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京北柳条抽芽, 住院部底下?的花坛里面?枝头迫不及待窜出点?点?嫩红的小花苞。
唐臻从门诊楼过来,穿过花坛,闻见一阵幽幽的飘香。
她已经从麻醉出科, 轮转到心内, 刘仁宗的手底下?。
有?了先前的经验,现在的唐臻不能说游刃有?余,但至少在查房或者交班时, 面?对带教临时发起的各种询问,也可以对答如流,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在面?对病患的问题上,不在执着于书本上的知识,而是更能具体到患者的本身。
说起这个来,还得感?谢池于钦。
虽然唐臻早从学生身份中跳脱出来, 但也还是得承认, 池于钦依旧是她步入社会中的第一个人生导师。
刚到住院部, 唐臻就看?见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刘思思。
“你?站在这儿干嘛?”
“嘘——”
刘思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冲她朝病房里指了指。
唐臻顺着刘思思的视线看?过去,靠窗边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在她身后站着另外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女孩右手里拿着把剪刀, 左手拢起垂在病号服上的头发, 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才将头发沿着脖颈一点?一点?的剪落。
全剪落的那?一刻, 坐着的女孩在笑, 站着的女孩却在哭,无声的哭。
唐臻楞了下?——她们是?
还不等她把话问出口, 那?个站着的女孩,便快步冲出病房门口,哭泣的声音也随之发出。
女孩躲在角落里,蹲下?身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被她亲手剪落的头发,抽泣到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唐臻看?见刘思思的眼睛渗出泪来,快速抬起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然后转身就朝那?个蹲在角落里颤抖着的背影走去。
刘思思没有?说话,手在女孩的背上轻轻捋过。
直到女孩转头朝她看?去,女孩哭的满脸是泪,稚嫩青涩的面?容尽是难掩的悲伤——
“刘医生...”
“哭吧,没事儿昂。”
“她会好吗?”
“会的,你?要相信她。”
等女孩情?绪平稳,重新又回?去病房时,刘思思却蹲在那?里有?些?喘不上气?。
唐臻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思思,你?还好吧?”
“我没事儿,年?纪越大,眼窝子越浅。”
话虽然这么说,但唐臻总觉得哪里奇怪,大概是刘思思从来没有?这样过,两人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
医院是个充满现实的地方,人性的温情?在病魔面?前不堪一击,这里每天都在上演悲欢离合,生离死别。
刘思思搓了把脸,撑着膝盖站起身,开口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些?沙哑——
“小姑娘先天性心脏病,开始治疗以后头发掉的厉害,一直没舍得剪,小女孩嘛都爱美,俩人是高三生,我听她们说都约好考同一所大学了,结果一个生了病,没办法...生病就是这样,我就是有?点?感?触,我怕再等下?一次,这姑娘会不会就要剃光头了。”
刘思思眼底泛起伤感?,像是在回?忆什么——
“女孩子把头发剃光,真的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她把那?张擦眼泪的纸巾,捏在手心团了又团,倏地深吸了口气?——
“不跟你?说了,我得进去换药了。”
唐臻看?着刘思思推门走进病房,目光却落在靠窗的那?两个女孩身上,一个校服一个病号服,最美好的年?纪却被疾病困住手脚。
不由得心底酸涩。
常常在安慰,偶尔是治愈,总是在帮助。
此刻的唐臻对这句话,又有?了更深切的理解。
唐臻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低着头朝大办公室走,没走几步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抬头一看?,王秋琴跟刘仁宗并?排走在前面?,刘仁宗吐沫星子乱飞,在炫耀自己?心内的成绩,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池于钦,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
“王院长、刘主任——”
唐臻冲两人问好。
“小唐?”王秋琴对这姑娘一直都很有?好感?,再加上上次那?场医闹事件,对她的关注度自然也就比旁人多一些?“你?轮转到心内了?”
