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飞机, 唐臻一大早就起了,提前两小时登机。
她安静的坐在?座位上,戴好耳机, 把从池于钦家里胡乱选的那本书, 牢牢地捏在?手里。
等到飞机着陆的那一刻,家乡熟悉的气味迎面扑来,从小生?长的故土, 让她那颗身为异乡人飘落在?外的孤心,顷刻安宁下来。
北城的雪比京北下的更大,空气的干燥也比京北愈加冷冽。
老旧的城区街道?四通八达,陈旧的电影院变成了赶集的市摊,大红灯笼高挂在?那些早已?干枯的树梢枝头,为冰天雪地的一片莹白?中?增添了一抹生?动的红色。
回到家,老唐跟吴珍早就预备好了一桌子饭菜。
吴珍抱着女儿心疼的不行, 一会儿摸摸她的脸, 一会儿又捏捏她的胳膊——
“瘦了瘦了...你这瘦的太多?了...”
“哪有。”唐臻笑道?:“在?家吃几?天, 胖胖的回去。”
“对对,多?吃饭,今天这菜都是你爱吃的。”
老两口生?怕唐臻回来还要再等,这顿饭一大早就已?经开始预备了。
肚子吃饱了,人就犯困。
老唐跟吴珍不让唐臻收拾, 又把人推回房间去睡觉。
唐臻躺在?床上, 抱着自己得冬瓜枕头,她想这顿饭吃的这么饱, 也算是把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辛苦全补了回来。
这一觉, 唐臻睡得格外踏实,到了第二天中?午人还没有醒, 就连外面放鞭炮都没有吵醒她。
等她彻底睡饱,揉了揉眼,发现天已?经大亮,她拿出手机一看,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下午三?点。
唐臻诧异自己怎么这么能睡?
连忙掀开被子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照进屋子的刹那,唐臻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被松了遍筋骨,整个人无比舒畅。
她伸手去拿头绳,却看见?了桌子上放着的那本书,忽的愣了下,又想到池于钦...
也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干什么?
自己送她的那个小东西,她喜不喜欢?
是一枚心脏外形的胸针,唐臻专门在?网上找人设计的,图纸来来回回修改了好几?遍,最后才敲定的这一版。
她想,池于钦应该什么都不缺,应该什么都见?过?,不管自己送什么好像都不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思来想去,才想到这样一件礼物。
反正都不知道?送什么,那就送她一颗心好了。
扎好头发,唐臻便走出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才去跟老唐和吴珍吃饭。
老唐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老酒拿了出来,不仅给?自己斟满了一杯,还给?唐臻也倒了一杯。
吴珍见?状皱眉道?:“你又喝什么酒?”
老唐:“女儿回来了我高兴,喝点就怎么了?”
唐臻喝酒是老唐教的,但那会儿唐臻还小,教她喝酒只是为了让她不要新奇,现在?不一样了,女儿长大了,是父女俩能用酒来交心的程度了。
唐臻端起酒杯:“爸,我敬您~”
说完,父女俩先干了一杯。
吴珍笑笑,也没拦着,只说:“你俩悠着点,别喝多?。”
几?杯酒下肚,身子就热和起来。
唐臻连忙夹了几?口菜,缓解舌尖的辛辣,便听吴珍问道?——
“你那边谈没谈恋爱?”
一听这话?,唐臻猛地呛了下。
吴珍见?状忙扯了张纸巾递给?她:“你这孩子急什么?”
“我哪有急?”唐臻接过?纸巾团在?手里“那么忙,哪有时间?妈您就别瞎猜了。”
唐臻说的是实话?,她的确没谈恋爱,她直接跳过?这一茬儿,先跟人睡了觉。池于钦那张脸又从脑子冒出来,唐臻垂下头,不敢再乱想,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发烫起来,好在?桌上有酒,再怎么发烫发热,也有理由说得过?去。
吴珍没再问,眼睛朝老唐瞟了瞟。
老唐丝毫没领会到妻子的用意,还沉浸在?女儿回来的喜悦之中?,一杯接一杯..饮得自得其乐。
吃完了饭,唐臻的手机开始响,是以前高中?的同学群,毕业这么多?年也就这批人还没断联,虽然大家平常都不怎么联系,但过?年总要有这么一次聚会。
唐臻跟爸妈打过?招呼,便准备出门赴约。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见?吴珍在?厨房里揪着老唐说——
“她说她没谈恋爱,我看不像...”
