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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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极少数官二代富二代拆二代,没人生来强大。

就拿陈夕从事的广告行业来说,销售要潜心沉淀10余年甚至更久,才能手握关键客户,谈判游刃有余,掌握核心人脉,树立自己的品牌。

只有像林奕然那样站在ka顶端,影响力足以撼动华北广告圈,强大到万众瞩目,才有选择的资本,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衣物被淋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初秋不比仲夏,微风瑟瑟,陈夕很冷。

此刻才深切体会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有些事注定不是你的,就算拼尽全力还是无法完成。

陈夕双目失焦,脸色苍白,雨水混合汗水、泪水沿着脸颊向下流淌,巨大的挫败感近乎将他击溃。

三个小人被雨浇穿灌透,远处残云卷积污水,滚滚山河扭曲盘旋形成巨大的漩涡,树木流动碎石飘摇,四周没了声响,炽热的心跳逐渐平稳,绷紧一周的弦,断了。

绝望带来的巨大痛苦快将他逼疯。

他想大喊大叫在雨中疯狂挥舞拳头,暂时做个疯子,但是他选择沉默。

陈夕独自坐在角落,痛苦侵蚀神经腐蚀骨骼,一寸寸将他冰冻。

周遭一切变得模糊,唯有坚定的目标在磅礴雨中愈发清晰,该死的事业心暂时成为安慰剂,以毒攻毒变成支撑陈夕的动力。

嘶吼、呐喊不过是发泄情绪,而情绪的宣泄带来不了任何正面的影响。我的目的是“执行活动要尾款”,既然“下雨”已经无法改变,那就等雨停。

陈夕扯了两张纸巾擦湿漉漉的头发,养精蓄锐等雨停,等新的契机。

击毁自己的往往是情绪,没意义的内耗会不断消磨。在痛苦的生活中飘荡,真正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少之又少,不失本心更是难得。

生活无法摧毁真正的强者,内心强大也从来不是用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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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然打算今天下午去汇灵山,为了陈夕,也是为了品胜。

他要把陈夕拐回家,也要彻底拿下品胜。

品胜是陈夕的关键客户,同时也是俞城澜海的,是林奕然的。

林奕然带ka这些年,向来将员工客户的优先级排在第一。因为很多有人脉的ka刚入职不会谈单,造成关键客户的流失。也是因为ka考核压力较大,很多有资源的入职仨月还未等谈成单就被考核。为了减少关键客户与员工的流失,林奕然从不吝啬自己的时间与精力。

上午,出席过甲方发布会后,林奕然去超市采购食材。

为什么要采购?因为冰箱空无一物,更准地说是空了一年多。

采购食材做什么?当然是为了将某只小白兔拐回家,露上一手,展示下“香草”的诚意。

可如果准备充足,陈夕不同意跟他回家怎么办?不存在这种假设!谈判高手最擅长将黑的说成白的,“逼良为娼”so easy。

突如其来的雨让计划提前几小时,在第一滴雨落在头顶的瞬间,想到陈夕。

陈夕是他下属,但也有些不同。

他不会主动向其他同事揭开陈年旧疴;不会经常关注其他下属的朋友圈;更不会给其他人买香草拿铁。

因为品胜是陈夕的客户,林奕然希望他签约的同时,又不想他与沈月生产生关联,所以他较比往常投入更多的精力。

-

林奕然这些天背调过沈月生。广告圈内对他知之甚少,借不上力。林奕然人脉广,问了几个开玛莎拉蒂的客户,其中一个说在车友会见过沈月生。根据客户描述,在一个月前的车友会,沈月生与朋友共同赴会,二人关系很是亲密。

林奕然给沈品致电,说:沈月生“哥们儿”酒驾给他车追尾,问这“哥们儿”与沈月生关系如何,要是都熟人,就私了了。

沈品说:儿子的“哥们儿”是文旅局太子爷,他俩从小一起玩到大,无论从哪层关系,都希望林奕然予以照顾。

据体制内张叔说:文旅局太子爷在汇灵山挂名。

呵,汇灵山,怪不得品胜的活动在汇灵山。

林奕然打开品胜官网、抖音号、公众号,果然与预想中的一样,品胜近期活动都是围绕“研学”“文旅”展开。

所以,沈月生与文旅局太子爷攀关系,是想要文旅相关资源。

就这样,林奕然轻松“套出”沈月生的人际关系,并推断出他的目的。

顶级ka轻笑:“呵,文旅资源,我有啊!”