“嗯。”
“不错,好好干。”
刘仁宗向?来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这会儿瞧着王秋琴对唐臻态度十分温和,立马抬手在唐臻的肩膀上拍了拍——
“小唐啊,我下?午有?场手术,到时候有?时间就来观摩一下?,做个辅助工作也是可以的。”
“好,谢谢刘主任。”
随即,唐臻才把眼睛望向池于钦,轻唤了声——
“池主任好。”
池于钦听到这声好,眼睛也没从手机上挪开,脸上的神色依旧寡淡,快速点?了个头,就算回?应。
唐臻靠边儿站着,直到几人走远,她才又转身望去,望着那个步履匆匆的背影。
倒也没什么意外,毕竟私下?恋爱关系,明面?保持距离,也是自己?提出的。
池于钦只是按照约定履行。
可不知道为什么,唐臻的心里却有?种发闷的感?觉...
也许是池于钦履行的太好了,好到让唐臻觉得她们不像在谈恋爱。
回?到大办公室,唐臻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才发现今天又是周五,看?了看?排班表,明天自己?休息。
不像归不像,可她们毕竟在谈恋爱不是吗?
想到这儿,某种不可名状的意念在心头滚动。
陷入爱恋的姑娘都是大胆的,唐臻也不例外,她拿起手机,跟前几次一样,给池于钦发了条消息——
「我明天休息,你?呢?」
那?边,池于钦的手机就在手上,当即就给了回?复——
「下?班我来接你?」
上一秒两人相遇,还像两个淡人平静无波,下?一秒又因为这两条微信,暧昧的空气?开始流窜。
唐臻把手机捂在心口,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
一直到下?班,也没人来找唐臻去观摩手术。
唐臻也料到了,刘仁宗惯来用男不用女,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可能看?不出他说那?话只不过就是在王院长面?前做做样子。
意料之中的事情?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去想。
唐臻收拾好东西,把包挎在肩上,便打卡下?班。
她刚走出医院大门,池于钦开着车就过来了,稳稳的停在唐臻面?前,降下?车窗,扭头冲人看?去——
“上车。”
唐臻没动,先是愣了下?,这人怎么停在这儿?之前不都是过了地铁站才上车吗?
左右看?看?,见没有?熟人,然后才拉开车门快速钻进副驾驶。
池于钦目视前方,淡声道——
“你?搞地下?情?呢?”
“....我怕遇见熟人。”
唐臻边说身子边往下?滑,声音也越说越小。
池于钦没再说话,她理解唐臻,这姑娘年?纪还小,真要有?点?什么流言蜚语,自己?是无所谓,她就不一样了。
唐臻能这样想挺好,自己?也省心。
等到了家,还在玄关门口,池于钦便从身后搂住唐臻的腰,低下?头,亲吻落在她的耳后。
那?股独属于池于钦的气?息,凶猛的侵略着唐臻的鼻息。
池于钦手又紧了几分,突然把人翻转过来,正?面?朝向?自己?,用那?双漆黑如潭的眼眸锁住唐臻——
“去洗澡吧,我在主卧等你?。”
“好。”
一个在次卧,一个在主卧。
明明是同一屋檐下?,却偏偏还要隔着一层。
唐臻洗完澡吹干头发,主卧的窗帘被拉上,她主动解开池于钦的衣扣,分开双腿坐在她的腹间。
铺天接地的吻,在幽暗的房间里如浪如潮。
池于钦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调转。
唐臻忍不住...手勾住池于钦的脖子,又要去掐她后颈的那?块软肉。
池于钦以为自己?会开口让她轻点?,然而她却没有?。
她想,如果掐自己?可以让她尽兴,那?也没什么不可以。
都是重欲的成年?人。
池于钦一边想一边咬住唐臻的锁骨,把她掐自己?得那?点?痛,也还给了她,
闹到凌晨两点?,直到唐臻颤着身子求饶,池于钦才放过她,起身去浴室洗澡。
池于钦再出来的时候,唐臻已经睡着,她弯腰把地上的手指/套捡起丢进垃圾桶,扭头目光又落在那?个睡着人的脸上,池于钦把唐臻的胳膊拉下?来,轻轻塞进被子里,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
...