“哎呀...你这个人就是喜欢多?想,咱们女儿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小团从来不撒谎。”
小团是唐臻的小名,多?少年都没听过?了,冷不丁今天被老唐这么一叫,唐臻还有点不习惯,她加快速度换鞋,后面的话她没敢再听,心虚的出了门。
至于为什么心虚,应该就是自己没法说出口的性向。
唐臻不是没想过?出柜的问题,在?她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的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已?经在?她的心里被种下,只不过?那时候池于钦都还是个跟梦幻一样的影子,就算她有这个胆子敢坦白?,却也没有足够支撑的理由,她总不能跟爸妈说自己是因为一个连认识都不认识的人,改变的性取向吧?
但唐臻心里对这事有感觉,她想自己喜欢女生?,并不是因为池于钦,自己应该是天生?的。
只是在?心底的潜意识没被挖掘出来之前,人都是迷茫无知的。
可这事要怎么和父母开口呢?
唐臻哪怕是已?经有了足够支撑的理由,也还是寻不到一个解决方案。
她走在?路上,没几?步便遇见?熟人,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邻居大妈;再走几?步又听见?有人和她打招呼,是那家打从自己有记忆起,就开在?这里的小商店老板;拐过?了弯,到了另一条小路,竟然又能碰见?老唐的同事。
北城太小了...小到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是一座王国?,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交织着各种小城人脉网。
大城市对于这种同性关系尚不能完全接受,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小城。
老唐跟吴珍就算再疼女儿也不能理解,
唉....唐臻重重的叹了声气。
她打了辆车,去到聚会地点。
一进ktv包厢的门,蓦的又愣住。
才不过?一年多?没见?的同学,几?乎大变了样。
“唐臻!”
“冯楠!”
冯楠是唐臻的发小,前年结的婚,去年刚生?的孩子,这次见?面肚子竟然又显怀了。
“你还是那么漂亮,一点都没变,看来大城市果?然养人。”
“你也一样啊。”
“嗐,你就别睁眼说瞎话?了,我跟你是没法比了,这几?年生?孩子生?的...你看看我...都胖成球了。”
“哪有啊...”
唐臻不知道?该说什么,印象里的冯楠是个身材瘦小的姑娘,曾几?何时还在?感叹自己这副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体质,一眨眼...马上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总之当年他?们这班青春少艾,如今也都步入俗世。
冯楠说还是你好,以前老讲你是书呆子,成天光知道?闷头学习,那会儿还总笑话?你,现在?看来只有你是最清醒的。
说着说着,冯楠的手机就响了,是她老公打来的,问什么时候回,老大在?家里哭着找妈妈。
冯楠摇头,一点自我都没有了。
她走了之后,唐臻基本就没再说过?什么话?,大家不是聊孩子就是聊老婆老公,期间也有人跟唐臻说话?,只是一开口,不是有没有对象,就是结没结婚...再不然就是国?家的三?胎政策...
似乎除了这点事儿,就再没有别的了。
唐臻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能笑笑。
上学的时候,她就是大家眼中?的异类,现在?毕业了,依然是。
来之前唐臻还在?因为自己的性向觉得自己不孝,可现在?...她却又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是个书呆子,如果?她不是书呆子,也就不可能从这里考出去,更不可能见?识外面的世界。
她并不是觉得北城不好,只是想到自己也许会过?上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糊糊涂涂终其一生?,就让她莫名胆寒。
我们可以清醒的选择人生?道?路,但绝不能稀里糊涂的被动随波逐流。
聚会结束。
唐臻在?回去的路上,看见?有人在?放烟花,漫天的烟花飞升高空,绽开的光芒,照亮了半边黑沉的天际。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了!
