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淼将盒子收进背包里之后,章焰才走过来将披肩披在她的身上。“红色的。”
宋淼从地上站起来,神色平静,摸了摸披肩,“多少钱买的?”
章焰愣了下神,“两百八。”
“走!”
章焰:“去哪儿?”
宋淼很霸气,“杀价!”
半个小时后,章焰和宋淼拿着老板退回的两百块钱从服装店里走出来,痛快无比。
“你咋知道这是义乌小商品市场的货?”章焰问她。
宋淼轻描淡写:“攻略。”
“既然看了攻略,来了还会高反?”章焰难得找到机会怼她。
宋淼看他一眼,眼神里透着蔑视,“身体素质太强。”
这是大实话。
章焰瞧着她的小身板,“你不会有肌肉吧?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宋淼裹紧了披肩,“关你屁事!”
回想抱着她的那一次,感觉确实不错,不是特别干瘪。章焰抽了抽嘴角,偷着乐。
“神灵面前,文明一点,咱们可是来洗涤心灵的。”还顺带教育她一句。
宋淼翻了个白眼,一脚揣在他屁股上,“你看看路上有谁像你一样逼逼叨叨的?”
周遭的人都在虔诚的转寺,只有章焰在猥琐的撩宋淼。
章焰一个踉跄险些没站住,待他站稳,长手一勾,宋淼的鼻尖紧紧地贴上他的鼻尖。
“别动!”他紧紧地扣着宋淼的头,“这路上,也没人敢亲嘴儿吧?”
——吧唧。
章焰又得手了。
“仓央嘉措还为情所困呢,何况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在你背后,看到没?那家玛吉阿米餐厅就是仓央曾经和他的情人幽会的地方。”
章焰的话,宋淼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说不过他,她就只能摩拳擦掌。
“你肩膀上有伤,我让你一只手,来吧,找个地方……”
“好啊,那我们去你房间吧!”
章焰堵住了她的话,牵着她的手就往邦达仓大院走。
宋淼一个甩手,结果用力太猛,章焰捂着肩膀半天没说话。
宋淼慌了,“怎么了?”
章焰蹲在地上,生无可恋,“淼哥,我不敢追你了,再追下去我他妈就废了。”
宋淼将他从地上搀起来,沉默不语。
章焰甩开她的手:“你走吧,打今儿个起,我再也不纠缠你了。”
宋淼依旧沉默,想了想,然后真的走了。
“我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啊!”
夜里气温骤降,章焰坐在邦达仓大院的木椅上冻得够呛。
手机传来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章焰,这一次我会勇敢一点。
章焰猜到是谁,手指快速打字,立刻回复过去,毫不犹豫。
几千公里外的姜晨收到回复后失落地将手机丢在一边。
屏幕上短短三个字:祝幸福。
藏族小姑娘送来一杯热奶茶,“哥哥,你女朋友还生你气呢?”
章焰看了看宋淼房间的灯,唏嘘一声:“是啊,把我关门外不让我进去,我快要冻死了。”
小姑娘冲他眨眨眼:“不然,我领你上去?”
宋淼回到房间里用凉水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烦躁地刷了好几遍牙。
有这么追人的吗?
在她的认知里,这不是真心求爱,而是耍流氓。
“姐姐,我来检查一下空调!”藏族小姑娘边敲门边知会。
宋淼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她刚打开门,章焰就冲了进来。
章焰快速将门反锁,靠在门上对小姑娘说:“单曲啊,明天哥哥请你吃糖。”
小姑娘“嘿嘿”的笑了,“姐姐,你别再欺负哥哥了,我们这边海拔高,睡不好很容易高反的。”
宋淼的牙齿的在打架。
“你放心,我睡门口这张床,保证不碰你,”章焰说着就往床上一趟,“真舒服啊!”
宋淼将擦头的毛巾扔在他身上,“起来!”
章焰不肯动。
宋淼走过去拽他,章焰却趁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晚晚,我不碰你,你别害怕我。”
声音太温柔,宋淼竟一时没了可接的话。
十几秒钟之后,宋淼将他推开:“你起来,我们谈谈。”
房间是藏式的,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头结构。虽是标间,可两张床都不小,窗台还有个榻榻米,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两个蒲团,可以赏月光。
氛围真好。
章焰抱着蒲团靠在窗户上,一只手撑着脸看着宋淼:“谈吧,想怎么谈?”
宋淼看他还光着腿,一脸嫌弃:“你就不能去买条裤子?”
“看吧,你还是关心我的。”章焰坏笑。
宋淼不理他,直抒胸臆:“章焰,我不喜欢你。”
章焰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哦。”
“我甚至很讨厌你。”
同样的,章焰“哦”了一声。
“你……”宋淼无语。
章焰耸耸肩:“这跟我追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两人皆沉默。
拉萨的夜,有晚风阵阵,有繁星点点,有浪漫爱情,更有流浪者的心酸。
楼下的小酒馆里有流浪歌手在唱歌。
歌词唱到:我爱你心爱的姑娘,见到你心就慌张……
章焰听着歌,自顾自地说着心里话,“没办法,我看到你就想亲你,想抱着你,想娶你,我觉着你特好看,笑起来好看,发也好看,你骂我打我我都喜欢……”
“章焰……”
“你别打断我,让我说完。”
宋淼急了,“你他妈流鼻血了!”