唐臻以前体力也没这么不好,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骨头都要散架。
她躺在主卧的床上,醒了会儿神,觉得自己?是有?点?进步的,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在这人的家里、这人的床上醒来,好像是件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要快点?起来,快点?走人。
现在的唐臻就是正?常速度,正?常穿衣服,正?常起床,正?常绑头发,她甚至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
随后,才趿着拖鞋去到客厅,一眼便看?见那?个陷在沙发里,沐浴在日?光中的人。
池于钦穿着睡裙,小腿摇晃姿态随意,阳光覆在她身上,像是渡了一层金光。
这样的画面?,无论唐臻见多少次,依然会心动。
两人明明是恋人关系,可就是若有?似无透着股疏离劲儿。
大概是天亮了吧。
不比天黑的时候,让人来的勇敢。
唐臻想。
池于钦手里捧着书,正?经又慵懒。
今天太阳好,心情?自然也愉悦,况且面?前这个细眉亮眼的姑娘,也让她十分舒心惬意。
池于钦是喜欢唐臻这样的,该放肆的时候放肆,该羞赧的时候羞赧。
“今天休息,不用早走。”
“下?次吧,今天我约了陈闵。”
唐臻知道这是池于钦的好意,但她觉得还是不要了,什么时候会留下?呢?可能也会是在一天阳光像今天这么晴朗的日?子,池于钦和自己?一起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吧。
但那?一天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唐臻现在也不知道。
或许得等自己?再变好一点?,再变强一点?。
她们的关系再进步一点?吧。
——
周三早上,大会诊。
唐臻她们这班规培生都是坐在最后面?的位置,椅子不够就搬椅子,要是实在没有?多余的椅子,她们就贴在墙边站着记录。
在座的都是心内心外的专家级别,不论给出的方案还是意见,哪怕是随口一提的话,对她们这些?需要学习的新人来说,都是必要的重点?。
等王院长到了,大会诊正?式开始。
这次主要讨论的是关于十八床的手术方案,也就是那?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姑娘。
王秋琴简单的说了两句,就让大家各抒己?见,她抬手指了下?池于钦——
“我看?过了,这个小姑娘之前就在你?手底下?住过院,你?先说吧。”
池于钦点?了点?头,开口道——
“先前的药物治疗情?况不理想,虽然孩子的年?龄还小,体质也足够承受外科手术带来的创伤,但有?必要考虑到她以后的生活质量,当下?最好的方式还是介入治疗,毕竟开胸的话..会在身上留下?比较大的创口。”
唐臻一抬头就看?见了斜对面?那?张沉着的脸,立刻收回?目光,紧盯着自己?手里的本子。
等会开完,本子也记满了。
大家陆陆续续的走出会议室,大会议桌上放着矿泉水瓶子,又让她们这班规培生留下?来收拾,唐臻把瓶子扔进垃圾桶,攥着手里的小本子,腿脚慢慢挪到会议室门口,朝着那?个正?跟王秋琴说话的池于钦,佯装无意的偷看?一眼,然后又别过头。
池于钦的目光扫过唐臻,高高的马尾扎在脑后,松垮垮的白大褂套在身上,肩线都掉在肩膀下?面?,小巧的鼻尖时不时还缩动一下?,抿着嘴角、眉心微皱...下?巴上的红印应该是刚才开会的时候拿笔帽戳的,这人习惯思考时,就把笔帽抵在下?巴上,等思考完了,再把笔帽拿开下?巴,一个小红印就落下?了。
既认真又略显憨态...
不得不说这姑娘认真起来的模样,跟在床上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池于钦忽然耳边一热,想起唐臻上一次在最后时刻抱着自己?哭出来的声音了...嗯嗯呜呜的,像在嘴里含了块细碎的冰。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人当时差点?儿把这地方掐烂。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池于钦皱起眉来,她向?来都是自控力强悍的人,即便在性/事上思想开放,可也从来不会这么不合适宜的胡思乱想。
池于钦不喜欢失控,只喜欢掌控。
接下?来,她只专注跟王秋琴说话,神情?严肃。
旁边的病房里走出一个男人,径直来到唐臻面?前,把手里的单子递了过去——
“医生,你?看?看?我老?婆这个情?况,我怎么不太明白呢?”
唐臻低头去看?单子,这个男人的老?婆,刚巧就是她早上收的。
“这是妊娠合并?复杂先天性心脏病。”
“什么意思?”
