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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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唐臻过了三十大关, 家里的亲戚就开始组团给她介绍对象,老唐跟吴珍了解自家女儿的个性,面儿上看着是挺软的样子, 骨子犟着呢, 吴珍每次总是念叨这事儿,可真的催她却从没有过,老唐就更不用说了, 上次去参加老哥们女儿的婚礼,他比人家哭的还要凶,吴珍劝都劝不住。

都是亲戚,也没坏心,平常往来相处的都也不错,老唐跟吴珍自然也不好斥人家的面子,就只能嘴上应付着。

年纪越大, 唐臻越不想回家过年, 但家里还有爸妈在, 总不能因为被亲戚催婚这点事儿,连爸妈都不见吧?

她思来想去,干脆就提前回来,避开过年。

可避来避去还是没避开。

昨天唐臻刚到的家,中午吃饭的时候催婚大军就登门了。

一屋子的亲戚, 唐臻都被挤到了桌子最边上, 她手里端着碗,倒像是个外人, 听着这些亲戚给她‘科普’结婚的好处, 唐臻脚趾头都在鞋里蜷起来了,紧紧地扣着地, 恨不得挖出来个一室三厅,又烦又无奈。

可她毕竟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总归是有点自己的办法,她先前在县医院跟过实习的老主任退休了,自己租了个门面开诊所,人手正紧缺,唐臻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把自己‘兼职’的事儿定了。

这会儿吃完饭,唐臻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准备洗完碗就去诊所上班。

老唐跟吴珍不大高兴——

“一年倒头你才能回来几天?现在好不容易有假期,你还要去上班?”

“你就不能在家里多陪陪我们吗?”

唐臻一面把碗筷用清水冲干净,一面扭头朝厨房外面看着满屋子亲戚——

“我看您们挺多人陪的,也不差我一个。”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吴珍冲她瞪眼睛。

唐臻急忙关了水龙头,把湿手擦干,挽着老唐跟吴珍,笑开哄道——

“那诊所旁边新开了家卤味店,下班回来给您们买烧鹅啊~”

一只烧鹅就把老唐跟吴珍哄好了。

但唐臻知道,不是烧鹅的事儿,是她爸妈不忍心让她为难。

唐臻已经好多年没有在这个时候回过家了,老家少雨气候干燥,北风吹得硬冷,她只不过从小区走出来,五分钟都不到的工夫,鼻尖儿跟脸颊都已经被冻得通红,唐臻把羽绒服在身上裹紧,把帽子也扣在头上,帽檐一圈毛绒绒的托着她的脸,张口云烟热雾。

她是心烦被催婚,不想回家过年,满屋子的亲戚也的确让她有些无措。

但唐臻并不真的厌恶这些,相反她一直都很爱她的家乡,很爱她的家,就算是那些组团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亲戚,除去他们这种媒婆式的自发举动,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关心自己的。

只是自己的家乡太小了,相对封闭的环境,流动人口几乎没变化的数量,较为保守的思维观念,他们的大多数人一辈子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外面世界的纷繁变化对他们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大城市的多元与开放是没办法吹到这里的,对于他们而言,一旦离开学校,步入社会,结婚生子就成了人生的头等大事。

这不是谁的问题,也不是谁的错,这是小城与大城市在婚姻观念、婚恋市场以及社会环境等诸多方面存在的差异结果。

唐臻吸了吸鼻子,两只手缩在羽绒服的袖子里,她还是爱着这个地方,还是在心里对家乡有一份深深的惦念,只是这里的气候太干燥,干燥到她从回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流鼻血。

她习惯了京北的雨季,习惯了潮湿的空气。

她一如既往深爱家乡的故土,只是她现在已经离不开潮湿的雨季了。

诊所离得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唐臻拐了弯,看见老城墙的夹缝里冒出一颗小草,她拿出手机拍了张图,顺便发了个朋友圈。

刚发出去,手机叮叮几声,就来了消息。

是陈闵跟刘思思。

这两年唐臻只跟她俩有联系。

唐臻看着刘思思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样了?」

刘思思也是后来才知道唐臻跟池于钦分手的,那会儿唐臻都已经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待了快一年。

