萧越有些不放心,又亲自去查看?一番。

太后急匆匆地进来,也?没管萧越在做什么,坐在床边看?着脸色涨红的贺眠眠。

她青丝半湿,额前的鬓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许是不舒服,她不安地揪扯着锦被,低声喃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太后正想凑近仔细听,侍女?拿来了干净的换洗衣裳。

萧越自觉地出了寝殿,却没离开,默默地听着殿中的动静。

昭昭也?好?奇地上前,凑近仔细听,只是听了半晌也?觉得静悄悄的,不由得狐疑道:“叔父听得见吗?”

自然是听不见的,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萧越叹了口气。

昭昭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跑远了。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来,萧越拦住他要进殿的动作,轻飘飘道:“等着。”

这位太医恰巧是上次在绾棠斋为贺眠眠诊治的太医,是见过?他是有多紧张那位长公?主的,今日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纳闷,长公?主殿下不是生病了吗?皇上怎么还这么淡定?

片刻后,侍女?推开门,道:“娘娘让太医进去。”

萧越点头,这才将横在太医面前的手收回去,目送他进入寝殿,自己却没动。

望了一会儿殿中的情况,等太医收回诊脉的手,他终于进去。

“殿下骤然受了凉,身子有些受不住,不过?没什么大碍,吃几副药便好?了,娘娘放心,”太医又看?了眼?刚进门的萧越,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皇上放心。”

萧越颔首,将无关紧要的人?都赶了出去,这才上前。她已经换上了干爽的衣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一些,没有再不安地揪着锦被,眉眼?平和,瞧着已经并无大碍。

太后这才发现萧越还在,意外道:“今日不忙吗?”

萧越知道自己不能多待,颔首道:“儿子这就回含元殿。”

他步伐极快,出了寝殿见到昭昭和星星,想了想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要打?扰姑母,她生着病。”

“啊?姑母生病了?”昭昭这才反应过?来,就要往寝殿里冲,萧越拦住他。

“朕方才说了,不要打?扰她,”萧越压了压眉心,少有耐心道,“你听没听见。”

昭昭也?拧起两条小眉毛,反驳道:“可是姑母现在不是正需要人?陪吗?叔父不陪便算了,拦着昭昭做什么?”

说完他便牵起星星的手,神情认真?道:“走?,哥哥带你找姑母去。”

萧越心中一沉,他也?想陪她,可是他没有理?由,他也?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可是眠眠一定会难过?。

他不能让太后发病,不能让眠眠伤心,他左右为难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正殿枯坐半晌,等听到昭昭略带惊喜地喊着“仙女?姑母终于醒了”,这才如释重负地走?出寿安宫。

回到含元殿,他望着一摞折子,本想批阅,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索性丢开,吩咐道:“将安乐伯召过?来。”

不多时,陈若白进了含元殿,恭谨地行礼,心中又有些纳闷为何会召他前来,难道是因为今日赴约一事?

正这样想着,坐在上首的人?便问:“今日眠眠淋了多久的雨?”

原来是这件事,寿康宫与寿安宫离得近,是以有些动静不想知道也?会知道,叫了太医的事情他自然也?清楚,此时明白过?来,他回答:“约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顿了下,他关切道:“殿下生病了?”

萧越嗯了一声,淡淡道:“有些发热,现在好?多了。”

陈若白张了张口,本想问要不要再关心一句,看?了眼?直勾勾盯着他的萧越,便知道自己不该再多问了。

殿中一时静谧下来。

萧越思量片刻,打?破了沉默:“朕召你前来,是有件要事……朕想将你调到姑苏做知州。”

陈若白抬起温润的眼?,平日里一派温和的人?,神情中终于多了一丝热切。

他现在是正五品的京官,知州是正五品的外官,看?似是平调,实则是暗升,只要在姑苏做几年知州,慢慢往上升到姑苏刺史,有了政绩,再调到京中之后,便是位高权重的正三品京官……

陈若白想了片刻,强压下激动道:“微臣谢过?皇上。”

萧越淡漠地嗯了一声。

缓了缓,他又道:“不过?,朕要你做一件事。”

陈若白自知没有拒绝的理?由,是以拱手道:“微臣洗耳恭听。”

“在姑苏的时候,留意一下与长公?主长得相?似的人?……有八分像便好?,然后送入宫中。”

陈若白眼?中难得浮现些许迷惑。

萧越敛眸,没多解释,不过?此事只能交给陈若白来做,他算是与眠眠相?熟的人?,刚巧也?是时候外调了。

只要找到一个与眠眠相?似的人?,而后对母后说这是她的亲生女?儿,他与眠眠或许会比现在担惊受怕好?一些,起码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在阳光下,生病的时候可以陪着她。

这个计划已经在他心中盘旋了许久,现在该是付诸行动的时候了。

“皇上。”

一直沉默的陈若白忽然开口,萧越回神望向他。

“微臣想多问一句,”陈若白姿态谦恭,“您对长公?主殿下是否有男女?之情?”

陈若白有一副温润的外貌,看?似是漠不关心的谪仙,实则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既然他看?出来了,萧越便没再瞒他,沉凝颔首。

“微臣明白了,”陈若白撩起前襟,跪在地上叩首,“微臣定不辱命。”

缓了缓,他站起身,思索道:“不过?微臣还有一个请求。”

萧越颔首。

“半个月后是令德皇后的忌日,微臣想与姑母一同祭拜后再上任。”

令德皇后便是先帝的元后大陈氏,谥号令德。

百善孝为先,萧越自然点了头。

寿安宫正殿。

贺眠眠刚醒便听到昭昭的声音,脑海中本来就昏昏涨涨的,听到他的声音更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她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喃喃道:“昭昭?”