“是一种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畸形,你?老?婆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已经出现严重心力衰竭,胸闷、气?短、口唇发绀、全身浮肿,末梢血氧饱和度仅为78%,随时可能并?发呼吸衰竭、心脏骤停,需要尽快采取措施治疗。”
在普通人的认知里,出现了这么危急的情?况,第一反应都是尽快采取措施治疗。
唐臻也是这样认为的,而且患者丈夫的情?绪也很奔溃,从入院开始就一直在哭,可直到唐臻和她说完孕妇的具体情?况跟接下?来的治疗方案,男人的表情?忽然间有?了变化——
“那?她这样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现在已经不是孩子的事情?了,再拖下?去孕妇也会有?生命危险。”
“你?的意思是大的保不住,小的也保不住?她这样以后还能生孩子吗?岂不是一辈子都得跟着这个病?那?这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你?不救她,她现在就会死,还是一尸两命。”
男人垂头捂脸,又开始哭,但就是不做决定,嘴里一个劲儿的说——
“这样救,还有?什么意义?”
唐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进仁华,做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的新人了,她听懂了男人话里的意思。
住院部的过道,人来人往,消毒水味浓烈刺鼻。
在这里那?些?被病痛、被金钱、被各种人性所折磨扭曲的人间疾苦,被无限放大延伸。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意义的话,治了也没用啊。”
“那?你?是不打算治了?也行,我们完全尊重家属的意愿。”
唐臻说完把手里的单子递还给男人,与此同时又说了句——
“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报警了。”
“报警?”
“生命垂危或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并?且不允许长时间沟通和协商的情?况下?,是要立即联系医疗机构进行介入的,如果说丈夫执意阻挠,使妻子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医院有?责任和义务采取法律措施,比如报警。”
那?男人估计也是没遇见过态度这么强硬的医生,还是个女医生,这会儿也是有?点?懵的状态——
“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报警啊?这是我们的家事!”
唐臻不理会男人的胡搅蛮缠,又道:“您再考虑一下?,您妻子现在的情?况真的很危急。”
说罢,便拿出了手机,一副现在就要报警的样子。
男人被她吓到,嘟嘟囔囔又变了语调——
“我又没说不治,你?这个医生...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那?您就尽快去缴费吧,这样我们也好尽早安排手术。”
说完,唐臻便离开。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在那?边说话的王秋琴跟池于钦目睹了全部过程。
“小唐这姑娘不得了啊。”
王秋琴忽的笑起来,抬手拍了拍池于钦——
“不愧是你?带出来的人,越来越有?你?的样子了。”
“是吗?”
“是啊。”王秋琴欣慰道:“她定大方向?的时候,你?可得给我抓紧了,心外现在青黄不接,这个好苗子一定要抓住。”
见池于钦不说话,王秋琴又拍了她一下?——
“听见没?”
池于钦点?点?头——
“好好好,我卖力点?,您这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说罢,便和王秋琴也离开,路过大办公室的时候,池于钦下?意识的往里瞥了眼,唐臻正?忙着写病历,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
忙忙碌碌一个星期,直到周六这天,她才得了空。
虽然只能休息周日?一天,唐臻也很知足。
她坐在工位上,低头看?了看?手机,休假日?,她跟池于钦约定的时间又到了。
之前几次每到这个时间,都是池于钦开车来接,两人一起回?去。
唐臻想今天应该也不会例外。
可一直到下?班,池于钦也没有?发消息过来,唐臻又看?了看?时间,心里盘算着,十分钟,就等十分钟,如果她还不联系自己?,那?自己?就先走。
十分钟过得很快,像是一眨眼的工夫。
见手机还是没有?响动,唐臻便收拾好东西,拎起包起身,直奔地铁站。
葱葱茏茏的绿枝,春天是真的到了。
唐臻边走边欣赏沿途风景,她脚步悠哉,刚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下?。
拿出一看?,是池于钦发来的——
「我有?点?事,你?先回?去等我」
唐臻回?了一个「好」
就把手机又塞回?兜里。
她是有?点?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傻乎乎的等她,没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但唐臻又有?点?疑惑——
‘回?去等我’
所以回?哪里?
26楼?还是25楼?
思考再三,唐臻还是决定先不去池于钦那?儿,虽然她家的门密码自己?也有?,但毕竟主人不在,自己?就这么去她家,似乎也不太合适,显得自己?真的上瘾了似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等不了。
唐臻自问不是那?种人。
回?了家,进了卧室,她没有?刻意去等池于钦,该洗澡洗澡,该看?书看?书,累了就刷会儿视频,寻思到了睡觉的点?儿,就关灯睡觉。
成年?人的成熟姿态,此刻尽显无疑。
...