她拿出手机,给?池于钦发了条消息——
“池主?任,过?年好啊。”
——
池于钦没回家过?年,这会儿在?医院里接受电视台的拍摄采访。
她收到唐臻的消息时,秦舒正和池于钦对着稿子。
秦舒在?电视台工作,上回那个有关心脏病专栏的健康节目就是她提出的,只是当时她有事,就派了手底下的人过?来采访,播出后效果?不错,才有了这次的后续。
池于钦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勾笑。
秦舒难得见?这人有这样的表情,她想之所以自己会在?池于钦的身上来回流连,跟这人总是淡淡的情绪也逃不了干系,秦舒觉得如果?能让一个寡淡的人热情起来,想必一定会是件令人幸福满足的激动悦事。
可惜这人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冷漠的情绪像是骨子带出来的,不管自己怎么用力表现,她也没有任何反应,秦舒起先以为池于钦是在?跟自己拿乔,毕竟漂亮女人总会端些架子,后来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池于钦没有拿乔也没有端架子,她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而已?。
秦舒也有自己的骄傲,不是那种明知对方不喜欢,还要死缠烂打的人。现在?除了工作,两人也没有其他?关系了,等拍摄工作结束,她们应该也就不会再联系了。
“胸针很漂亮”秦舒的眼睛扫过?池于钦勾起的嘴角,落在?她左边的胸口。
“谢谢。”
“是喜欢的人送的吧?”秦舒笑笑,又道?:“看来柳阿姨的担心多?虑了”
“嗯,差不多?。”
“你还真是不客气,一点不怕我这个曾经的相亲对象吃醋。”
“咱们算不上相亲对象,顶多?吃了顿饭。”
池于钦就是这样,她的我行我素依然没有改变,只是单纯对着唐臻的时候有了顾忌跟收敛。
毕竟一旦在?意,就不可能放得下。
趁着拍摄还没开始,池于钦给?唐臻回消息——
“新年好,胸针我很喜欢。”
——
池于钦发完这个消息,就石沉大海了。
唐臻看见?了,但没有回。
大年初一,离假期还剩两天,唐臻选择了提前回京北。
出发的时候雪还在?下,到了机场雪停了。
飞机里的广播说,今天的航班可能会延误。
但唐臻并不关心,反正飞机总会起飞,自己也总是能抵达京北。
当下的她,脑子里在?想另外一件事——昨天晚上的事,具体的说应该是老唐热衷的那个健康栏目。
电视里唐臻看见?了池于钦,她正在?和漂亮的女主?持人热切的聊天。
两人一问一答,配合的十分默契。
期间,秦舒还说自己最近也有些心慌气短的症状,手扶着胸口,让池于钦为她检查。
池于钦从善如流。
她把听诊器戴在?耳朵上,右手捏着圆头,贴在?秦舒的胸口,认真聆听的模样,十分专业。
池于钦说:“秦小姐的心脏很好,跳动的很有力量,我的建议是秦小姐可以适度增加锻炼,合理搭配饮食,控制体重跟保持乐观的心态,也是保护心脏的有效手段。”
原来她叫秦舒。
秦舒是谁?是和池于钦相过?亲的女人,是亲口说出要追求她的人。
唐臻知道?这是工作需求,可池于钦对着秦舒随和灿然的笑,还是让唐臻心里不舒服,好像梗了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毕竟池于钦还是单身,不是吗?
唐臻在?脑子控制里胡思乱想...
所以她们私底下还有联系?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池于钦是不是也都是用这样随和的语气来跟秦舒说话??每一个字里都带着笑?
在?她跟自己暧昧不清的时候,池于钦是不是还想着另外一个人?