-

雨势渐猛,雨滴落在车窗,玻璃染上雾气。

林奕然望向天空的浓积云,云体底部平缓,离远依稀可以看到明亮的上部,看来这雨下不长。

拨通「小白兔」电话,林奕然问:“陈夕,你在做什么?”

陈夕很冷,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林哥,我在等雨停。”

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仿若人在身边:“没事儿,就是场毛毛雨。应该下不长,你要是难过就先哭会儿,哭完了再说。”

陈夕:……

本来挺难过,被他这么一说,难过不起来了。

陈夕擦擦脸上的水,轻哼道:“我没哭。”

“哈哈,没哭就去干活儿。”林奕然故作轻松道,“先把怕雨的活动道具收了,然后找个暖和点的地方避雨。”先把正事儿干了,我再安慰你。

陈夕说:“我已经收完了。”

“很好,做得不错。”林奕然说话时能听到手机的导航音,他应该是在开车。

陈夕知道他是为了调动情绪,故意说得幽默。心情好了些,但依旧难过。

神通广大的林奕然只能帮他谈单,无法改变天气,陈夕闭口不提求助,不想泄露负面情绪。

但即便陈夕不发出任何声音,雨声依旧会将他的情绪带给林奕然。

倘若在意,雨声、月光、空气、一切都能传递。

他倾听他的坚强,感受他的难过。

林奕然在滂沱雨中捞起陈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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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嘴提了口气,碍于开车丹田不稳,花腔唱得跟评书似的:“我日观天象,见厚云堆积似山,此雨命不久矣。待我挥挥衣袖,不出两刻,必定诛杀此等刁云!”

陈夕扶额“噗嗤”笑出声,心想:林哥怎么又失了智,这唱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毕业这些年陈夕在俞城飘着,似株无根草,没有归属。他一直在努力变强,不断给自己创造安全感,用无声掩盖脆弱。

林奕然发现他的软肋,顾及他的自尊,没有戳穿他的护甲,对他给予肯定而不是指导或指责。

他尊重他的想法、在意他的感受,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林奕然没说“在意”,陈夕却感受到了。

原来,“在意”不是一定要挂在嘴上,有些话可以不用明说。

尽管对方不在身边,却可以带来温热。

他在雨中给他依靠,让他不再孤单,努力压抑着难过的堤坝石土松动,喷涌的情绪似山洪,终于绷不住了。

“林哥,为了达到预期效果,这场活动我一直跟着,我没跟你说细节,是不想你操心。彩排无数遍、测试好多回、我本打算一会儿再走一遍过场,下午执行完毕就圆满了。可现在……我……”

陈夕握着冰凉的手机,声音在雨中听不真切,有些无措,更多的是依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奕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窸窣的雨,打碎池塘的倒影,给他依靠:“陈夕,我在。”

-

“你不用想要做什么,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可以吗?”

他在征求他的同意,而不是命令。

陈夕看不清远处朦胧山水,只能抓住耳畔的救命稻草。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精神分裂患者一旦吐露心声,就是完全交付。他愿意信任、服从林奕然的所有决策。

“可以。”

“一会儿你先问问沈月生,活动要不要继续。”

“嗯。”

“我刚看了下,你们签的是澜海模板合同,上面写了‘如果遇到不可抗力,损失由甲方承担’。大巴车已经将品胜学员拉到汇灵山,演员都已经就位,人员成本一天1w,即便活动不能执行,这些钱都是要支付的,你要与沈月生讲明。”

虽然对面的导航音很吵,但是林奕然的吐字清楚,条理清晰。

“好。”

“澜海的人力成本这边我来协调,尽量做到不赔钱,但你应该剩不到多少毛利。”

“我没关系。”接这单的初衷就是为了要回款,撬开品胜的合作口,而不是要毛利。

林奕然那边信号有些不好,说话断断续续,陈夕听到几个字:“雨停,继续,让他等。”

陈夕说:“林哥,你先开车,注意安全,我们一会儿……”说也成。

“不!”林奕然果断拒绝。

“现在……”

“能听清了吗?”

凯迪拉克在隧道飞驰,林奕然一遍又一遍地问手机信号情况,陈夕断断续续地听着,一遍又一遍地被温暖着。

终于出了隧道,陈夕说:“可以了,现在好了。”

“如果沈月生要继续,就让他再等1小时。”

陈夕:?

林奕然彻底驱散陈夕心底凉意:“等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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