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傻子看起来画的很痛苦啊,呵,看看去!”胥梦提了兴致,便快速赶去,本不想惊动他们,可还没到他们跟前,已有人抬起头迎着他乐呵。
“画的怎么样?”胥梦笑问道。
“不知道怎么动手,好难画,我怎么觉得我这组静物摆的有问题啊!”范凯的神情有些困惑,显然他的状态没能令自己满意。
“怎么?”
“你没看到,罐子没明显的阴暗分界吗,高光正好全在中间一饼,这叫我怎么画。”
“靠,你不会移动点位置,不然大家为什么要找位置。”
“是啊,可摆哪好呢?”范凯又犯起难。
“往前靠,你们都离的太远了。”
“还不是他们几个,进来的这么晚,现在好,都坐这么边边角角里,还画个鬼啊。”范凯抱怨道。
“别怪我,要怪就怪柯志军。”姜鹤飞此时说话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时的鬼怪。
“还怪到我头上,还不是你自己说话不算数,早拿来看不就成啦!”柯志军翻了他一白眼,手上抓的铅笔却不停。
“呵。”姜鹤飞也不理他,只是无奈一笑,然后右手握拳,留下根拇指,反指了指身后的柯志军,众人只是含笑不语。
“去找过位置么?”邱晓刚问道。
“换什么,又不是画固定的,今天就这样呗。”周舟道。
“嗯,不换了,随便画,下次再好好画一下。”范凯把画板提下架,放到腿上,刷刷刷,埋头干了起来。
“周舟的还可以,邱晓刚的也有些特点,小头的就算了,这柯志军?明明看到他手不停的在动,可画纸上怎么就不见东西出来,后面再来吧,估计好不到哪去。”胥梦对这帮人的水平在心中有了个大概。
他继续游弋,见缝就钻,见画就停。
“李光明,还行,但明显和黄海、李京泉他们不是一个档次。”
“苏佳,呵,画画还听歌。”胥梦蹲下附在卷毛男生耳边听了听,也听不出是在放什么歌,只觉得嗡嗡作响。
之后,胥梦发现了丁超的身影,他即刻走了过去,虽只有几脚路,可他的内心还是生出了不少疑虑来,脑中想的东西还真不少。然而事实证明他的多虑太多余了,当胥梦看到丁超的画作时,已不必再问,眼前的东西已经做出了充分的说明。如果说陶罐是平时装水装东西的器皿话,那丁超画的东西不提前告诉你这是个陶罐,大概没人能搞的清这是个什么玩意,就是告诉了你这是陶罐,你还能惊叹陶罐中还有这么个新品种,并能让你产生疑问,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要设计的这样奇葩?丁超到底是临摹一个陶罐还是要设计一个陶罐?唉,这应该是胥梦所见过最没有美术细胞的选手了!他拍了拍丁超的肩膀,并笑问道:“这么快就完事了?”
“嗯呢,帮看看,怎么样?”丁超人已经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很开心,让人感觉到他的心态确实非常棒。
“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给个评价。”
“还要改。”
“是吗?”