年轻的心经不起撩拨,同样也经不起猜疑。
唐臻觉得自己不能再跟池于钦这样逃避下去了,是死是活都得挨这么一刀。
唐臻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即便是那天留下来跟池于钦发生?了关系,也是在?清醒状态下的自我选择。
唐臻太了解自己,她对池于钦做的一切,不管是自己的心还是自己的身体,都源于喜欢,源于爱。
七年的单相思,不是说说而已?,她从来都没有头脑发昏过?。
所以,她也不允许自己再跟池于钦这样不清不楚。
但唐臻有一点能肯定,池于钦对自己绝对是有感觉的...否则,那天在?书房,她们就会发生?点什么了。
以池于钦的个性,她不可能会让自己逃脱。
唐臻回忆起那天这人的神情,她眼睛里不止是情欲,那种柔和...是装不出来的,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情。
去要个答案,问她要个答案。
如果?池于钦不喜欢自己,那就让她去找别人好了,到时候自己也能彻底死了这条心,不用再吊着这口气...苟延残喘。
唐臻拿出手机给?陈闵打去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还没来得及的开口说话?,腿就被一个滚来的皮球踢中?,紧跟着一个小男孩跑到她面前,指着唐臻手里的皮球说道?——“对不起姐姐,这是我的皮球。”
唐臻把皮球还给?他?,小男孩立马就跑远了。
等她再把手机放到耳朵边,想要说话?时,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是池于钦跟司小林。
唐臻愣了一下。
那边,陈闵在?削苹果?,手机夹在?脖颈里,忽然一顿,削了一半的苹果?塞给?司小林,拿起手机,声音正色道?——
“你说你在?干什么?相亲!”
话?音刚落,那边的司小林率先惊了个呆——
“你说谁相亲?唐臻相亲?!大年初一相亲?!”
唐臻靠着椅背,扭头望向窗外,蓝天白?云雾茫茫的扰人视线,先前还说要延误的飞机,这会儿又在?广播里通知,正点起飞——
“我这个年纪相个亲也正常。”
“不跟你说了,我这儿有点忙。”
说完电话?挂断,起身走向登机口。
这边,陈闵眨了眨眼,虚拢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唐臻说,她这年纪相个亲也正常。”
池于钦倚在?窗台边,眼眸垂着,看不出情绪。
心里却笑出来...
这话?自己熟。
虽然池于钦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心里不舒服了。
司小林又开了瓶红酒,手勾着池于钦的脖子,凑到她跟前——
“你惨了...人家要相亲了,不要你了...”
池于钦一把扯开她手,转头就交给?了陈闵——
“她又开酒了。”
“哎!你——”
司小林急忙把酒推远,朝着陈闵讨好道?——
“大过?年的,我就喝一点...”
陈闵两手环着胳膊,不错眼神的盯着司小林,没说话?,但眼睛分明警告——你要是敢喝醉,你就完了!
这顿饭,从下午吃到晚上。
池于钦全程没动几?下筷子,偶尔喝一两口茶,偶尔抿一小口酒,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在?复播,无聊的要死。
真搞不懂这些小品是怎么能被选上的,从头到尾都在?强行尬笑。
就在?这顿饭临近尾声的时候,过?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拖拉行李箱的声音,轱辘滚过?地面哗啦哗啦的响动,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唐臻拉着行李箱,心里还在?想着要怎么跟池于钦把事情挑明?
是直接跟她告白??还是干脆开门见?山的问她?
人走到门口,手摁住门板,指纹一触碰,门就开了。
这一开,唐臻傻眼。
陈闵坐在?沙发上,司小林东倒西歪的抱着靠枕,在?她的旁边...那个手肘抵着桌面,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的...不是池于钦又是谁呢?
四个人面面相觑。
唐臻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脖颈上系着条大红色的长围巾,头上戴着羽绒服的帽子,帽檐一圈毛把她的脸缩成一团。
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帽子里,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尬的..从脸红到脖子根儿。
她心里算了算时间,从打电话?给?陈闵说自己在?相亲,到现在?也才三?个多?小时,从北城到京北刚好三?个小时的飞机。
这亲相的...糊鬼都糊不过?去。
唐臻没撒过?谎,难得撒了一次,就被所有人抓包。
她故作镇定,把箱子从门外拉进来,对着大家点了点头——
“那个...新年好啊。”
说完,一刻不敢耽误,拖着箱子便溜进卧室去。
司小林眯着眼睛看向溜跑的唐臻,醉的舌头打结——
“相完亲了?这么快?”
她还想再说什么,被陈闵一把捂住嘴——
“烦死了烦死了!又喝多?了你!”
