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然刚接个“产品定位”的活儿。
甲方为俞城饮品龙头企业，想推陈出新搞一款迎合年轻人需求的功能性饮料，预算20w。甲方连生产多功能饮料的设备都没有，预算只给这么点儿，这需求听起来挺飘，但是林奕然能接。因为这项目不是要他打开市场，而是替甲方老板给资方做份年终报告。
说白了，就是卖个ppt。
这本是个肥差，20w现金刨除人工成本毛利至少19.5w，他在上周与策划和设计沟通了甲方的需求，并且提供思路明确告诉策划该分析哪些数据，美工改向哪个方向设计。甲方原定的交稿日是下周，但时间非常紧，一周做市场调研都不够更别提写策划案了。林奕然拿到需求后刚过完初稿，还没来得及修改，甲方就着急要。
甲方临时变卦让提前交稿不占理，林奕然本想几句话敷衍过去，但没想到甲方营销总能直接找到澜海。
斯文败类披上伪善的皮，带着策划、技术与甲方周旋，对方同意延期一天，因为甲方老板现在已经上飞机，明天要与资方讲“ppt”。
这些年很多甲方对林奕然提过无理要求，甲方可以不当人，但他必须做人，因为销售无贵贱，ka挣得就是这份钱。
甲方走后，林奕然让策划、美工按照需求尽快完善方案，同时与品牌中心调动人手协助完成项目。
不巧的是品牌中心刚好有个项目今日ddl，林奕然与他们总监非必要不联系。
品牌中心总监顾霞是王晶晶是闺蜜，林奕然与王晶晶离婚后，顾霞曾经当着好多人的面说他私生活不检点。林奕然与王晶晶结婚两年，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儿，反倒是王晶晶刚与他离婚就谈了男朋友，据说是顾霞介绍的。林奕然一气之下扔了婚戒、删了王晶晶微信、卖了房子。
狗屁闺蜜，就是个乱嚼舌根煽风点火的泼妇！
澜海的企业文化是“逐层负责，唯一上级”，虽然林奕然职级比对方高，但不是顾霞直属上级，所以不能“命令”她派人。
林奕然之所以将灶王城项目甩出去，就是因为这活儿得与接品牌中心对接，他不想与疯女人打交道。
“张总上月年中会上说要‘降本增效’，这项目毛利率预估90%，可以把其他毛利低的项目滞后，调派人手先完成这个项目。”林奕然搬出张光明给顾霞施压。
“是要‘降本增效’，但也要‘遵守承诺’。”顾霞也搬出企业文化，毫不退让，“周五是甲方项目的节点，虽然其它项目毛利低，但我们已经对甲方承诺今天交稿。林总临时安排项目，是想让我们失信于甲方吗？”
林奕然冷笑：“品牌中心的case大多是ka给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不是已经给林总俩个人了么，按照甲方需求改完交差就可以了。我们品牌中心分工明确，今天的活儿都排满了，真匀不出来人。”顾霞故意不安排人手就是想看林奕然被甲方打脸。
二人你来我往争执不断，好在林奕然办公室隔音效果好，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他不善的脸色，听不到阴沉的声音。
拔剑弩张之际办公室门被推开，易燃易爆登时爆炸。
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烦我！
林奕然眼底似火在烧，见来人是陈夕，原本阴沉的脸色立刻发生变化，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眼中的怒火瞬间退散，挑眉看向陈夕，似在问：找我做什么？
陈夕心想：在这“霸总全球化”的时代，一直没脾气都快忘了他是副总，与他聊天的人是谁，能让他发这么大火儿？
对面回了句什么，林奕然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些许，但依旧强硬：“今天必须做完。”
屋外哥俩怕林奕然，话筒另一端的顾霞忌惮林奕然，但陈夕觉着林奕然就是只纸老虎，甭管披着什么皮，稍稍一掀就会破。
之前不给我古林开发权时，态度比这好不到哪去，最后不还像狗似的追着我讲“古林签约史”么！
离婚不当面告诉我，发朋友圈的闷骚货！
陈夕指了下手中文件，又指了下屋外的李华，用口型说“着急”，上前递了支签字笔给林奕然。
林奕然怕自己刚才的语气吓到陈夕，没着急签字，签字笔在修长的手指中轻盈地转动，贴近陈夕拿着文件的手，笔尖每次都几乎要擦着他的手背划过，林奕然的指尖微微弯曲，不急不缓地控制着转笔的速度。
