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刺眼的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散落到众人身上，林奕然立于人群中央，烈日为他镀上金光，仿若身着金色铠甲的将军。他的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目光锐利而坚硬。
“这项目说起来大家应该都听过，是：灶王城。”
灶王城是俞城文旅局2023年重点打造的项目，投资超百亿预计2024年启动，俞城近乎所有广告从业者都在盯着这块蛋糕，陈夕也不例外。
这是陈夕关键客户名单上唯一的景区。
所有人竖起耳朵仔细听掌舵者讲招募规则。
“招募的前提是：参与者每人缴纳500元报名费，下月回款高于5w的平分报名费，低于5w的不返还。招募对象为：下月回款最高者得。”澜海的激励对俞城不适用，但林奕然的激励却很适用。80%的ka每月都能回款5w以上，这激励既调动了ka的积极性，同时也可以圈钱。
圈陈夕一个月的钱。
林奕然不去盘他们之间的混乱关系，他只是习惯掌控。他不想让陈夕脱离掌控，就像不想家里的猫走丢。
他对不确定事件一直持观望态度。张炎熔几年前让他买比特币，说自己赚了两套房，林奕然拖着说再看看。果不其然没过半年，张炎熔之前赚的两套房都卖了。
他不确定陈夕的情感，又或者说是不确定自己的情感，所以他想再给彼此多一些时间，静观其变。
一个月，应该够了。
“林哥，现在报名么？钱转你么？我参加我参加！”张元吉举双手示意。
“我也参加！”马龙飞、李华等人纷纷表态。
ka多为30-40岁的中年，工作积极性肯定不如刚毕业的小年轻，就连公司的福利体检他们都懒得去，今天是众ka这三年以来第一次这么积极。
俞城ka此前只有孟海一骑绝尘，剩下的无论级别还是签单额每季度都差不了太多。所以他们都想争争这个“回款最高者”，想让灶王城这馅饼应该砸到自己头上，陈夕也不例外。
不就是500块钱么，跟旅游的钱一起刷信用卡，下月开工资再还。
“第一个招募想报名的会后给王爽转钱，现在我们来说说第二个件事儿。”林奕然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也是个招募，远比第一个招募刺激更多。”
还在下面小声讨论灶王城项目的众ka霎时安静。
“想必大家在大街小巷都看过古林装饰的广告，对甲方不陌生，今天这第二个招募，就是古林。”
林奕然没说他与古林的过往，更不会将张光明的真实意图公之于众。上位者为达到目的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刚刚的招募只是调动团队氛围的诱饵罢了。
“古林是华北首屈一指的装修集团性公司，在全国超30个城市设有分店，总部在俞城。古林员工4000余人，年产值超10亿，就在刚刚，我了解到古林即将与竞媒签署3000w的广告投放框架。”林奕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逐字逐句地向军队讲解敌方信息。
3000w！
俞城广告投放超千万的大腿客户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古林绝对是大腿中的大腿！
古林公开招募！
是名单上的古林装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左右逢源找人搭线，差点儿都被按头相亲了，没想到林奕然随便一说就是俩！
渴望之火在心底灼烧，暖意驱散灵魂的饥饿，内心深处的声音在呐喊：拿下古林的开发权，用签约古林的回款再拿下灶王城的项目，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陈夕的呼吸节奏不自觉加快，垂在裤线的手甚至不觉颤抖，无法抑制对关键客户的渴望，心火沸腾，眼睛冒绿光。
众ka无不面露惊喜。
“古林之前因为特殊原因没与澜海合作。”林奕然见ka情绪高涨，趁热打铁，“我有古林所有关键人的联系方式，了解他们的性格偏好、架构关系。”
“招募前提是：在古林有线人。招募对象为：所有人。”
古林的项目乍耳一听确实比灶王城的项目更诱人，并且招募条件并不苛刻。
众ka跃跃欲试。
集结的号角只为唤醒沉睡的士兵，这是场必输的战役，但要有人去。
ka掌舵者鹰眼扫过所有人，言辞如利刃，精准有利直指核心：“你们谁想去谈，可以在上午找我，每人5分钟时间，周一公布招募结果。说出你的优势，得到我的认可。”
会后，张元吉自告奋勇第一个进办公室，3分钟不到，人就出来了。
马龙飞紧随其后，争着抢着往办公室里冲，ka年纪最大的老男人第一次这么积极。
“张哥，刚怎么样？”陈夕借助离张元吉最近的地理优势开始套话。
林奕然的公开招募就像招标，先讲标的会比之后的有优势，因为评标者越听到后来越疲惫，容易问一些刁钻的问题。但是在几乎所有人都讲标的情况下，第一个进场的没有参考对比者，明显会吃亏一些。所以，陈夕给自己的规划是在第3-5名“讲标”，这“标”他势在必得。
“挺好啊。”张元吉撕了个槟榔包装，扔嘴里嚼。
“哎呀，说具体点儿啊，林总都问你什么了？”
“就问我认识古林的谁，我说通过财务口可以找他们财务老大引荐老总。”张元吉如实相告。
小伙儿，你叫林哥“林总”，怎么突然变生分了？
“啊，那他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张元吉不介意陈夕套他的话，但是看热闹大王也想套陈夕的话。
“林总怎么说啊？”
“就说考虑一下，没说别的。要不我能这么快出来么。”槟榔的兴奋点上来激得张元吉胸口酸胀，皱着眉道，“这项目要我说就是林哥看谁顺眼给谁，我觉着雪莹姐或者王爽胜算的大一些。”