唐臻忽然间鼻酸起来,她又想到了徐苏,又想到她们三个那短短一年的匆忙友谊,她真的喜欢徐苏,很喜欢这个温柔如水干净如白雪的姑娘。

她更心疼刘思思,心疼这个往后余生都要守着那颗心脏去回忆爱情的姑娘。

好半天,唐臻才把消息回过去——

「我提前休假回家了,援外结束...我打算陪几天父母再回京北上班」

「那你不在家过年了?」

「嗯,今年就不在家过了」

「行,那到时候你来我这儿,咱们一起过年」

刘思思坚硬的外壳在徐苏离开之后,反倒慢慢被治愈,她坐在唐臻送自己的沙发上,思绪仿佛又回到徐苏还在的时候,是唐臻跟她发消息说,让自己跟她回家过年。

赤脚踩在毛绒绒的垫子上,十个脚趾都陷进去。

刘思思出神儿许久,她望着自己跟徐苏的这个小家,阳台外面晾着洗干净的衣服,电视机旁摆着两盆绿植,盛开的小花馥馥地吐幽香,厨房的灶台上炖着汤,卧室墙上挂着她跟徐苏在仁华医院小公园里的合照,枕边还有一本相册,全是徐苏从小大到的照片。

刘思思每天都?会翻开来看——

这是她的姑娘,把心留给她的姑娘。

不知不觉,刘思思的脸颊就被泪水打湿了。

但她不是难过,她是高兴——

因为现在的她,既有爱人也有朋友。

...

这边陈闵干脆给她把电话打过去——

“你回家了?那你还来吗?”

“来啊,为什么不来,我规培证好不容易才拿到手的,我现在是住院医师呢。”

“也对,为了个池于?钦,没?必要放着大好前程不要。”

一提到池于?钦,唐臻就沉默。

陈闵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那人拉长到缓慢的呼吸声,她都?能想?象到唐臻的样子,估计又是一副左右失神?的黯淡表情?。

虽然两?年过去了,唐臻从一开始有什么都?挂在脸上的样子,到现在也知道?会隐藏心事的手段,可?陈闵还是能察觉出来,其实唐臻没?变。

她只是增长了阅历,骨子里真诚依旧。

也是,一个不善于?伪装的人,注定是学不会戴面具。

陈闵把手机在耳边压了压紧——

“是我不好,不小心又提她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提她就提她,我又不会怎么样。”

“真的?”

唐臻觉得就那天这风吹得有点狠,朝着她脑门只打头——

“我骗你干什么,而且我都?跟她说清楚了。”

陈闵是从一开始就知情?的人,唐臻不想?瞒她,也不愿意瞒她,就把池于?钦来找自?己聊的事情?,全告诉了她,包括自?己那三年的乖巧形象,她全说了。

“我真笨死了,我还以为自?己特别会下套呢,搞了半天...我是钻套子的那个人。”

唐臻在电话唉声叹气,却惹得陈闵在那头笑出声来。

“你还笑?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的..我都?不能想?那些,我...”

“这有什么的?就让你破防了?”

陈闵收笑,一本正经的跟她说——

“你要说真下套,池于?钦才是那个老狐狸呢!你老说你跟她面前伪装,她没?跟装吗?你俩刚认识那阵儿,你才到仁华多久啊,她又是带你吃饭,又是车接车送...我真是都?不想?说她,你呀就是太单纯,她那眼睛在你身上转悠的都?恨不得把你吃了,别说我..就连司小林那么呆都?看出来了,只有你还跟人家傻乎乎的脸红...”

“....”唐臻梗住了。

“既然你都?跟她说了,那她呢?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没?问,反正我让她暂时别来找我。”

“暂时...哦~”陈闵怪调怪飞。

唐臻被陈闵逗得不好意思“你哦什么哦,我往后还得在仁华工作?,我俩是同事..我不得给自?己留给后路啊。”

“是是是,是得给自?己留个后路。”陈闵咬唇笑:“不过,我比较担心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池于?钦比你大七岁,你说...她精力还行吗?别是那种没?动两?下,就倒床上大喘气,我听?人说,有些老少配做那事儿的时候会在旁边放一大杯水,里面还得抓一大把枸杞撒进去,做之前喝一大口,做途中在喝一大口,等做完了..连枸杞都?得嚼吧嚼吧咽下去。”

唐臻本想?反驳她,可?陈闵说的实在是太形象了,以至于?听?她说完,唐臻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两?人忽的齐笑出声。

“你现在这么荤素不忌,司小林不管管你吗?”唐臻问道?。

“她哪有功夫管我呢,她去她妈那儿了。”陈闵顿了下,又补了句:“她妈知道?我跟她的事了,老太太不同意,跟司小林要死要活呢,还给她安排相亲。”

唐臻愣住了。

“相亲?那司小林什么态度?”

