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雷 3

76 / 124 章 · 4,341

血站集资楼前的小花园里,本来有群可爱的八哥鸟正在草丛中觅着食,现在却已经无影无踪,因为刚刚有人裹挟着一股戾气从旁边经过,也许这群八哥正是感应到了这种气息。

“嘭”的一声,集资楼的楼道里传来了轰隆炸响,这栋楼的三楼房门刚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蛮力冲击,锁舌刚与锁体相扣又往回冲,巨大的反弹力把锁扣板上的螺钉都要崩了出去。此时里屋也同样不平静。

“□□妈,□□养的,不要脸的东西!”

“算老子倒霉,碰到你这么个畜生!”

“老子以后会理你,我死全家!”

“去你妈的!”紧跟着‘咚’的一声。

“有这种人,我操,我这么多天受了多少罪,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读上了,又跟我玩这套!”

“我在旁边不理我,跟别人说话,把我当什么,操!”

“范凯是什么东西,我一只手捏死他!”

“天下会有这种女的,对只狗好,它都会摇尾巴。”

“我呸,文艺学校漂亮女的多的是,以后给我滚远点,别让我见到你!”

“唉!真你妈的恶心……唉……”

一阵歇斯底里的发泄后,胥梦躺在了沙发上,用抱枕把头一蒙,终于没了声响。

人的心态之所以会起变化,是因为对某些事或人看得太重,想得过多,患得患失而影响心态,心态一旦失衡,便由内导外,行为必然扭曲。这种例子在竞技体育里比比皆是,如围棋,两位水平相当的高手临场对弈,比的就不再是技术而是心态,史记曰:“其道远险狭,譬之犹两鼠斗于穴中,将勇者胜。”在两军相逢于狭道,果断机敏者胜,畏惧动摇者败。而如果对事物或人适当看淡,降低期望的话,心态反而会变的平和,无论做事还是表现起来,都游刃有余,事半功倍。可要做到,却是不易。

四楼的练功房真是大的惊人,四、五十人外加每人一张桌椅,里面居然还有一半左右的空余,这块空余自然被当成了画室。

美术班在这里进行了第一次班会。班主任姓钟,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首先正式任命了张进平为班长,又交代了一些入学程序的扫尾事宜和各种档案、资料填写的相关事宜,然后又进行了作息安排、寝室安排、学期课程安排、书籍工具发放、安全事项告知、校规班规宣读等杂事。

当班会临近结束,钟老师对台下这几十张嘴已听之任之了。胥梦坐在中间靠右侧的位置,他一边把记事本整理好,一边准备走人。

“我靠,李光明,这是你画出来的啊?”那个小头男生姜鹤飞乍道。

“呵,不是我画的难道是它自己飞到我手上来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这画画的真好,看的我都自叹不如。”听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都凑近来看。

“哪里,我看下!”李光明前头的男生“啪”地一下站了起来,这男生个子不高,天生的波浪卷发,脸廓饱满,白白净净,看上去还算舒服,只是让人感觉有点愣头愣脑。

“你自己看,是不是还可以?”姜鹤飞说道。

“诶,画的是还可以,跟我有的一比,不像其他人的垃圾画。”

“谁画的垃圾?”

“诶,我不是针对你,我的意思是,在座各位全是垃圾!”

“他疯了。”姜鹤飞对着旁人冷笑了声,又继续看画。

“你们都不知道我学哪的?靠,我懒得解释了。”那卷头男生见没人理他,便坐了回去。

这时胥梦几个箭步上前,瞥见那李光明手里拖着个画板,画板上的白纸上画了些东西,原来是整个开会时的场景,而他明显还没完成,手上的圆珠笔还刷刷的补足着。

“哎,不画了!”李光明突然一收手,笑道。

“画啊,让大家欣赏一下。”

“画个鬼哦,你们都过来了,我画谁去,而且光线也被你们挡没了。”