随即,把人从沙发里拽起来——
“走,我送你回家,别想赖在?这儿!”
嘭的一声,门被关上,刚还热闹的客厅,这会儿瞬间安静下来。
池于钦靠在?椅子上,打火机在?她指尖转了两圈,便被她丢开,她扭头看了眼那扇被关上的主?卧门板,低头笑笑,便起身,朝着主?卧走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
池于钦看着里面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此?刻裹得像个大粽子。
“相完亲了?”
唐臻手机在?震动,是陈闵给?她发的消息——
「你想搞突然袭击,先给?我打个招呼啊」
「我跟司小林先走了,你俩自己搞定吧」
她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准她们会在?家里聚餐。
陈闵都看出来了,池于钦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后来,她们分开,唐臻总会想起这天自己的滑稽,一边笑一边骂自己怎么会这么傻,笑着笑着就掉下眼泪。
然而,此?刻的唐臻对后来一无所知。
她听见?身后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顿时心里拧巴劲儿就上来了,自己为什么来?还不是因为她?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转身望去——
“对!相完了。”
“吃飞机餐相亲啊?”池于钦笑意更甚。
唐臻不接这茬儿,迎着她的眼睛——
“池主?任上镜也不赖啊。”
这话?一说,池于钦倒是愣住,她还没来得及再说话?。
唐臻又来一句——
“池主?任真厉害,面对镜头毫不怯场,不愧是做过?上千台手术的人...秦小姐也很漂亮,你俩默契到这个程度,私底下没少对稿子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池于钦总算是搞明白?这姑娘今天是闹得哪一出。
“你看见?了?”
“我没看,我爸看的。”
我就是瞄了眼。
唐臻的语气特别不好,以为池于钦会生?气,可没想到这人非但不生?气,还朝自己走了过?来。
老实讲...这姑娘时不时冒出来的小孩脾气有时候是挺没辙的,但凡换个人,池于钦都烦的要立马走人,可这人是唐臻,池于钦非但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自己...对她这套很是受用。
池于钦走到唐臻面前停下,长身玉立,眉宇间柔和的神态尽显,她抬手去解这人得围巾,然后又扯下她头上的帽子,最后才去拉她羽绒服领口的拉链。
唐臻攥紧拳头,紧张不已?,嘴上什么话?都没说,心里却问了个遍——
你、你干嘛脱我衣服?!
唐臻低头看着自己领口的拉链被池于钦拽着,咔哒咔哒的往下滑落,她觉得自己像个洋葱...正在?被池于钦一层一层地剥开。
“你...你....”
池于钦拍了拍这人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捋开,手指在?这人的额头点了下——
“你一头的汗,别感冒了。”
说完,那条大红围巾被池于钦扔在?了床上,唐臻身上厚重的羽绒服也被她脱下来搭在?了椅子上。
池于钦瞥见?面前这人两只通红的耳朵,目光沿着那道?绯红游移,小巧白?净的鼻尖,玉琢般的脸庞,红又润的嘴唇...
心下忽然叫嚣起来。
干脆就从了这声叫嚣,伸出手去,指腹贴在?唐臻的唇角。
池于钦温凉的指腹掠过?唐臻发颤的嘴唇,唐臻的心尖都打颤起来...她想躲开,可又忍不住贪恋...
她听见?池于钦的声音——
“吃醋了?”
“我没!”
“那想我了吗?”
丢盔卸甲是意料之中?的,但唐臻没想到会这么快,她以为自己应该有个挣扎的过?程才对,结果?却又被池于钦勾勾手指的动作,诱惑到不能自拔。
池于钦的手指轻抚这人的嘴唇,俯身向前,偏过?头,鼻息间的热气喷洒在?这人的耳畔。
她没来之前,自己还在?想不要吓着她,不要太冲动,喜欢人家就得给?人家一个缓冲的过?程,操之过?急只会让美好的事情变得鲁莽。
可现在?...唐臻在?自己的手底下发颤,池于钦就忍不住了...忍不住想要和她发生?点什么...