话音刚落,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她的食指,声音也?嫩嫩的:“姑母陪星星玩。”

星星也?在?贺眠眠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眼?眼?眶红红的星星,扯着嘴角安抚她:“姑母一会儿就陪你,你先和哥哥玩好?不好??”

“不好?,”星星摇摇她的手,奶声奶气地重复,“姑母陪星星玩嘛。”

贺眠眠虚弱地笑笑,探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打?量了一圈,认出这是太后的寝殿。

紧接着便有一双手握住她的,贺眠眠回神看?去,太后关切道:“眠眠,可有哪里不舒服?”

贺眠眠摇摇头,道:“母后,让昭昭和星星出去吧,若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太后颔首,挥挥手让侍女?将他们抱下去了,她坐近了些,拉着她的手蹙眉道:“身子怎么这样虚弱,不过?是淋了会儿雨,是不是这几日饭吃的少了……从明日开始可不许再瘦了,不必学旁的姑娘家节食,哀家还是觉得胖些好?。”

太后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明明是絮叨的,平常她可能根本不会认真?听,不过?或许是生病了,心思格外敏感脆弱些,贺眠眠鼻尖一酸落了泪。

“好?好?的,怎么哭了?”太后皱着眉帮她擦泪,“可是哪里疼?”

贺眠眠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正要安抚太后,侍女?便端着药碗进来了。

殿中瞬时多了些冲鼻的药味,光是闻着味道便苦的让人?作呕。

“良药苦口,哀家特?意让太医院的人?配了最?苦的方子,”太后面不改色地接过?药碗,舀了一勺亲自喂她,“喝了之后病就好?了。”

贺眠眠胆战心惊地望着那勺药,等喝完不知道要喝多久,她咬了咬牙,将药碗接过?来,直接一口喝完了。

她皱着脸回味一番,却发觉药只是闻着苦,喝进去却没什么味道,她微微怔了下,嘴里便被塞了个蜜饯。

“这是苦傻了不成?”太后笑她。

贺眠眠回神,笑笑没说话。她反应过?来,或许这是皇上的吩咐,于是没有轻易接话。

不过?皇上怎么不在?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真?的没有发现他。

想来也?是,他事务繁忙,就算他有心想留下也?不能在这里待着,母后不会允许的。

在正殿休息了一会儿,贺眠眠有了些力气,决定回静姝阁,太后娘娘不放心,特?意派了两个嬷嬷送她回静姝阁。

被两个嬷嬷扶着小心翼翼地走?,贺眠眠有些不自在,不过?幸好?快到寝殿了,她随意往窗牖中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贺眠眠吞下口中的惊呼,心口微滞,因为还生着病,她意识还有些紊乱,是以什么借口都想不到,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神色古板的嬷嬷往前走?,偏头与寒星对视了一眼?。

寒星自然看?了出来,她是在含元殿当过?差的,是以反应极快,稍加思索后便顿下脚步,扬声道:“嬷嬷稍等!”

两个嬷嬷不明所?以地转身,贺眠眠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垂眸望着地面。

“嬷嬷,殿下轻易不让旁人?进殿,毕竟是姑娘家的闺房,”寒星毕恭毕敬,笑的无可挑剔,“还请嬷嬷在此处稍候,奴婢扶着殿下进去。”

嬷嬷们对视一眼?,又看?向贺眠眠,见她并未反驳,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贺眠眠虚弱地笑道:“劳烦嬷嬷们了,你们直接去回禀母后吧。”

嬷嬷们自然没有异议,又叮嘱了一番,很快便走?了。

送走?了两个嬷嬷,贺眠眠松了口气,夸赞道:“寒星,你做的很好?。”

“殿下小心些,”寒星扶着她迈过?门槛,这才回道,“这是奴婢的职责。”

须臾,萧越上前扶住贺眠眠,转头对寒星道:“这里有朕就够了,你去找王公?公?领赏。”

寒星笑着谢恩,出去之后贴心地关上了门。

萧越将贺眠眠扶到床榻上坐下,帮她脱了绣鞋,还要脱罗袜,贺眠眠阻止他的动作。

不脱便不脱吧,萧越收回手,让她躺下,关切地问:“累不累?”

许是药性发作了,贺眠眠确实是困倦的,眼?皮有些沉重,但是她强忍着,轻轻摇了下头,清清嗓子问他:“那碗药,是你让太医做的吗?”

萧越颔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眉道:“怎么还是这么烫?”

他的手却有些凉,贺眠眠有些依赖地握住他的手,轻声道:“睡一觉就好?了。”

顿了下,她主动道:“你要陪我吗?”

她的语气格外虚弱,又柔柔的,像是在撒娇,萧越神色温和地望着她,没有过?多的言语,利落地躺了进去。

贺眠眠主动靠近他,蹭了下他的手臂,慢慢抱着他睡着了。

临睡之前,她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间,以及一句近乎喃喃自语的话。

“朕护得了万千黎民百姓,却不能在淋雨的时候护一护你。”

可是这并不是你的错啊……

贺眠眠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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