“呃，这话怎么说？”陈夕一头雾水。
“因为她们是女的啊！”张元吉说，“林哥绝对有性别歧视倾向。之前对小花姐特别好，早晨总给她带咖啡，晚上还送她回家，要不是林哥结婚了，我都以为他要追她！”
“小花姐”身形窈窕盘靓条顺，来ka之前是干模特的，在澜海干了两年，半年前离职了。
陈夕深深吸了口气，面上波澜不惊道：“林总不至于吧，这么重要的项目，就王爽那样儿的也接不了啊。”
“呵呵呵，我跟你赌10块钱的。”张元吉吐了嘴里的槟榔，又换了一只嚼，“别看林哥面上挺正经，实际上，呵呵呵呵，道上的朋友早就告诉我了。”
张元吉之前在ktv看过场子，道上结交的哪些朋友不言而喻。林奕然经常与甲方应酬，去商k无可厚非。但听张元吉这语气，林奕然去的应该不是普通商k。
林奕然谈客户、做管理、419一样儿不落，真真时间管理大师啊！男女不忌是人就上，真真是垃圾桶，一点儿不挑食啊！也没准儿是老畜牲得了什么精力充沛的怪病，不去嫖就会死吧。
这时马龙飞正好出办公室，陈夕一个箭步飞跃，火速钻进办公室，将林奕然瞬移的本事学得炉火纯青。
刚刚不屑为五斗米折腰与林奕然请假的陈夕，现在乖乖耷拉个脑袋主动与林奕然产生交集。
高风亮节、尊严风骨统统见鬼去吧，只要古林这项目能给我，别说再与林奕然接触，就算让我跟这不嫖就会死的畜生再睡一觉都乐意！
“林、林总。”陈夕站在距离林奕然3米的空地不抬头，开口磕磕绊绊，“我想开发古林。”
林奕然轻轻叹了口气，说：“这项目不适合你，回去吧。”都不愿意再叫哥，看来是前几天吓到你了。
陈夕皱眉道：“为什么？”你刚问了张元吉认识古林的哪些人，又与马龙飞聊足了5分钟，为什么到我这儿直接就让我回去了？
林奕然不答话，办公室内响起键盘敲击的声音，他临时将甲方的面访改为线上沟通，正在核对项目验收报告。
陈夕抬头，并未像想象中一样与林奕然的视线相撞。这些天他一直在躲林奕然，难得主动，却扑了空。
他是不想与我多聊，连个眼神都不分给我。他可以背着老婆与前同事暧昧，随便找人419，在商k嫖娼……他不缺人，而我只是其中一个。
我没什么特别的。
是我将自己捧得太高，以为睡了一觉他就会重视我。
“林总刚不是说，面向所有ka公开招募么，为什么到我这儿直接就卡住了。”你可以不重视我，但是不能剥夺我参与招募的权利！
敲击键盘的声音没停，林奕然说：“刚张元吉说能通过财务口引荐古林老总，马哥说可以让他签约的林语装饰老板转介绍。他们一个有人脉，一个有圈层，你有什么？”
林奕然了解陈夕，每次季度末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冲刺业绩。目标执着的人，一定会刨根问底，他敷衍不过去。
“我……”拼关系确实拼不过，陈夕一时语塞。
林奕然此前对他百般撩拨，这会儿突然熄火，陈夕料想定是前几天没有“请他上楼”，让他觉着在自己这儿捞不到什么，所以林奕然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胸口闷得发疼，下垂的手臂不自觉颤抖。
林奕然看向对面消瘦的身影，虽心有不忍，但他不能将陈夕扔火坑里，只得狠心拒绝：“回去吧，古林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我不想你浪费时间在毫无意义的项目上，但无法与你解释太多。
古林是我名单上的关键客户，是我不遗余力要接洽开发的客户，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
你该不会是有内定，不好意思直接甩单，在这儿整事儿呢吧？！
你内定的人是谁，王爽么，3000w的项目你交给她放心么，她也跟你睡了？
心底的痛蔓延到四肢，手脚已经麻木，陈夕忍住委屈，含住眼角升腾的雾气，破罐破摔道：“我有小芳！”
林奕然：……你认识哪个村的姑娘，也不能帮你拿下这单啊。
林奕然耐心与陈夕解释：“以后有好的项目再推给你，现在这项目真不适合。”
“她，她在古林干撑门脸的重要活儿。”陈夕完全不听林奕然的话，振振有词。
“知道了，我考虑下。”林奕然知道自己若是直接拒绝，陈夕一定会再与他周旋，索性结束这话题。
“林哥要考虑什么？”陈夕目光锐利,“你知道古林的架构、了解所有决策者偏好，至今未签约，不就是因为这客户有问题么？”
林奕然愣住。
他没想到陈夕会猜到他的真实意图。
他更没想到，陈夕在明知古林有问题的情况下，仍然义无反顾地参加招募。
陈夕能洞悉我的真实目的，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了解我。
“只要，只要你将关键人告诉我，这单我一定会签约的！”我会珍惜这难得的机会，会加倍的努力，会比所有人都要努力。
单薄的身体撑不起衬衫，内里的无畏冲破骨血，吞噬退缩逃避。
陈夕像个没有兵器的士兵，为了上战场用鞋子换钝刀，打一场几乎不可能获胜的战役。
久经沙场的将军，沉寂许久的心海，此刻被光脚的士兵激起层层涟漪。
陈夕没有人脉圈层，没有经验阅历，只有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签约关键客户的欲望。但是他越渴望，林奕然就越不能把这项目给他。
古林不会签约，执念越深浪费的时间越多，陈夕毋庸置疑会将一腔热血付之东流。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林奕然见不得陈夕难过。
既然你早已看透我的本质，我披着虚伪的皮没什么用。你不肯回头，我索性将这恶人做到底。
疏离的语气、冷漠的神情、林奕然在面对关键问题抉择时，冷静得可怕：“古林有内定，这不是你该碰的项目，别来搅我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