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不绝枯萎的庄稼,开裂的土地,水淹的村寨,瘟疫、灾荒、战争,伏尸百万,血流成河,一片片白骨成野,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灵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转首百多年,他从一个迫於人下的小奴才竟到了有能力可以主宰万生,撼动天下的大人物了。
嘲讽的想起来,难免有些可笑。
他是恶人了麽?
只有做了亏心事的恶人才会战战兢兢,夜不能寐的。
他现下只要一闭眼,就会看见数不清的凄哀面容,绝望、痛苦、暗无天日。
都是因为他麽……
都是因为他……
他是无烟的劫,於是成了天下人的劫……
一直泡在池内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灵犀伸手抚摸著水中的灵胎。
阿花……
这麽多年,你是怎麽熬过来的呢……
原来那双眼里深藏的忧伤,自己以前不懂,现下已是懂了麽……
身後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随来一股清雅沁人的悠长香风,下一刻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背後将灵犀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灵犀没有束发,长长的青丝垂在身後,身後的人仔细的替他顺著,然後凑上前浅浅的沿著他的耳际温柔的亲吻著。
灵犀顺势向後倒进他的怀里,让那人接个正著,他静静的望著不远处的莲藕,慢慢道。
“无烟……,你有没有见过……梵罗花?”
“梵罗花?”
无烟贴著他的脸颊
摇摇头。
“我在很久之前同金姣一起去过梵罗山,可是我没有见到这个花,怎麽了?”
灵犀眯起眼,像是回忆著什麽,笑道。
“阿花说……梵罗之花是世间最美之相。世间最美之相,会是什麽模样呢。真是好想见见……”
阿花还说只有特定之人才能得见的梵罗花,没想到连小满和无烟都没有见到过。
无烟听他提起诃梨,眼内微微一暗,手里更用力的抱紧怀里的人。
“想看的话,过几日,我们便去看看好不好。”
“嗯……”灵犀答应著,微微笑了。
无烟要离开几日无垠宫,说是要去终南迹寻探一番,以前便是告诉了灵犀,他也搞不明白这些。可是这次他清楚的知晓,无烟要去终南迹是为了……修复天柱!
无烟不说,灵犀便装作不知。
这样的平静即便只有表面,也是好的。
夜晚二人温存之时,灵犀竟显得前所未有的主动。
无烟吻他的时候,感受到灵犀明显的热情回应。他会勾著无烟的脖颈,探出自己的唇舌来同无烟纠缠。
无烟进入他的身子的时候,灵犀也会轻轻的扭腰配合。
无烟被他生涩又惹人的举动每每弄得理智处於崩溃边缘,一次又一次的永远也要不够。
最後,待二人不知第几次一起释放的时候,无烟发现灵犀的脸颊除了蒸腾熏热的汗水之外,还有一抹微不可查的泪痕……
“怎麽哭了?”
无烟只觉心内跟著揪疼一片,细细的吻去那道刺目的痕迹。
“没有……”灵犀颤著声,将头埋入无烟的怀里。
床榻上铺散的青丝纠缠,无烟怕压到灵犀的头发,便起身想解。
“不要解开……”灵犀轻轻道,声线带著疲惫的温软和颤抖。
无烟伸出的手一顿,复又俯身将灵犀揽入怀中。
“不解……不解……那便永远这样好不好……”
永远吗?灵犀笑著点头。
永远这样……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无烟……”灵犀今日的话似乎格外的多。
无烟软的像水一样的手缓缓划过灵犀滑腻的背脊,听得灵犀喊他,便对上他盈盈的笑眼。
“无烟……明儿个你给我梳头好不好?”
这小家夥今天怎麽这麽会撒娇呢,无烟忍不住笑了。
“你不赖床了麽?”自己哪一日起来的时候这小东西能醒的来的,怎麽突然变勤快了。
“你喊我吧……我睡著了你也喊我好不好?”
无烟将指尖插进灵犀长长的发里温柔的顺著,“不想做小疯子了麽?怎麽要梳头?”
“梅儿会咬我头发。”灵犀胡诌了一个理由。
无烟信了,说到梅儿他总是觉著亏欠灵犀的。
然而无烟心里做的打算还是到了明日这小家夥要是睡死了,他是怎麽都不会舍得叫他的,大不了睡著了给他梳好了,这不是难事。
哪想到无烟第二日一睁眼,灵犀竟眨著圆眼扑棱扑棱的看著他。
无烟惊到了,“你没睡麽?”
灵犀皱著鼻子不屑道,“我又不是你,像只小猪一样睡得这麽死,还会打呼。”
无烟要是真会打呼,那他估计就会打雷了。
无烟忍不住去捏他的鼻子,两人笑闹了会儿,灵犀道,“给我梳头吧。”
无烟有些奇怪,但仍是一个摆手,凭空便多出了一把精致的白玉梳,上头还有闪著七彩光晕的玲珑宝石。
一边笑道,“不会一夜没睡就等著我给你梳头吧?”
灵犀认真的点头,半晌道,“我头好痒,大概长虱子了。”
无烟被他逗得笑弯了眼,凑过去亲亲他的脑门心,“香喷喷的哪里有虱子……”
说著还是仔细的替他梳起了头发,他是神仙,又是君王,哪儿会伺候别人呢,然灵犀却觉著无烟不怎麽熟练的动作,那沿著发丝缓缓下滑的玉梳比何时都来的舒心。
无烟望著那一头细腻乌黑的青丝,忍不住凑上前埋入其内,顺而将灵犀一起搂入怀中,轻嗅著他身上的青草香气。
束好发,灵犀又装模作样的挑拣了一番,不过这世间还真是不怎麽公平的,无烟第一次弄出来的头发也比灵犀捣鼓了几百年的要好的多的多。
灵犀忽而转过身来,对著无烟瞧了半晌,笑道。
“娘子的手艺为夫还是比较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