“对呀,我就坐你前面,把我画成什么样了,刚才没注意。”那卷头男生又转过身子把李光明的画板硬是拿到自己的身前。

“一点也不像,把我雄伟的英姿画丑了!”卷头男生只瞄了一眼就把画板又递了回去。

“苏佳,你傻吗,人家李光明画的是你的背后,再说所有的人都直发,就帮你画上了那小卷毛,怎么不像,谁能说不像。”姜鹤飞道。

“你自己才傻好么,说这种话,我头发不也是卷的?”此时那憨包男生不知何时也混在众人当中,他一只手拉着姜鹤飞的胳膊,一只手扯着自己的一撮头发非要他看。

“说话就好好说嘛,别扯我衣服好不,这衣服可是我新买的,坏了你陪不起。”姜鹤飞白了憨包男生一眼,可那憨包男生还是不肯放手更不做急,只用他那双不怒自威的三角眼死死瞥视着姜鹤飞,人说眼小聚光,果然不虚传。

“好好好,你的也是卷发,你是大帅锅,总行了吧!”姜鹤飞抗不住,只好敷衍了事。

“你不要跟柯志军争,争不过的,呵呵!”之前体育馆内那个瘦小男生也一直在旁边听两人相互戏谑,此时他把两只手各搭在憨包男生和姜鹤飞的肩膀上,笑道。

“早点承认不就好咯,好傻哇!”憨包男生听了人夸,只挤了挤眉,也不笑,手是终于撒了。

“这人,给点颜色就开染房,呵。”姜鹤飞苦道。

胥梦见了暗自窃笑,他这时才知道那憨包叫柯志军。

“胥梦,走吧?”

“就走?”

“钟老师都走了!”听范凯一说,胥梦回过神往四周一扫,果然不见了钟老师,而且有很多人都在拾到东西,更有些已经走出了教室。

“嗯,等我下!”胥梦刚跨出几步又想起还有半瓶水在抽屉里没拿,当他回到座位时却忽然察觉到有人向他走来,而他视若无睹,自顾着在抽屉里翻来找去。

“能把你的笔借我一下吗,明天还你。”一个可恨的声音在他耳旁蹦出,一字一句就跟背书一般,微弱又生硬。

“没有没有,死一边去!”胥梦的声音也不大,只有近在咫尺才能听见,却是狠毒,再配上他的面目更异常的狰狞。

来人没多停留,默不作声的离开了,他也停下了手中的忙活。

“范凯,你先走!”他对着门外吼了一声,又坐回到了座位上神游了起来……

“什么意思?打一下摸一下是不是,真当我是傻子!”

“理她个屁,这次除非向我道歉,不然别想有那么好事!”

“坚决不理她,就这样!”

……

等教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时,胥梦才走出了教室,快速地奔下了楼。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都在闷头走路,很少会把头抬上一抬。

门卫室紧挨着学校大门,一个四、五十来岁的门卫正站在一旁抽烟。此时大门是闭上的,只留有一个侧门让人进出,这个小门很小,每次只能容一人通过,更让人难受的是门的下方还有一个很高的铁门阶,目的很明显,是为了防止摩托车或自行车的随意进入。

“哐当”一下,胥梦一脚踩在了门阶上,夺门而出。

“嘿,谁让你踩了,你新生是不是!”门卫立刻粗声喝阻,胥梦却不睬他,刚要离开,又听见那门卫还在唠叨,“你看人家女生,都一脚夸出去的。”

胥梦听到这里,不觉产生了一种好奇,他转身看去,顿生诧异,这女生竟不是别人,正是夏芳。

疑问,本来他在教室多等一会就是为了让夏芳先走,不想再和她碰上,可到现在她为什么还没有走?她怎么会出来的更晚?她在这段时间藏在什么地方?在那里又做了些什么?

