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七、八点多钟。一家小馆子店里满坐着一桌人,桌子上的盘碟几乎是空的,桌上的酒更是半滴不剩,桌上的人却如刚烧开的水沸腾着。
“你们去问问,我以前多牛,我走出去谁不要给我面子,是不是,范凯说!”
“是是是,你老大!”
“什么是是是,本来就是!”胥梦伸手就要往范凯那肥嘟嘟的脸上捏,幸好范凯躲得快。
“是,我错了,老大!”
“诶,这还差不多。”最后,胥梦只在范凯的脸上拍了拍,一种肉质感立刻传导到他的掌上,使他得意至极。
没想丁超却说道:“切,哥也不是吃素的!”
“你?呵呵,小邋遢一个。”
“屁,比你差了?你们再厉害也不敢惹到我头上来!”
“还别说,当时我就想揍你!”
“来啊,现在就可以试试!”
“切!”
“当时都不敢,现在你更没那个胆!”
“真的?”胥梦忽然站起,双手抓起一块碟子作势要向丁超砸去。
丁超咯噔一下子笑了起来,双手作着揖,“好好好,你猛,你猛!”
“呵,果然不禁吓。”
“你们以前都是一个中学的?”张进平问道。
“是,三中的,范凯、李珊都是。”丁超答道。
“不同班?”
“不同,以前我跟他都不认得。”
“都说了,想他打!”胥梦又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抄起筷子,把碟子里最后两个花生米一一送进了嘴里。
“无缘无故,你为什么好好的想打他呢?”张进平追问道。
“你看他那吊样,我就看他不顺眼!”
“你们以前经常这样乱打人的啊,老师不管?”
“管那,但我们才不乱打人,只有丁超这样嚣张的才会成为目标。”
“也是哦,你们看丁超,天生就一副欠扁的样!”张进平单手把丁超的肩膀扶了个正,戏虐道。
“去,听他说,你们当时不就是有十恶当靠山吗,我告诉你,我连熊老幺都认得,十恶算什么,再说,飞机他们几个跟我都很熟,你想想他们怎么敢动我,傻!”
“熊老幺是谁?”显然,这个问题外地的都想知道。
“熊老幺都没听过?你们那边应该也听说过啊!”范凯道。
“他是我们这的大哥大,传说一般的人物。”小头向大伙解释道。
“古惑仔?”
“乱说什么,还古惑仔都被你说出来了,人家可是跟着黑白两道都通吃的大人物,到了他的地位,还用自己打打杀杀啊,数钱就够了!”
“这么厉害的人物,丁超你是怎么认得的?”张进平问。
“这是一个小秘密小秘密,就不告诉你,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丁超还唱起来了。
“八成是吹牛的!”苏佳咧道。
“是哦,你别看我们不懂你这的行情就吹牛啊,胥梦、小头、大头人家可都清楚。”张进平道。
“骗你们干嘛,我懒得跟你们说!”丁超又突然转道:“好好好,算了,给你们透露一点,你们想想,就这么小的一个城市,谁不认识谁?”丁超进行了补充后,他的表情不再神秘,好似大伙都听明白了。
“你直接说清楚,一个城市的就都认识?现在住一栋楼的都不认识,住对面的都有不认识的。”张进平道。
“就是!”
“对。”张进平这么一驳,都觉得有理,立刻有人附和他。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笨呢,人人都有七大姑八大姨,亲戚朋友同学的,这么小的地方,介绍来介绍去,不就都是熟的,跟你们说话真累!”
“诶,这说不通。”张进平摆了摆手,也不再深究下去了。
“我懒得跟你们说,不信算了,诶,飞机、大头他们现在还在外面混吗?”丁超又向胥梦问道。
“飞机不知道,大头没玩了,封雷还在。”
“哦,封雷,那个高高瘦瘦的嘛,他还是跟十恶?”
“没,早没跟了,十恶被砍死一个后,都散伙了,还跟个死人头。”
“死了?怎么会砍死了,说来听听。”小头问。
“跟人单挑,被菜刀砍到脖子,头都要掉下来了。”
“我靠,吓死人,你亲眼看到了?”
“我没看到,我不是在考前班吗,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假的吧?”
“真的,是真的,当时我们都听说过这事,当时保卫都过来说体育馆砍死一个人,让我们回家小心!”范凯道。
“你也跟他们玩过?”张进平问胥梦。
“当然玩过,死了的那个我也认识,其实真的蛮好的一个人,太可惜了!”
“哦,那你怎么会考文艺学校?”
“我,只是好玩,我还是喜欢画画,当时那么多人也只有一、二个还在外面混,不过我有什么事,他们立马会来帮!”
“哦。”
这时,从未插话的柯志军突然叫了起来,“老板还有菜么,再上点来下酒!”
“有人没有,人呢,死了?”一桌人连叫几声,店里却没人答。
“这老板还做不做生意,钱都不要了。”
“你们也不看看这几点了,八点多了,老板估计不愿陪我们了,是啊,寝室十点关门,我们也差不多了吧!”
“嗯,差不多,准备走人。”
“走,先撒尿去,厕所在哪?”
“哪有厕所!”
“靠,什么鬼店,厕所都没有!”
“这不是,就在这撒!”见柯志军招呼一声人已冲上灶台,脱了裤子,对准了一口黑乎乎的锅。
“我靠,柯志军你做这种事,等老板回来不割了你小弟弟。”小头嘴上说,身子却也窜上了灶台。
“有什么,这是没用的锅,你看锅里面本来就是装垃圾的。”他还没说完,灶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垃圾你个头哟,这是锅巴好吧,完了完了!”