“她不会去了吧?!”

“她没?去。”

“她把头发?剃了。”

“我靠!”

“她怎么这么勇啊?!”

“勇个屁,她就是个傻子。”

“现在跟个猕猴桃似的,我都?要被她气死了!”

说是这么说,但陈闵的喉咙明显哑了,唐臻还听?见她抽吸鼻子的声音。

“你不是在哭吧?”

“我才没?哭,我是被她丑的。”

“陈闵,你就嘴犟吧。”

“别不承认。”

——

去北城的飞机两?个小时。

池于?钦一口水没?喝,一口饭也没?吃,就这么神?色寡淡的坐在座位上。

等一落地,她先?被北城的冷空气冻了一哆嗦。

招手拦了辆车,报出地址,直奔唐臻家就去了。

临近目的地,池于?钦竟然有些紧张起来,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攥紧的手,手心都?出汗了。

她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她以为自?己的年纪跟阅历,足够让她在紧要的时候处变不惊,从前有那么多台危急手术,自?己别说出汗,就是连皱一下眉头都?没?有过。

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池于?钦的身体里撞击,但她这次没?有抵抗,相反在意识到的那一刻,便选择了接受。

柳怡在知道?她去找唐臻了,在她上飞机前给她打了个电话,跟她说——

“既然放不下人家就好好跟人家说,你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

池于?钦想?说,自?己这样好像有点死皮赖皮。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到底是知女莫若母,就算池于?钦不说,柳怡光听?她叹气的声音,也能大概猜到——

“别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儿,面子有什么用?到底比不上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池于?钦觉得她妈妈这话说的对,面子、身段、姿态都?是假的。

什么是真的呢?

只有唐臻,只有唐臻才是真的。

又想?到唐臻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暂时别来找我了,我很累,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池于?钦的心立马又抽疼起来。

她可?以让她休息,也可?以暂时不去找她,但她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如果放在以前,池于?钦会觉得自?己太过霸道?,而把这种念头压制下去。

可?现在...池于?钦却放任它?的滋长——她爱唐臻,很爱。

不知不觉就到了小区门口。

池于?钦下了车,拎着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照着手机里的楼栋跟单元门牌号就找了过去。

这是家属院,拢共就三栋,池于?钦连人都?没?有问,就找到了地方?。

她看着眼前的老式防盗门,深吸了口气,抬手在门上敲了敲,没?一会儿就听?见里面趿着拖鞋过来的脚步声,紧跟着咔哒,门就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吴珍看着她——

“你找谁啊?”

池于?钦愣了那么一秒——

“我找唐臻,她...她在家吗?”

吴珍瞧着面前的人,唐臻要好的同学来回就那么几个,她全都?见过,这个显然是个陌生脸。

池于?钦想?到有可?能会遇见唐臻的父母,但没?想?到会这样遇见,她拐了人家的女儿,又伤了人家女儿的心,现在连声招呼都?没?打,又上门来找人,贸然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来都?来了,不把人追回去,池于?钦是不可?能走的。

于?是自?报家门——

“我是唐臻在仁华的同——”

“你是她领导吧!”

吴珍像是参透什么大秘密似的,扭头就跟喊老唐——

“小团的领导来啦!”

一听?是领导,夫妻两?个不敢怠慢,连忙将人招呼进来。

吴珍跟老唐又是让她坐又是去泡茶。

池于?钦简直是受宠若惊,她从来没?这么拘束过,看着面前唐臻的父母乐呵呵的冲她笑,问着她有关唐臻的事情?,池于?钦那张向来寡淡清冷的脸上,竟然露出温婉的笑容。

她说:“唐臻很好,很努力,很上进...很善良...”

...

北城的冬天天黑的早。

才刚傍晚,外面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唐臻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便下了班,她拐去旁边的卤味店又买了两?只烧鹅,打算让老唐当下酒菜。

她肩上挎着包,手里拎着打包的烧鹅,站在台阶上哆嗦了一下,赶忙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到脑袋上。

今天的风是斜着吹的,帽檐上的毛绒绒的领子全往唐臻的眼睛挡,害的她时不时就得把手伸出来在脸上扒拉一下。

就再唐臻又一次伸出手把吹乱视线的毛领子扒开时,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怎么好像看见池于?钦了?