“骗你干嘛。”
“是哇,我也觉得我今天没有发挥好,不行,我得请个高手帮我把把关。”丁超说完就急碌碌的寻人去了,他的行为说明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至少还有些鉴别能力。
“呵呵,不用找了,没救的。”胥梦暗自偷欢,轻松的往下家看去。
“张进平、周喜亮,呵呵。”
“咦!”正当无作品能入胥梦法眼之时,他突然眼前一亮,却不是被哪副画作所吸引,而是一个人。他紧盯目标,一边挪步靠近。那人也是机灵,竟能感觉到有人过来,她回头见到胥梦正在看她的画,便嫣然笑了起来,像是有些害臊,又或许是种表示友好的方式。刹时间,一阵欣喜涌上胥梦心头,他更是常驻在了原地。
此时,那人含笑在画,而胥梦默然在看,把她看了个仔细:背梳的长发卡着个发夹,葵瓜子型的脸上露出宽亮的额头与明媚的琼鼻,皓齿两侧隐约各有一颗小虎牙尖尖。
虽然她是坐着的,但依然不减曼妙,轻盈的体态,犹如初夏的青荷,刚立起娇嫩的身段。最让人紧张的也是她那坐姿,牛仔短裤外一双浑圆大腿,算不上雪白,却就像打了层蜜蜡,稍有心神不定,便会以为是上面着了双肉色丝袜。膝盖之下,小腿前直后弧,不但丰润修长,更是与那裸踝、大腿、身段、脸蛋相得益彰、浑然天成,无比协调受用。
既然如此,胥梦的眼光不觉的再多停留了一会儿。她的膝盖贴合之处纹丝不漏,可大腿之间依然留有一线,光从隙间穿过,犹如白驹过境,令人无法把握。
就这一小会儿时间,胥梦已觉得头昏眼花,脸上竟红涨了起来。他自觉难堪,一个激灵,赶紧硬着头皮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目光都移了出去,挪动步子往别处去了。
“真好看,这女的叫什么……等问问去……”走出几步后,胥梦仍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胥梦把熟人的画作进度都看了一遭,心中算盘已经打的七七八八,便要回位继续开工,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先去了一处所在。
“诶,我觉得你画的差不多了,可以深入了。”
“你先画吧,我看下你画,学习一下。”
“不要吧,我觉得你还好啊,还学习我,我自己都画的差呢。”
“没有啊,我觉得你们这些新乡的都画的很好啊,个个都好厉害。”
“哪有哦,我是不行,学的比他们晚,李京泉他们才叫厉害,特别是李京泉,在我们那培训班的时候,老师就说他不错,还让他去考美院呢。”
“呀,那么厉害啊!”
“我都觉得他跟我们那的老师画差不多了。”
“哇,难怪长得也像个老师呢。”
“也不是,他本来年纪就比较大呀,他画画、为人都好,所以我们那的都喜欢跟着他学。”
“哦哦,开个玩笑,别介意。”
“哪会,他们几个基本都是高中读的,长的老成点也正常。”
“我说李京泉比较像老师的事,你可不要再说出去了,等又要得罪人了。”
“那还不好啊,说他像老师,他听了肯定笑死了。”
“你又想去说了!”
“不会,不会,放心,我不会再乱说了,哈哈。”
胥梦明明站在何小芳和夏芳身后几步开外,却不想这也被何小芳给逮着了。
“哟,你来啦?欢迎点评指教!”
“啊……”胥梦有些无措,但还是走了近了她们。
“来来,看下我们画的,是不是很差?”何小芳把屁股下的凳子一挪,在夏芳和她自己之间让出了一个身位来。
“哦,我错了我错了,我是说我自己差,不包含夏芳的,别误会。”她又忙圆道。
“不会,你画的很好,跟李京泉学过吧!”胥梦说。
“不是吧,你怎么看出来跟李京泉学的?”
“风格有点像。”
“我自己都没觉得,呵呵,你画好了?”
“没有,哪有那么快,我才刚构好图。”
“哦,我还想看看你画的呢,估计你和夏芳画风差不多吧。”何小芳看着两人笑道。
“怎么会差不多?”
“你们不是都在这参加考前培训的吗,同一个老师教出来,当然风格会相同。”
“哦。”
“好了,赶快画吧,没时间了。”夏芳一直把画端架在自己的腿上,这时她才扭头对何小芳说道。
“给我看看你画的。”胥梦突然对着夏芳说话,夏芳似乎没听着,依然一动不动。
“诶,他跟你说话呢,理他一下啊。”何小芳连忙帮衬道。
“不用他管!”
“我先走了!”