“你撒都开始撒了,就别说废话了,要不你憋回去。”
“你先憋。”
张进平嘴上说不,却第一个完了事,他系好裤带后,立刻催道:“快,你们把饭钱都交了,有钱给人家老板,人家看到也好说一点。”
听到要出份子钱了,柯志军找到胥梦小声地说:“有钱么,我今天出门忘记带,借我点,明天给你。”
胥梦听了,却不掏钱,只搂着柯志军的肩膀就往外走,“过来!”
“做什么?”
“想要钱是吗?”
“想。”
“要不去讹点?”
“讹谁的?”
“去街上再说。”
“你也没钱?”
“管够,但不是用讹的更刺激?”
“走!”
华灯初上,习风阵阵。这也许是一天当中最让人放松的时候,结束一天的工作,吃完晚饭后散散步,或者陪家人看看电视,或者自己看看书,又或者干点自己的喜欢的事,都是不错的选择。
此时,夏秋交替,温湿度都正值宜人状态,但今晚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也许是因为时间已不早了。有两个人刚从一个小胡同里钻了出来,他们齐头并进,眼神迷离,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他们撞上了一个倒霉蛋。
“诶,你,过来!”胥梦犹如一只火箭,直插向一个年轻的路人跟前。还未近身,那人已经动弹不得。
“身上带钱没有?”
“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没……”
胥梦虽然醉了,亢奋着,但俗话说的好,酒醉三分醒,在一问一答之间,他既能看的出也能感觉到这人的惊慌。
“没有,滚吧!”胥梦一挥手,那人迅速的消失在黑夜之中。
“哈哈哈,看他那小样!”
“呵,没人了,还往前吗?”
“算了,回去吧!”
“没搞到钱。”
“爽到就行,钱我有,借给你就是。”
“行!”
几十分钟后,笔直的主干道上,一群年轻人时慢时快的行走在其上,若说女人扎堆声势非凡,那么一群男人聚首的气势也丝毫不弱,特别是群醉酒的男人。当这群男人的酒劲渐渐从峰值滑落时,聚着的人群渐渐的分开了,从一群分成了三、五小队。
“柯志军,今天这么高兴,唱首你拿手好戏来听听。”张进平笑着道。
“对对,快唱!”众人立马跟着起哄,唯有胥梦却不得缘故:“他有什么拿手好戏?”。
“你没听过他唱?‘阿莲’啊,他的专属情歌,他刚来的时候经常唱的。”
“呵呵,是么。”
就在众人说话之时,柯志军竟已开始引吭高歌起来,只不过他开口的第一嗓子和他那与之匹配的表情就让胥梦忍俊不禁起来。
阿莲你是否能够听见
这个寂寞日子
我常不停地思念
阿莲你是否能够感觉
这虽然相隔很远
却割不断的一份情缘
阿莲你是否能够想起
记忆中的夜晚
我们相约又相伴
阿莲你能不能够接受
那个从前的我
再让我回到你的身边
到这,柯志军的音量突然放大。
我停留在一个人的世界
于是懂得了什么是孤单
我多想找回最初的爱
阿莲——
阿莲——
阿莲——
柯志军闭着眼,声情并茂的把最后‘阿莲’两个字拖得冗长,而众人在乐的东倒西歪之时,还不忘抚掌叫好。
“柯志军,阿莲是谁,是你女朋友么?”张进平这么一问,众人“哗”地一下更欢了。
“说这种事,明知故问。”柯志军指着他道。
“真的,我不知道,所以问你,你跟‘阿莲’那晚发生了什么?”
“傻子,你自己去猜好了。”柯志军呼呼加快步伐,一下子人就没影了。
“呵呵,这傻子。我去追他,怕他想不开。”邱晓刚一个提速也追了上去。
现在只剩下张进平、黄海、胥梦一起走着。
“你是独生子女吧?”张进平问道。
“嗯。”
“也难怪哦,像家里好几个兄弟姊妹的,爸妈可没那么多精力。”
“那你们有几个兄弟姊妹?”
“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我有一个弟弟。”张进平和黄海先后答道。
“哦。”
“诶,你妈在哪工作的?”张进平又问。
“农业银行。”
“哦,银行效益蛮好的。”
“还行。”
“那你爸呢,在血站吗?”
“没,早不在了。”
“你家不是住血站的,怎么不在了?”
“房子是自己集资的,在哪个单位都只能搞一套,他老早就调到人民医院当副院长了。”
“哦,人民医院的副院长,那你家条件是蛮不错。”
“呵,诶,张进平,我问你,你怎么不读高中,本来可以考大学多好!”
“嗯……你刚才真的和柯志军到街上敲诈别人?”张进平不答,沉默一会才说话。
“怎么样,帅不帅!”
“你家又不缺钱,你好好去敲诈人家干嘛,万一人家报警怎么办?黄海,你说是不是?”
“是啊,风险蛮大的。”黄海很赞成张进平的话。
“不会,我只是和柯志军去玩玩,和那人开个玩笑,又没真抢他的钱,怕什么!”
“你以后真别这么干,像我们在人家店里撒撒尿这样的还说的过去,反正不犯法,别人不能拿我们怎么样,最多骂几句,都没什么大不了,但你们跑到街上去敲诈,这样的事情就要当心了,万一违了法,人家认真起来,还真说不清楚。”
“哪有这么严重,警察来了最多警告警告,还能怎么样,我见得多了,我跟你说,我初中的时候,有个痞子在我背后偷袭了我一下,被我拿着砖头追了几条街,当时正好来了部警车,那个被我追的傻子就找警察求助,警察不也就是劝了几句,也没怎么样。”
“如果到警察不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你不就完蛋了,你还会在这里吗。”
“没事,我是谁,我还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