两?旁的枯树枝被风吹打的咔咔作?响,树旁边昏黄的路灯,跟没?睡醒的懒虫一下,也好像眯着眼...撒一点点微弱的橘色。

池于?钦就从这橘色底下走了过来,走到了唐臻面前——

“不..认识了吗?”

北城太冷,池于?钦一开口说话,牙齿就不自?觉地打颤,她的手垂在身侧,因为寒冷而攥的发?紧,带动肩膀连着全身..也开始打抖。

唐臻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

是池于?钦!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来找你。”

“那你好歹穿件羽绒服吧?!”

唐臻都?傻了。

北城什么气候?

零下十三度,脑子有病才穿大衣!

“我不知道?这里这么冷。”

“你不会看天气预报啊?”

“走得急..没?来得及。”

疯了!

真的是疯了!

唐臻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

“给你拿衣服!”

说完,唐臻便小跑着往诊所去。

就说昨天莫名其妙的为什么多带了一件放这儿,敢情?是为这人准备呢。

唐臻把拿过来的那件羽绒服套在池于?钦身上,又把拉链给她拉上。

池于?钦终于?算是好受一点了,就是这衣服的款式跟样子和她的气质太不相衬,而且颜色又是粉的,穿在身上往远了看..就像个棍子串起来的棉花糖。

“我能不穿吗?”

“你不怕冻死你就别穿。”

唐臻一点都?不让着池于?钦,或许是因为到了自?己‘地盘’的缘故,她的胆子比在京北的时候又大了许多,既没?因为池于?钦来找她而有所动容,也没?因为这人冻的打颤而心软。

她抬头看着池于?钦——

“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你只说让我暂时别来找你,我有思考你的话,援外回来是很累,你是应该好好休息。”池于?钦嗓子发?干,人也还是冷,不知道?是不是冻的,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可?你又走了,上次你一走就是两?年,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以为我辞职了?我只是提前休年假而已,你放心...我不会辞职的,我那么难才在仁华留下来,我比谁都?珍惜。”

唐臻笑了下,她把头上碍事的帽子摘下来,原本额角蓬松毛绒的碎发?也被压趴下去...软绵绵的贴在额角。

她鼻尖冻的通红,拎着打包带的手指缩在袖子也有点发?胀——

“行了,你回去吧。”

说完,唐臻就要走,却被池于?钦挡住了去路。

池于?钦比她高,几乎快要跟她面对面的挨上。

唐臻不想?跟她纠缠,北城是自?己长大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遇见熟人,如果闹开...会很难看。

她挡住前面的路,唐臻就往旁边让,可?池于?钦已经笃定,不管唐臻再怎么退让,她就是快一步拦住她,就是不让她走。

唐臻被她逼得没?办法再逃,挣扎着那只被她拉住的胳膊,做着最后的挣扎...可?却在抬眼看向这人的眼睛的一瞬间又软心了下来...

她被池于?钦放低的身姿破防。

“当初是你说的,走了就永远别再回来。”

“是我说的,所以这次换我来找你。”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寡淡肃严的面孔,不同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的眸子,映出从未有过的深情?与坦诚。

北风过境,呜咽作?响。

唐臻不再讲话,她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开,脚踩着高低不平的水泥路,走的又快又急。

池于?钦也不讲话,就在她身后跟着,维持在一臂左右的距离。

她们之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丝线拉扯着,只是这一次丝线的源头握在了唐臻手里,池于?钦是被拉着的那个...

不管目的地是哪儿,唐臻她去哪儿。

两?人沉默着,一直到唐臻进了小区大门,都?走到了自?家的但单元楼门口,池于?钦也还是跟在她身后。

唐臻的耳朵冻的发?疼,终于?忍不住提醒她——

“我到家了。”

“我知道?,你爸妈去买菜了,他?们说让你带我回家吃饭。”

在唐臻诧异的目光下,池于?钦迈进单元门,她眼睛盯着这人的背影,满眼不可?思议。

“池于?钦,你是在跟我耍赖皮吗?”

