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山前,神荼手执长鞭立在鬼门边向黄泉道上远远地看去,一旁的郁垒点起两盏幽暗的白纸灯笼,两人各立一边。
正中的小判官揉了揉眼睛,两撇小胡子都微微塌了下来没了精神。心内在悄悄暗忖,怎麽走了这麽长远还没到个头呢,今儿个来的魂可真多。
手间的判官笔都添了两次墨了,脑袋转著在想,这既不是冬至又没到清明,怎麽就忙活成这样。
摆手让鬼差把那几位斗殴致死的街头地痞带去阎王殿审了投胎,又抬头见面前站了一群不过稚龄的孩童。
垂首翻著生死簿,小判官这下不止胡子,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田间的学堂被雷电劈倒,一间小小的茅草房,竟压死了十四个孩子。
小判官向鬼差望去,鬼差回以颇为犹疑的神情。
“今日还余多少人?”
鬼差道,“一千四百一十二人。”
这麽多……
小判官颔首,那一边已有另外的鬼差来报。
“小判官大人,几位阎君让您今日办完了差前去阎王殿,说是有话要询。”
果然不对了!小判官心内思量,忙应了下来。
哪晓得,这一通忙活竟是足足忙了三日三夜,待小判官到了阎王殿,十位阎王大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小判官额头有些冷汗,跪下身行了礼,就闻首殿秦广王慢慢开了口,却是对著一旁同样跪伏的几位勾魂使道。
“你可知今日为何唤你们来?”
几位勾魂使忙惶惶道,“属下不……不知……”
二殿楚江王翻著生死薄,道,“辛酉年,六月初七,原该收魂魄一千七百五十六人,而今却是多少?二千九百二十二人!”
说著啪的将生死薄往桌案上一拍,吓得几位勾魂使漱漱的抖了起来。
“这多出的一千一百六十六人何来!?”
“没有一个阳寿尽的,都是枉死!”
“小的……小的……”几位勾魂使觉著颇为冤枉,他们明明白白的按令办事,自个儿哪知道这些个多出来的魂魄怎般来的。
此时,七殿的泰山王身旁的大判官倒跨前一步道,“众位阎君请息怒,据属下方才询问了几位阴司掌令得来的话,当日共派出七位勾魂使,每位分为收魂二百一十九人,并未有余。”
“那这一千一百六十六人的魂魄怎麽来的?”
“这……”
几位阎君互相面面相觑,心中觉著颇为蹊跷。
仔细想来,这阎王殿若真是勾错了魂,死错了人,倒也偶有发生,却也从未数量如此庞大过,就算下头的人再怎般失职,也不会糊涂至此!
而此时一直静默无语的小判官虽见殿中满是僵冷,早已害怕的手抖脚抖,却还是斗著胆子哎哎了一声。
“属、属下也有话禀报。”
二殿的楚江王冷冷看来,吓得小判官一缩,又颤声道,“据属……属下所见……这些枉死之人,似是都只是天灾人祸。而方才……就在属下前来之时……,询了引路的鬼差,说,说是度朔山前,今日又……又多了一千多人……”
“砰──!”首殿的秦广王猛然拍案起立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身旁的大判官忙招了当值的鬼差来问,一问竟又比前日多了三百余魂!
这……
这事可非比寻常了!
“要将此事上禀於北帝大人。”秦广王道。
十殿的转轮王为难道,“但是北帝大人似是已闭关多日。”
众阎君静默,半晌楚江王道,“还是先寻几位星君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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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最近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累。
墨璃闭了关,无人再时而时的来烦烦他,他更显得无所事事起来。
这般那般,睡觉的日子又多了起来。
今日好容易精神好了些,灵犀想来想去,这冥府能和自己说上话的也没几个,虽是看著人多,但一个个要不都僵著脸,长的吓人,要不就自己问一句,他们答一句,一点都没劲。
难怪把黑炭憋得要到人间去捣乱呢。
想想,还是去看阿花吧。
沿路走啊走啊的倒采了不少的草草叶叶,提了个小板凳,往阿花坟头一坐,就编起草人来。
灵犀想,我要给阿花编一个很大很大的草人放进坟头里,这样也不算空坟啦。
手里一边动了,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麽多话说,仔细听来,大半都是些废话来的,也只有小叶才能说的这麽津津有味了。
“我方才从河那头走来,就觉枉死城那儿竟然好热闹,我那时去的时候还没有人影呢,真奇怪了。”
说著说著,灵犀忽然觉著这场景有些熟悉起来,不是在无涯界,而是更早更早以前。
那时他好像也是这般的对著一个不会回应的人说话,说自个儿今儿见到些什麽什麽,说这说那,说东说西,还说……你什麽时候会醒啊……
“阿花……无烟他……来找我了。”
“呵呵,可是……我又把他气走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阿花你知道吗?无烟这麽好,很多人喜欢他,小满……也喜欢他。”
“我……也喜欢他……”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一定是天
上的神仙。他後来……果然是……,然後大家好像都是神仙……”
灵犀想阿花要是在的话,一定翻著白眼说,“神仙有什麽好的?”
说著语无伦次的话,灵犀手里不住忙活著,突然觉著身旁的萤火被什麽挡住了,而有个人影就这麽挨著他,坐在了身边。
灵犀手里一紧,将草人的脖子猛的勒成了长条,手忙脚乱的去拆,好不容易拆回了原样,才战战兢兢的抬头去看。
只一眼,便已是泪流满面。
那熟悉的眉眼,恬静的芙蓉面庞,和总是带著清傲的孤高神情。
灵犀抖著唇,努力地许久才不敢置信的唤出口来。
“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