“好哦,赶紧画完,等会有时间我们去看你画的。”
“……”胥梦没有答她,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当上午的素描课结束后,胥梦的心情是沉重而复杂的,因为他在后续绘画中,遇到了一个难题,或者说是个瓶颈更为合适。在确立构图、形体结构方面,他的水准确实在中上游,但是随着逐步深入塑造,他对画面的整体感便越来越无法掌控。笔触线条生硬、粗制,加上经常的涂改擦拭,使得画面肮脏、凌乱,最重要的是他对静物的立体塑造上明显欠佳,说白了,就是画的静物看上去没立体感和层次感,纸有多平,他的陶罐、水果也就多平。眼看着一旁黄海的静物跃然于纸上,更让他深感急切,他没有时间再去看其他人的画,只是到放学的最后一刻才匆匆把画给交了。
时间呼呼过去,在素描这最重要的立体塑造一环上,胥梦依始终不得章法。让他慰藉的是,其他人进步也不是太明显。他请教过一些人,那些水平高的同学表达的最多的一个意思还是“熟能生巧,多画,自然会有进步。”
这周末深夜,胥梦睡在床上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昨天程玫和花荔通过电话相约来他家看漫画书,出乎意料的是夏芳也来了。他想着昨日的各种细节,想到他和夏芳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又想起了前段时间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就这样,也不知道到了几点,他依然睡意全无,而越发的清醒。他当意识到不能再胡思乱想时,便强制清空脑中的一切,有模有样的睡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忽然想起今天老爸转给他一封信,这封信是吴建华从当兵的地方寄来的,当时因为有事没能看成,所以他干脆起身爬下了床。
胥梦迅速的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了这封信。信封的第一行和第二行写着收件人地址;第三行写着“胥重建之子:胥梦(收)”;第四行写着“海南省通什市72分队”。让他有些诧异的是信封上的贴邮票处没有邮票,而是戳着个三角形的红色邮戳,这个三角形是双条粗线的,三角形中的上方有个五角星,五角星里竖着写有“八一”两个小字,三角邮戳中的下方写着“义务兵免费邮件”几个字。他笑了笑,撕开了信口,从中掏出一张相片,相片上吴建华身着一套夏季军装,头顶一盏大檐军帽,挺直的站在一条绿树成荫的道路中间,看上去神采奕奕,照片背景中的几辆军车显示了他身在军营。胥梦看后,更是由衷一笑,然后抽出信,展了开来。
信只有一张,两面都写有东西。胥梦自然的先翻看了眼写有字的一面,当他反过来后,才发现这是一张标准的信纸,信纸的抬头上赫然写着“中国人民解放军五四四二二部队用笺”,只不过信纸的反面被吴建华拿来写信了,而正面用来画贺卡了。他笑了笑,看起了反面的信,信里的字迹看起来着实有些费劲,只好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读。
“胥梦同学你好!
我们很长时间都没见面了,不知你是否还好吗?是否还向原来那样帅,原来那样潇洒浪漫,充满活力?你是否还在艺术学校学习?请来信告之。”
看到这,犹如一股暖流注入到胥梦的心中,他笑着问自己,原来的时光有这般美妙么?可惜,回不去了……
“记得我见你最后一次的时候说过参军的事情,这个从读书到现在的梦想终于实现了。此时,我来到部队这个大学校,我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干出成绩来,不让家人失望,同时并祝愿你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中把握机遇,为事业打下良好的基础。
我们学生时代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曾有过很多梦想,但直到现在也未实现,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梦想定能成现实。
朋友,让我们共同努力,为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吴建华
来信地址:海南省海口市海秀大道金牛岭54422部队教导队二中队电缆专业。”
正面看完,反过信纸,上面写着超大的“吴建华、胥梦”两个名字,名字之间画了两颗心,心旁写着“心心相通”四个大字,最下面写着一行“我们是未来的主人!”。
读完之后,胥梦心生感慨,唏嘘道:“好兄弟啊,干的不错,但你是否知道我最近可过的不好,看来你的选择才是对的。哎,想当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快活。”想到这,胥梦拿起桌上的信纸,刷刷的写了起来。
等他写完,胥梦把吴建华寄来的信按照原来的折痕折好,又连同照片放进了信封里,拿着这封信他顿了顿,打开了左手边的第二个抽屉。
他把吴建华的来信放进去这个抽屉后,没有立刻关上,而是侍手注目着其中。这个抽屉被收拾的很整洁,里面有些小本的老旧相册。一会过后,胥梦在这一叠相册中找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在这一叠相册的最下方抽出一张贺卡,最后在抽屉的角落里拿出一块用过的橡皮。牛皮信封里有些照片、贺卡上有两颗镂空的心、橡皮上的正反面分别有副卡通画。在台灯之下,他看着这几样东西,沉思了起来。
等他终于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窗外几乎没了亮响,只有更远处有一两点若有若无的昏光。
他依然没有上床,而是拿了件衬衣披上后,走到了进门的小客厅里。开了灯,再从一角端出个画架摆在了灯的最下方,然后从杂物间中拿出一套素描工具。素描纸、铅笔、橡皮、素描书、削笔刀,一一准备好,最后他把素描纸钉在画板上,翻开素描书,仔细找了一页,对着上面按图索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