鲜红的血被自来水冲走,宋淼用凉水拍着章焰的后脑勺。
章焰抬起头溅了宋淼一脸水,浴室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四目相对,宋淼半干的头发格外性感。
章焰看着她,笑得很满足。
宋淼将毛巾扔在他脸上:“火太旺,小心烧死自己。”
章焰跟在她后头出了浴室的门:“这能怪我吗?你说你,大晚上穿得这么少,想干嘛?”
宋淼捂着耳朵:“你他妈闭嘴!”
“你吧,就是嘴硬,明明就不讨厌我,却非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哦不对,你还是肯给我亲的……”
“我再说一遍,闭嘴!”
“你亲我一下我就闭嘴!”
“……”
“那我亲你一下。”
“你他妈试试?”
章焰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他冲过去就把宋淼扣在床上:“你还真以为小爷办不了你?大不了肩膀废了不要了,这辈子老子也值了。”
章焰是真发了狠,可宋淼也是遇强则强。
“来!”宋淼将衣服领子往下扯,“戏弄了我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戏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然没了意思。章焰收回手,铁着脸回到了榻榻米上。
宋淼也没再吭声,捂着被子心烦气躁。
章焰黑脸的时候,像一头兽。可宋淼不是他的猎物,而是他寻觅已久的同伴。
一定是方式错了,因为这个人,肯定没错。
所以,半小时后,章焰先妥协。
他走到宋淼的床边,轻轻地扯了下她的被角,“起来吃点东西?”
宋淼不动。
“楼下小酒馆还开着,咱俩去喝一杯,好好谈谈?”
宋淼还是不动。
“这不是赚了二百块钱没地儿花嘛,淼哥,赏个脸?”
宋淼不矫情,也看得出来章焰不是混账的人,她明白见好就收,也想静下心来跟他好好谈谈。
于是,她被子一掀:“走!”
倒像是两口子闹意见。
下楼的时候,章焰无奈地笑了。
宋淼再怎么成熟,也都只是个22岁的小姑娘,他是该含蓄一点。
民谣歌手依旧在唱着歌,酒馆里面只有两三个住店的游客在喝着小酒。
两份卤肉饭,一打拉萨啤酒。两人第一回 正正经经地在一起吃了顿饭。
“我是带着我爸妈和我爷爷来西藏的。”宋淼喝了口酒,表明此行的目的。
“哟,你早告诉我咱爸咱妈咋爷爷跟着,我铁定不会欺负你啊。”章焰就怕宋淼伤感。
宋淼果真瞪他一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章焰毕恭毕敬地合掌对着四周说:“爸,妈,爷爷,你们放心,一路上我肯定会照顾好晚晚的。”
宋淼听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章焰,你不是部队里回来的吗?怎么身上一点军人的气质都没有?”宋淼怼他。
章焰抽了抽嘴角,“难道要我每天跟你敬礼,唱军歌走正步背军纪?奶奶都说我腰杆儿直身材好,一看就和普通男人不一样,到了你这,我怎么就这么一无是处?”
宋淼一时语塞。她不想提他总占自己便宜这件事,否则他又会喋喋不休。
他流鼻血时那一长串告白的话她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呢。
“晚晚,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爱吃糖吗?”酒过三巡,章焰问她。
“因为你心里苦。”
章焰一瓶酒猛灌下去,对宋淼比了个大拇指,“淼哥,你厉害!在下服了。”
宋淼也喝了口闷酒,“章焰,我知道。”
章焰撑着脸,眼圈发红,“我战友就他妈死在我怀里,一场爆炸,队里七个人都死在里面,难道要天天哭吗?我他妈不想干了,我怕我自己哪天也死了,我怕我妈也上新闻……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那天发生的事情,新闻报道才有多少程度,你们这些局外人又知道多少,唉,不说了。”
章焰喝酒上头,整张脸都是红红的,他强忍着情绪,最终却败下阵来。
“有句话,我从来没对别人说过,说出口,真他妈觉得丢人!我是怕死,但我他妈也不想做逃兵啊!”
男人总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最脆弱的一面。
宋淼等他说完,伸手叫服务员,“再来一打啤酒!”
章焰笑了,一掌拍在宋淼的肩膀上,“淼哥,够义气!”
“我妈是开养老院的,你也知道,这些个老头老太太背后都有一本书的故事,我见着多了,心境也跟在部队时不一样了。我一直在想,一辈子到底怎么过才不算白活。我觉得我没白活,可生命还长,谁知道呢,又或许我剩下的许多年都荒废了。但是宋淼啊,我觉得我要是能追到你,我这辈子肯定不会虚度。”
说到最后又成了告白,可这一次,宋淼没觉得膈应。
章焰有两张脸,她一直只见着“不要脸”的那一面,当他把心里难以启齿的脆弱吐露给她时,她反而卸下了心中的包袱。
她看得透他的心,他信任她,这对她而言,是最大的安全感。
作者有话要说: 《三水和小早儿》
三水:你流鼻血了。
小早儿:你把衣服穿上。
三水:穿上了,你还在流。
小早儿:算了,还是脱了吧,就当我今天来大姨妈了。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