池于?钦踩在楼梯上的脚忽的一顿,扭头又看眼唐臻——

“走吧,你爸妈等着呢。”

???

!!!

...

唐臻本来挺饿的,可?这会儿看着坐在饭桌上跟池于?钦有说有笑的老唐,瞬间就饱了。

买回来的烧鹅被她大卸八块,分明是做了出气筒。

唐臻坐在池于?钦对面,低头不想?看她,跟碗里的鹅腿较劲儿。

吴珍拿胳膊捣了她一下——

“别只顾着自?己吃,还不给你领导夹菜。”

说完,又冲池于?钦笑了笑——

“这孩子饿了。”

唐臻心想?...您知道?什么呀。

心不甘情?不愿的给池于?钦加了一筷子菜——

“您吃。”

池于?钦还是很沉得住气的,别人总说她不会来事儿,那是他?们没?看见现在,池于?钦跟老唐和吴珍,才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把老两?口哄得嘴要咧到耳后根。

吴珍给池于?钦倒水,池于?钦连忙起身,抬起双手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

唐臻要不是亲眼所见,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在饭桌上一直笑的人会是池于?钦?

这还是池于?钦吗?

自?己跟她在一起三年,她笑得次数都?没?这顿饭多。

吴珍觉得池于?钦挺不错,说话得体舒服,是领导..但也没?官架子。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就提起了唐臻去援外的那段时间——

“哎呦..你是不知道?啊,这孩子先?前刚去的那段时间,一打电话话没?说几句人就哭,问她就说是想?家想?的,可?我跟她爸早看出来了,哪是什么想?家的事,根本就是失恋了!”

“妈——!”

“没?事儿,小池又不是外人。”

吴珍摆了摆手,又接着说——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知道?,实心眼儿一个!我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先?别谈恋爱...就是不听?...”

“后来我想?,女大不由娘,谈就谈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分手也不要紧...毕竟谁没?遇过几个人渣嘛~”

“小池,你说是吧?”

池于?钦的表情?有点不大自?然,但还是从嘴角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是..是...”

吴珍忽的又想?起什么,问道?——

“小池,你结婚没??”

“我还没?有。”

“你们这些孩子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不愿意结婚。”

吴珍还想?再说什么,被唐臻打断——

“妈...让人家吃饭吧。”

“对对对,一聊天我就忘了。”

“吃饭吃饭..快吃饭吧。”

这顿饭吃的唐臻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吃完了,结果吴珍又去厨房切水果。

唐臻没?辙只能继续等,这一等,天都?黑的不能再黑了。

“妈,别耽误人家休息了。”

唐臻急忙看向池于?钦冲她使眼色——

“池主任,您回酒店是吧?”

“再晚就不好打车了”

唐臻一副迫不及待赶人的样子,被吴珍在脑袋上拍了下——

“你这孩子怎么赶人呢?”

吴珍手一摆,爽快道?——

“都?到家来了,还住什么酒店啊,就在家住着!”

唐臻懵了——

“妈,睡不下!!”

“你这孩子净胡说”吴珍瞥了眼她,又朝池于?钦说道?:“别听?她瞎扯,小团这孩子啊从小睡觉就不老实,半夜总掉下床去,深更半夜地咚一声,给我跟她爸吓够呛,后来等她大点..上了初中就给她换了张双人大床,绝对够你们睡...夜里就算小团打滚,也掉不下去。”

说完,吴珍就去给柜子里给池于?钦拿被子。

人前脚一走,池于?钦眼底噙着笑意便如论如何也藏不住了,落在唐臻脸上,薄唇勾起,扯出一个姣好的弧度——

“唐臻,你..睡觉不老实吗?”

“....”

唐臻唰的一下红了脸。

池于?钦那双直勾勾的眼睛,跟她平缓拉扯的声线,令唐臻觉得她在不怀好意。

“我分情?况,有时候做噩梦就会乱踢人。”

“所以,池主任..您最好还是小心点。”

“你的意思是,那三年...你从来都?不做噩梦,睡得都?很好啊。”

池于?钦是老狐狸无?疑了,唐臻只有被她绕进去份儿。

...

在吴珍女士的威逼利诱下,唐臻不仅让池于?钦先?洗澡,还把自?己睡的最舒服的枕头也贡献出来。

“趁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赶紧跟你们领导打好关系!”