陈夕借着办公桌上水杯的遮挡，握住林奕然的手。
他对上他的眼，笔转不动了。
陈夕抿嘴儿偷着乐，心想：老东西总搞些暧昧的小动作，不就是想摸爪子么。
“行，你让他俩下来找我，现在。”林奕然说完挂断电话，签字笔“咔哒”敲响桌面，陈夕麻溜儿将文件递过去。
林奕然简单看了眼文件内容，笑道：“李华怎么不自己来？”他欺负你？
陈夕松了爪子，严肃道：“文件有问题？我去叫他啊？”
“没问题。”林奕然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朝陈夕勾勾手。
陈夕轻笑捏了下他的爪子，暧昧不清道：“林哥你这办公室太亮了。”
林奕然在陈夕手心儿签了串字儿，笑着说：“这周末就装格挡。”
陈夕抽回手，脸有些发烫。
林奕然习惯步步为营运筹帷幄，通常拒绝不在计划内的事件。古林是他不在计划内的失败，离婚是不在计划中的偏离生活，这些都关乎到他的尊严，是他的疤。
狡猾自私的男人，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推脱不想承担的。
林奕然对生活和工作都有自己的“标准”，做每件事都习惯拆解逻辑，想要找问题根源，就要追本溯源，想要矫正“不合逻辑的情感”，就要从那混乱的夜开始分析。
之前他不让陈夕离职，一是觉着下属因与他上个床就离职，心生愧疚。二是因为他没想通为什么会与陈夕睡了，陈夕不符合“标准”。
发现陈夕喜欢他后，林奕然的第一反应不是逃避，而是接近。
大部分直男，发现下属是男同、暗恋自己好几年，第一反应绝对是疏远。
林奕然猛然发觉，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
更确切地说，是从那时，他将陈夕归为“标准外”。
当陈夕质问“他老婆”时，林奕然的第一反应是与他解释，随后又想：我是要只与他解释，还是要与所有人解释？
“睡陈夕”是林奕然的目的，两种解释方法对应两种过程指标，林奕然综合评估，觉着还是后者更胜一筹。因为前者要搞地下情，保不齐哪天被发现。他倒是没什么，但是陈夕脸皮薄，很大概率会不让他继续睡了。
那可不行。
昨夜林奕然发完朋友圈、跑完步、冲完澡后，躺床上看信息。
「张炎熔：老林什么情况？」
「孟海：老房子着火？」
「元吉祝你兔年大吉吧：【666】【666】【666】」
……
没看到想看的评论，心想：如果朋友圈也出个像企业微信一样，可以显示“已读”的功能就好了。
躺在床上，满脑子的陈夕，挥散不去。
雪白的肌肤会轻易地镀上红痕，贫瘠的胸腔会在湿润中颤栗，筷子腿会像夹饺子似的夹住他的腰。
业务能力极差的营销顾问，边叫边说拒绝，一点儿没有说服力。
林奕然想狠狠惩罚不好好工作的下级，让他穿着新买的西装，感受颤栗。
陈夕的身体敏感到让他兴奋，同时也让他心疼。
他敏感到可以用手掌触碰到痛苦。
呆在温室里的花时常无病呻吟，拍个照片说阳光不够好，打个喷嚏就抱怨温度不够热，玻璃心碰到丁点儿难处就向全世界诉苦，无时无刻不在卖弄风骚博取关注；真正内心强大的人不会提及脚下的泡、所受的苦，哪怕正在经历的磨难即将把他摧毁，依然会努力保持乐观开朗，向外展示最好的自己，不露半点儿情绪。
陈夕瘦弱外表下无坚不摧的心，强大到让人心疼。
他总是能让他的心揪在一起。
欲望退散，林奕然依旧睡不着。
易位而处，如果我是陈夕，暗恋者是有家室的顶头上司，睡完我还撩我，不让我离职不让我顺利找工作，我没钱没地位没身份，被领导欺负完客户还熊我，受了一肚子气……
我好可怜，但我不说。
林奕然想，他应该是因为心疼，所以才将陈夕归为“标准外”。
陈夕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办公桌儿旁边，林奕然签完字将文件给他。
屋外两只猪队友目瞪口呆。
陈夕回工位，将文件给李华，李华与张元吉相视一望，本着不在正主面前谈八卦的原则，麻溜儿滚了。
初秋晌午，温暖的日光照红了陈夕的脸，他小心翼翼地确认周围没人后，才敢展开手掌。
英文字母被手心的汗液晕开，林奕然写的是：vanilla.
作者有话说：
vanilla=香草，xiangc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