喜欢里如果?不带情欲,恐怕也就少了一份激动。
那样还有什么意思呢?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
自己逃不过?,她相信唐臻也一样逃不过?。
池于钦的手离开唐臻嘴角的那一刻,脸凑过?去,温热的唇代替温凉的手指,又是另外一种深度。
被含着、被咬着、被迫仰头。
窸窸窣窣的衣料彼此?摩擦,断断续续的低喘婉转延绵。
如果?够快的话?,她们站着就能完成一切,甚至连前戏都不用做。
唐臻浑身的欲念涌动,像海浪一般翻滚,搁浅的船只被浪潮裹挟,细密的砂砾如海绵般被挤压,水从空隙中?流出,滴滴答答...
她两腿发软,急促的呼吸加重...
就在?一切即将水到渠成的时候,唐臻突然抓住那个向下游走的手,硬是忍住心底的欲念,把生?理跟心理带来的双重折磨压了下去。
唐臻紧紧地握住池于钦的手腕,那双分明已?经迷离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倔强,倔强地仰起头,倔强地望她,倔强地问道?——
“池于钦,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池于钦看得出唐臻的决绝,知道?这人想要一个答案的心,不能再拖延了。
“唐臻,我承认对你是有好感、是喜欢,也是见?色起意,但——”
“够了...这就足够了...”
唐臻不等池于钦说完,松开这人的手腕,勾住她的脖子,吻住她,搅动她,把自己无私的奉献出去。
像面对一座祭坛,虔诚的献祭。
往后的事情,情到深处顺其自然发生?的。
池于钦的手伸向了她想伸向的地方,牙齿咬着这人的舌尖,一点一点的用力吮吸,她从来没这么小心过?,生?怕稍一用力就会伤了怀里的人。
反倒是唐臻,迫不及待的热情,让人无比惊讶。
那样一个瘦弱单薄的身体,竟会藏匿这样勇敢的力量。
炙热的像是太阳,冰山都被她消融。
池于钦箍着她的腰,一用力就把人架在?了书桌上...
唐臻蹬掉脚上的鞋,一左一右不知踢到哪去...
池于钦拽过?椅子,钳着她的胳膊,又转换阵地...
唐臻惊呼,身体的柔软不可思议...
池于钦拉过?窗帘,遮住外面的星光,隔着不透光的布料,再度调整方位...
唐臻感受着大理石窗台的冰凉,冰与火令她感悟生?理极限...
到处都是她们的欢乐地,最后还是池于钦太心疼啊,把软成一滩水的姑娘,抱进了床里。
两人深陷在?绵软的被褥之间。
清幽神秘之地馥馥的吐着幽香。
低喘细碎,急切热烈。
被摁压、被揉捏、被打破、再被重塑....
一次又一次...
一次更比一次深...
池于钦去吻唐臻,唐臻却别过?头,反咬池于钦的耳朵——
“池于钦,要不要在?一起?”
池于钦怎么也没想到,竟有一天能被唐臻撩拨的春心荡漾——
“我跟你说过?,我不是随便的人,我一直想要跟你沟通,但你一直拒绝,我也不能贸进。”
池于钦停住手里的动作,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捧住唐臻的脸,直视自己——
“唐臻,要不要考虑跟我在?一起?”
“要、要要!”唐臻词不连句。
池于钦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抽回捧着唐臻脸的手,直起身,半跪在?床...褶皱的床单...
唐臻崩溃在?临界值的边缘,就在?要彻底释放的时候,池于钦却又把她拉拽回来。
脆弱的渴望,窒息的快感...
一遍一遍就是不肯轻易给?她。
是温柔,也是折磨。
春色旖旎的夜,冷清的月光也被蒸熏的燥热起来。
直到唐臻哑着嗓子求饶,哭出了声...池于钦才放过?她,给?了她一个彻底的释放。
唐臻捧过?池于钦的脸,湿哒哒的眼泪挂满腮颊,却始终不忘要给?这人一个绵密的吻...
做透了...
唐臻在彻底睡过去之前,看到池于钦膝盖和大腿上的红印——
原来这就是做透了的感觉。
真好。
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