“要不您跟她一起睡吧,我去睡沙发?。”

“你个傻丫头!给你妈我学聪明点儿行不行!人家这么看重你,你也上进点!”

...

等唐臻洗完了澡吹干头发?,客厅的灯也黑了,她刚一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坐在床边的池于?钦——穿着自?己的睡衣。

“你干嘛穿我衣服?”

“你妈拿给我的。”

池于?钦一脸无?辜,但她说的是真的,这趟来的急,她什么都?东西都?没?带。

唐臻看着这人穿着自?己的睡衣,眨了眨眼...一点都?不合身,上衣的袖子跟下身的裤子全都?短了一截,衣服套在她身上...像是缩了水短在她身上一样。

不过池于?钦觉得还好,比这人给自?己的那件粉色短款羽绒服要好太多了。

唐臻绕过床尾,躺到双人床的另一侧,她裹着被子背过身去,闭眼就要睡觉。

忽然她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紧跟着裹在身上的被子,就被人拽了拽,唐臻瞬间警惕起来,猛地转身——

“你干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

“不是已经聊过了吗?”

“那次是你一直在说,我光是听?,公平一点...这次是不是该换我来说..你来听??”

池于?钦很真诚,一点都?没?有跟唐臻打趣的意思是。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在两?人之间用了‘公平’这个词。

但唐臻也还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自?己想?要公平的时候,这人就可?以不给,她现在想?要公平了?自?己就要听??

“我困了。”

“我知道?你不困。”

唐臻觉得池于?钦的眼睛一定埋了什么蛊,要不然为什么每次自?己只要跟双眼睛对视,就什么心事都?藏不住。

“你坐起来...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池于?钦说的那么真诚,让唐臻没?法忽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就掀开了被子。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着。

池于?钦的目光由上向下,从唐臻蜷起的脚趾,一路挪到这人的脸上。

她好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唐臻了...有那么一瞬间,池于?钦差点就忍不住想?要抱一抱她了。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她想?如果自?己不先?把话说完,而又去做了那么暧昧的举动,恐怕这姑娘又得把自?己想?的很糟糕了。

“就像你说的,我们的感情?从开始到结束谁都?没?有错,所以你不愿意听?我解释,但我知道?有些话如果我不说,我会后悔...这会是我们之间永远解不开的一个疙瘩,会永远横亘在我们中间...”

“你说你是因为在讲座上见了我一面就喜欢上我了,其实我也一样...而且我应该比你更加离谱儿,我是都?还没?有见到你的人,只看了眼你的照片..就喜欢上你了。”

唐臻愣住了——

“我的照片?”

池于?钦点了点头——

“我那年是不准备带规培生,那天王院长拿了几份简历过来...我心里是拒绝的,可?是...我看见你的照片,就贴在简历上,红底...两?寸,你扎马尾,穿着白衬衣...我只是看你的照片,都?觉得你漂亮的过分,我心里...忽然就痒了下...”

“后来,当我真的看见了你的人,我就更确信了这种感觉...你还记得我第一次送你回家吗?”

唐臻当然记得...就是那次,因为这人的一句否认,她自?己回去就蒙头大哭了一场。

池于?钦又笑了下——

“我当时产生了另一个很恶劣的想?法,红灯60秒的时候,我想?把你带回家。”

都?是成年人,唐臻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当时她们都?还不熟,池于?钦分明是讨厌自?己,一副势必要把自?己赶出仁华的样子。

“你骗我的吧?”

“我没?骗你,yu望上脑吧...第一次失控,但我当时不知道?你的想?法,不敢贸贸然行动,再后来,我发?现这种心思越来越厉害,我就开始刻意的压制,但是我竟然发?现你好像喜欢我...你懂我当时的感受吗?”

池于?钦探出手指,在唐臻的膝盖上轻轻扫过——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动心的感觉了,我抓住这种感觉,任由它?放大扩张,我是试探你...拉扯你...我编了一张很大很密的网,我想?套住你...”

“唐臻...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我对你..是精心蓄谋。”

“所以,千万不要怀疑我喜欢你这件事。”

池于?钦说到这儿,忽的顿了下,再开口时便提到了林夏——

“我从来没?跟你提过林夏,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我不止没?跟你提过,我给谁都?没?说过,我必须跟你承认,林夏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她对我的影响很深...深到她走后的这么多年,我都?不敢去回忆...那个黑箱子里的东西是林夏她妈妈给我的,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过。”

“你没?看过?!”