这些个疑问,似云,在他心中飞驰变化;如雾,一个也让他摸不清。

等夏芳接近,不容再想,他立刻放慢脚步,回头对身后的空气啐道:“跟屁虫!”骂完扬长而去。

在之后的一个星期,应学校的要求和安排,整个新生班级都参与了市里一所市重点文化单位的清扫活动。整三天的劳动,主要是在户外清理垃圾、除去杂草、挖树坑、拉土等,反正都是些新鲜事,众人边干边玩,硬是没一个人偷懒喊累。劳动结束后的一段时间里,课还是上的很少,班上众人更多的时间里是对教室、寝室、校园进行卫生清洁。

这日,阳光非常的慵散,人在这种光照下心情通常也会不错。胥梦心情的好坏却看不出来,他刚进学校大门,就听见各式吹、拉、弹、唱、锅、碗、瓢、盆的声音在桶似的空间内激荡,甚是热闹。

胥梦也觉新鲜,不时的环顾左右,却在不经意之间瞥见四楼护栏上伸着两个脑袋,而且那两个脑袋上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自己,其中更有一双清邃中透射出眷注。他迅速地避开了去,大步跨进了楼道。刚上到二楼时又听见有阵粗犷的声音传到耳边: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著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风雨里追赶

雾里分不清影踪

天空海阔你与我

可会变(谁没在变)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被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直上到三楼,胥梦才瞥见几个长发及肩的高大学长正忘我的唱着这首歌。这令他即好笑又吃惊,好笑的是其中有个矮子混在其中,看起来有种一群大人带着个小孩般的既视感。吃惊的是,这矮子竟然是苏佳,他正卖力地嘶吼着。胥梦笑了笑,便迈开腿向四楼走去,等他上到了四楼,走廊上却已空无一人。

思来无趣,他便不再多想,刚到教室门口,里面传来一团欢声笑语,等他来辨,那团声音顷刻间已涌出了教室。这是个由五、六人组成的欢乐小分队,而被拥簇在中间的柯志军却一脸怒色,他牢牢的扯住一脸狞笑的“小头”姜鹤飞,引得周围的人都笑个不停。

“走,到房顶上露台去,走!”柯志军吆喝道。

“还有这样的人哇,跟小孩子一样。”姜鹤飞无奈的笑了笑。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哦,我给了你看,你不要给我看,天下有这样的道理不咯?”

“看你个傻子,我只是开玩笑,你自己要给我看的,再说大家都看了,关我一个人什么事?”

“我不管,你今天别想跑的掉,走,去露台!”

“关我什么事,大家都说了,你就抓我一个人。”

“我不管那么多,你说的事就要办,其他人我现在不管。”

“你怎么跟小孩一样,我真是没得说。”

“你是大人不咯?”

“是啊。”

“大人说话作数么?”

“作哦。”

“作数就走,走!”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有用了,他就专找我。”姜鹤飞想笑又笑不出来,知道对柯志军已经说不通了,无奈的只能对着一旁的局外人——胥梦去诉求,可哪里管用,没等胥梦做出反应他就已经被柯志军给拎走了。

“干嘛呢?”胥梦表示深度的疑问,而旁人只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见众人哄拥上了顶楼阳台,胥梦料定有趣事,便赶紧跟着去了。等来到楼内与露台的接口处,姜鹤飞和柯志军这俩人一个要打一个却不愿挨,所以还在继续扯皮。

胥梦插了个空,向那瘦小男生邱晓刚询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是怎么了,这么搞笑!”

“你问范凯和周舟,我都不知道怎么说。”邱晓刚啧啧摇头。

范凯没等胥梦再开口问便述道:“靠,真是对奇葩!这两个人去拉屎,姜鹤飞回来就跟我们说柯志军屁股上都长了毛,而柯志军硬说没有,姜鹤飞死都不信,两人就打赌到凉台上互相脱了裤子看,结果柯志军还真的就脱了裤子给姜鹤飞看,可轮到姜鹤飞时他就打赖,柯志军就发毛了,非要拉姜鹤飞到这来脱裤子。”

真是意外之外的意外,胥梦还没听到三句话,就笑了出来,但又不好太放肆。

“呵,当这么多人面脱裤子,看屁股?”胥梦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他深究道。

“他俩进露台互相看,还要我们作证,逗死人。”

“你们刚才谁看了我的,等都要给我看,先看完姜鹤飞再来。”柯志军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抽了个空,愤愤对众人道。

“什么意思?”

“就是看了别人屁股,自己屁股也要给别人看。”邱晓刚咯咯笑道。

“操!”胥梦听他这么一说,赶紧拍屁股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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