另一边的池于钦在收到唐臻的那?条‘好’的回?复后,驱车到京江大桥。
车子刚一停稳,她降下?车窗,就看?见那?个上一刻给自己?发消息要跳桥自杀的人,下?一刻却满脸笑意的跑到自己?的车窗旁边。
一袭红裙,脸上化着性感?的妆容,浑身的香水味刺鼻,哪里有?半分想要自杀的念头。
“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岑薇,你?要疯到什么时候?”
“阿钦,我很想你?。”
说罢,岑薇就要去开车门。
不过,池于钦压根儿就没有?让她上车的意思,早把车门落了锁。
随即,便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又轰了出去。
一路上,岑薇不停地给池于钦打电话,发消息。
直到把池于钦的耐心全都耗光——
“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看?病,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阿钦,你?真的这么狠吗?”
岑薇在电话那?头哭,听上去应该是哭了蛮久,声音都已经嘶哑了。
“你?信不信,我真的死给你?看?!”
“别说这种话,我跟你?之间没到这个地步。”
“我这次来,就是看?你?会不会跳,要是跳了,我立马通知你?家里人来打捞;你?要是没跳,那?我就跟你?说最后一遍,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说起她跟岑薇,池于钦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就是朋友关系,她不知道这人怎么去了一趟香港回?来,就冒出这种念头,既不顾她们之前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友情?,也不顾两家人之间的脸面?,张口就说喜欢自己?,要跟自己?在一起。
不过,岑薇这人向?来我行我素,家里惯得厉害,从来都是要什么就有?什么,池于钦并?不认为她对自己?有?什么情?感?因素,充其量是没得到,得失心在作祟。
“你?不要再哭了,也不要再来烦我,不然我只能给你?爸打电话,到时候两家人全闹翻,我是无所谓,反正?难堪的是你?。”
一听这话,对面?的哭声果然停下?,但转而又是另一番撕心裂肺的咒骂——
“你?不是人!你?混蛋!你?信不信我去你?医院闹?!”
“好啊,你?来闹,到时候直接让医院联系你?爸来收拾烂摊子,也懒得由我来打电话通知了。”
说完这句,池于钦就把电话挂了。
她看?着手机里那?条,岑薇发过来的消息——「你?会后悔的!」
池于钦直接删除拉黑,她对岑薇已经仁至义尽,如果真的要闹翻,大不了都脱一层破,但她能保证,岑薇脱的一定比自己?多。
好好地一个约定日?被搅和,池于钦气?的简直想骂人。
但并?不是因为岑薇,毕竟一个岑薇还不至于让自己?当回?事儿,池于钦只是介意,介意向?来遵守约定的自己?,被破坏了时间。
好在,这个点?还不算晚,还有?的补救。
回?到家漆黑一片,池于钦懒得开灯,拿出手机,给唐臻发了个消息——
「上来」
命令式的口吻,没有?一句解释。
唐臻特别不想理她,可到底还是拗不过心里的本能。
毕竟,如果现在不去,下?一次就又得等七天,若是遇到没有?轮休,甚至会更久...
唐臻穿着睡衣,坐电梯上了楼。
池于钦的状态依旧在线,只是唐臻却不像以往那?样专注,心不在焉的厉害。
“嘶...”唐臻被咬了,人在身下?抗议起来“疼...”
“专心点?。”
池于钦扯过身旁的被子,将两人裹了进去。
一番云雨结束。
池于钦难得想要抱着唐臻温存片刻,出乎意料的竟被拒绝。
唐臻先一步转过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的肋骨被池于钦摁的生疼,丝毫也没有?一点?淋漓过后的尽致。
相反清醒的厉害。
捞过旁边的睡衣,给自己?穿戴整齐。
“这么晚你?不睡觉?”池于钦察觉到她的意图。
“不了,我还有?事,池主任我先走了。”
说完,唐臻便朝主卧门口走去,连头都没有?回?。
大晚上能有?什么事?