唐臻被震惊了,她一直以为池于?钦是靠林夏的日记跟照片才支撑着精神?的,她竟然没?看过?

“你是第一个看里面东西的人。”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你不用道?歉,相反我应该感谢你的,如果不是你砸开了它?...我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去看,有勇气去面对这些。”

“林夏已经去世了,这是事实,就算我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对她的喜欢,猝不及防的来,始料未及的走...我当时太年轻了,还不能很好的去消化死别这种人间悲伤,我就像是被留在了一个定点,这个定点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误的认知..”

“好像...只要我在感情?里表现的足够冷漠,就可?以随时抽身,不受到任何伤害...但我错了,我这个想?法太自?私了...”

池于?钦的手往上抬了抬,手指尖碰到唐臻的虚拢的骨节——

“对不起...我伤害到了你。”

唐臻第一次听?见池于?钦给自?己说对不起,顿时一种心酸涌上头,她眨了眨眼睛,眼眶四周有些发?热。

池于?钦低垂着头,先?前只碰了碰她骨节的手指,现在用指腹又轻轻地揉了揉——

“但有件事,你真的误会我了...你跟林夏的生日真的是巧合,我知道?的时候也很诧异,而且我不是不给你过生日,是我自?己也不过生日,确切地说我爸妈她们都?不过,我妈说过生日就是在提醒自?己衰老,在给自?己的生命倒计时,根本就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所以...这真的是个天大的误会。”

唐臻的骨节被她揉的发?软...

有种说不出,却又无?比熟悉的酥麻感...从指尖渐渐蔓延开来。

池于?钦瞧着小姑娘纤细的手指头...越看越喜欢,慢慢的她野心就大了,她从唐臻虚拢的指缝里将手指伸了进去...轻柔的在她的掌心勾着——

“我承认我性格不好,喜怒不定..哀乐难分;我脾气也坏..动不动就甩臭脸;我嘴巴也不好..说话老是能把对方?噎的梗住;我很多很多的坏毛病...我不爱分享,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我总觉得那些都?不是事儿,总觉得自?己能化解一切;我有很强的掌控感,我拒绝一切会让我失序的东西,还有我的那些对你的主导行为...我总是仗着你喜欢我..你爱我..所以才一直那样肆无?忌惮...”

“唐臻,我所有说的这些,我愿意去试着改变...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嗯?”

唐臻的眼泪就这样掉下来,她哭了...

“别哭...不要哭...”

池于?钦伸手给她擦眼泪,又把她抱进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揉着她的发?顶。

眼泪全抹在池于?钦的脖子上,顺着脖颈流进她的心里。

这是她们分开后这么长时间...终于?互不挣扎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唐臻,我三十八了。”

“你说的没?错,我只能拿得起,放不下。

“我经不起分离了。”

唐臻挂泪,从池于?钦的脖子里抬起头,她看着池于?钦姣好的面容,看着这个只让自?己见过一面...就沦陷的脸,她还是跟十二年前自?己第一次见讲座上初见她时那么美...

当时的池于?钦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还带着年轻女孩的稚嫩青涩。

现在的她成熟稳重,是另一种令人钦慕的美。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唐臻越来越爱。

视线一瞥,唐臻看见了池于?钦耳后压着的一根白发?。

心里抑制不住的难受起来...

时间无?形的在溜走..

唐臻以为它?是在两?人之间悄然无?息的,但却全藏在了池于?钦的这根白发?里。

唐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倔强...全都?消失了,她哭的泪流满面,怎么止都?止不住...

池于?钦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急忙将她抱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发?顶,手一遍一遍轻抚她的后背。

唐臻哭了好一会儿,才把池于?钦推开。

她眼睛红的不像话,带着哭腔的鼻音...像猫踩奶——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碰你?”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碰了?”

“我没?让你摸吗?”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

唐臻咬了咬嘴角,池于?钦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呢?

但她也不想?再追问了...

与其问,不如直接做。

唐臻的眼睛落在池于?钦的胸前...呼吸猛地一滞,睡衣小的何止是长短,尺码都?小的箍紧了形状...

眼底是另一种异样的绯色,唐臻盘坐的腿突然跪直起来,猛地朝池于?钦扑过去——

她把她推倒...捧着她的脸..就去吻她的嘴。

“池于?钦——”

“你疯了..你爸妈还在——”

“你不要叫就行了...”

唐臻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漂亮,她把它?们都?亮出来,在池于?钦的眼前晃动...

池于?钦哪能受得了这些...从前这些地方?...她不知吻过摸过多少遍。

唐臻把自?己送过去,却不让池于?钦主导,这一次她要自?己亲自?来。

纤细的指尖点在池于?钦的那条美人筋上缓慢滑动,指尖附着的薄茧像是某种折磨人的‘酷刑’。

池于?钦有些承受不住...

可?唐臻不会如她的意,不如她的意,却装模作?样的问她感受——

“这样舒服吗?是不是很折磨人?”

“但我不会停下的。”

池于?钦的身体早就认得了唐臻...

她低头看去——

唐臻贪婪地像个不知餍足的孩子,她索取人类天生就会吮吸的源头

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候坏心咬住...

解放天性的快乐无?与伦比,使她沉溺在最原始的柔软里,一遍遍延宕加深这种滋味。

唐臻用嘴唇确认、用舌尖探寻、拿牙齿做记号。

南方?灼热的风抚过萋萋绿草,芳地遍寻的湿季...贪婪的寻找主人。

唐臻迫切的要做这一片的主人。

池于?钦哽咽着喉咙,走了调的音符从她的嘴里还未发?声,就被吞进另一个等着她的唇齿里。

她鼻腔抽动,呼吸快到几乎失序

被迫仰起头,被迫承受...

她被打破,又被重塑...

唐臻抱着她,一只手掌拖着她的后颈,另只手重重的下压...

肺部?的氧气被迅速抽离,牙齿碰撞出失重的基调...

池于?钦像沁满水的毛毯裹住,潮湿钻遍她的皮肤的每个毛孔,她不光听?见自?己喘息的声音,还听?见了毛孔呼动的尖叫。

唐臻突然变得好急...急到拼命的加快速度——

窒息感、紧绷感、这种能把人逼到近乎崩溃的刺激感——

唐臻不要池于?钦叫...

最好也能哭出来...

她看见池于?钦...眼睛四周湿漉漉的水泽粼粼...

“你干什么?”

“转过去...”

今晚的暴风雨会改变两?个人。

唐臻半跪...虔诚的膜拜顶礼——

她咬着池于?钦的耳畔——

“...好多...”

唐臻盼着再多一点...

湿/润...再大一些...

大到将她吞没?。

池于?钦似乎变了形状...

这场雨是她下的,可?却不由她掌控。

“唐臻...”

“你哭了...”

“没?有你这样的...”

“以前你也是这样的。”

池于?钦从来都?不知道?,唐臻会这么磨人。

她以前那么害羞,连灯都?不让开。

两?人一起洗澡的时候,自?己每次这样...她都?是不敢睁眼的那个。

池于?钦像是散了架似的,红晕着脸陷在枕头里...大口喘气。

“池于?钦...这你就不行了?该锻炼了。”

唐臻说完就笑出了声。

“你现在嫌我年龄了?”池于?钦偏过头,瞧着这个刚刚在自?己身上尝到甜头的家伙。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你年纪大了...啊!”

唐臻话没?说完,旁边的人就压了过去。

池于?钦咬住这人的嘴唇,狠狠地吸吮了一口。

“唐臻,你确定?”

唐臻被她吓到——

她太知道?池于?钦的技术了,她怕自?己会叫出来...

“求你...别...”

话还没?有说完,唐臻就被池于?钦摁在身下。

她也怕唐臻真的会叫出来,一手捂着她的嘴,另只手向下....

唐臻后悔了...就不该让池于?钦住在自?己家,就该跟这人去酒店开房...这样自?己就不用忍的这么辛苦了。

“我不该说你老...”

“我是开玩笑的...”

“你不老...”

池于?钦把唐臻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倾身向前,下巴搭在唐臻肩上,嘴唇轻抚过她的耳廓——

“听?话,不要叫...”

她们谁都?没?打算放过谁,池于?钦确实更胜一筹。

夜色渐浓。

终于?在又一次失重后,两?人筋疲力竭的结束了。

唐臻被池于?钦抱在怀里,鼻尖蹭在她的锁骨上。

池于?钦抽了张纸将手擦干净,重新拉过唐臻的手——

“唐臻,跟我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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