这借口拙劣到一听就是假的。
小姑娘闹脾气?了。
池于钦既没恼也没拆穿,反而觉得应该,要是唐臻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才奇怪。
伸手捞过旁边的罩衫,披在肩上,也跟着下?了床。
“唐臻——”
“嗯?”
池于钦转身去餐厅,从冰箱里拿出回?来之前买的蛋糕。
“给你?。”
她把蛋糕递到唐臻手里,继续说道——
“今天是我不对,我耽搁了约定的时间。”
唐臻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池于钦。
“没关系,临时有?事,我能理解。”
“真能理解?”
“骗你?干嘛。”
池于钦笑了,酒窝沦陷的样子,十分好看?。
她抬起胳膊,手指在唐臻的脸颊上摸了摸,人便倾身过去,吻在唇上落下?。
唐臻仰头回?应。
不管怎么样,池于钦的吻,唐臻都是喜欢的。
更何况是一个略带歉意的吻,在春日?潮湿的夜晚,谁能拒绝?
刚刚没来得及的温存,在这一个吻里补上。
虽然没有?像以往那?样过夜,但两人似乎又都是满意的。
人就是这样,在情?绪的空间里转来转去,不是落在这儿,就是跑去那?儿,总归要有?一个落脚的位置,然后一点?点?的填满。
回?到家,唐臻先洗了个澡。
等出来的时候,陈闵刚巧也回?来了。
“要不要吃蛋糕呀?”
“蛋糕?今儿什么日?子啊?”
“不过年?不过节,池于钦买的。”
唐臻把蛋糕从餐桌拎到客厅。
陈闵眨了眨眼——
“她买的?这蛋糕很难排诶,我之前排了两次都放弃了,太难等了。”
“我不知道,反正?她买都买了,别浪费。”
两姑娘坐在沙发里,一边看?剧一看?吃蛋糕,难得休息日?,陈闵还开了瓶红酒。
“你?还别说,认识池于钦十来年?,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给别人送礼物。”陈闵晃着手里的红酒,抿了抿嘴角“...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一直瞒着,瞒到你?规培结束?”
陈闵眼神落在唐臻身上来回?打量。
刚才洗完澡,唐臻就把那?件长袖长裤的睡衣换了,换了一件虽然不算多性感?,但也足够凸显腰身的睡裙。
米白色的睡裙,在灯光的映照下?,染上了些?许风情?。
纤细的胳膊,修长的双腿,披散在肩的长发...再配上她一脸清纯的容貌,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眸...哪怕什么都不说,随意往哪一站,都是一副潇湘秋水的美人图。
也难怪池于钦会破例。
唐臻喝了两三杯,没醉,只是状态有?些?微醺。
刚还噙笑的嘴角,忽然拉直,她往上坐了坐,胳膊肘抵着沙发靠背,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黯然——
“陈闵,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可能在医院里的大半年?见到的人情?世故太现实了吧,现实到太直击人心,往自私了讲,我怕别人发现我跟池于钦的关系,你?想啊,池于钦是仁华最年?轻最有?潜力的心外主刀,这个‘副’字过不了多久就能摘掉,甚至都能接王院长的班,而我呢?小小的规培生,医院一年?一茬儿,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这段关系一旦曝光,医院肯定保她,我就不一样了,我还在规培,医院肯定会开除我,到时候爱情?没了不说,规培证也拿不到,我八年?的书真就都白读了。”
“八年?,我读了八年?本硕博...用了我三分之一的命;能考进仁华又要了我三分之一;现在凭着我仅剩的三分一,我吊着这口气?一定要留在仁华!这样才能有?跟她齐肩的机会,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是,仁华的心外是目前所有?医院里最厉害的,爱情?是要锦上添花。”
虽然我也是真的很喜欢池于钦,这句话唐臻没敢说出口,端起酒杯,仰头把话混进酒里一口喝了个干净。
陈闵没觉得唐臻自私,相反她很佩服这个姑娘。
如果唐臻把什么都奉献给池于钦,那?自己?才一定会狠狠骂她。
“你?这还是半年?前的职场菜鸟吗?”
陈闵想到刚认识唐臻的时候,自己?还劝她不要妄自菲薄,现在才不过半年?,她全都做到了。
“你?不自私,你?很勇敢,为自己?考虑没有?错。”
说罢,陈闵和唐臻碰杯,正?色道——
“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