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雨停了,天亮了,只剩下屋檐上的水珠滴答滴答的敲打着地面,清脆苍劲,连珠交错,恍惚在合奏一首雨后曲。先到达在地上的水滴又与那房前屋后的雨水聚在了一起,迷途的入了低洼,更多的汇成了千沟万壑,向远方的大河寻去。
胥梦一个懒腰,哈欠连连,念完最后一遍稿子后才爬上了床,直到中午才被叫醒。和许斌吃过午饭后,闲来无事,关了门,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写起了东西。胥梦把昨晚写的东西修修改改了一些,总觉得不满意,而许斌也拿了纸笔憋了半日,终于写了些字,胥梦见大家都没什么灵感,便拿出单放机,一人一个耳塞听起了歌,电子屏上显示的歌名是首郭富城新出的同名专辑《风不息》……
树欲静止
风吹不息
孤单的我在想你
夜莺不再歌唱
彷佛陪我陪我在叹息
夜色凉如水
心清洌如镜
忧郁画在眼角
思念在刻我的心
岁月不能回头
蓦然回首
毫不犹豫把你细腻一再想起
你的叮咛与笑语
晚风轻轻柔柔
恰似你的双手
给我温暖维护
给我温善笑声
给我关怀的暖流
风不息……
翌日,他们正常起床吃饭,过后跟了许四叔与众人到了田间,只见许多田里已经翻好了土,问后才得知现在绝大多数人不用牛犁地了,主要是效率太低,现在的人也不愿养,到了翻地播种就请拖拉机来耕,用不了几天就可以插秧了,又快又省事,就像现在许家地里一样。昨天下了一天的雨,田里已经是泥水半混的状态,许四叔他们又在田的一角放开了个缺口,把水从边上的田渠里引了进来,等水把整块田浸的看不到地面时,有人已经开始抛秧了。此时许斌和胥梦也扎起了裤脚下到泥里,只觉得脚在泥中冰冰滑,感觉还算不错,便撒起了欢,又见其他人插秧,也跟着学了起来。过程还算简单顺利,等事做的差不多的时候,胥梦一个人跑到了放水缺口旁,见水渠里清澈的水一进田里马上就变得浑浊了,跟着他又四处搜寻起来,最后连条小鱼小虾都瞧不见。感到索然无味后,胥梦便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休息起来,坐上没几分钟,便听见许四叔喊收工。他刚要起身到田埂上,却觉得小腿上有丝冰凉,低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小腿腱上竟分别吸着个黑乎乎条状的东西,吓的他呼天喊地的叫来众人。
“我靠,这什么玩意,蚂蟥精吗?”等许四叔和其他人都到了,胥梦回头细看了下小腿,那两条东西还挂在上面,比之前又粗大了许多,已经快有根中指大小。
“没事,没事,是水蛭。”胥梦虽然少见多怪,众人却不以为然,可也没人拿这事开玩笑,连老鸽也没有。胥梦一瞧,便也不大担心了。
“帮我拉下来。”
“诶,这个不能硬来的,你站好,别动,我试试。”许四叔蹲下扯了扯其中一条,但显然只是试探,并没有用力。
“我来!这有火。”老鸽往前一凑,狠狠的吸了口他那几乎只剩下烟头的烟,烟头顿时燃的红扑扑的,他一弯腰伸手,轻轻往水蛭的头部一点,只见那水蛭身子一缩,落在了地上。
“行了,没事,呵呵,城里小伙子以前没见过这个吧!”老鸽又使命吸了口,火似乎都要烧到了嘴边,他才接着往另一只身上一碰,等那水蛭也掉了下来后,老鸽的嘴鼻里缓缓的冒出一缕青烟。
“见是没见过,但今天见着了就是它的死期!”胥梦犹如释重负,灵猫般的转过身,脚狠狠的剁了下去,看样子非要踩死这两只害人精,可抬起脚一看,那两只水蛭只是身子卷缩成团,过了一会,扁了的身子又慢慢返回了原状。
“这什么鬼,弄不死的?”胥梦有些吃惊,一脸错愕的求助众人。
“呵呵,踩的死就好了!”只见老鸽蹲下徒手抓起水蛭,又在旁边找了根坚硬的稻埂子,对着水蛭的口盘处插了进去,等稻埂完全捅到了底,老鸽又用指甲掐着水蛭的头皮一倒撕,水蛭连皮带肉顿时翻转,犹如人脱毛衣,其中的血肉顿时绽了开来。就这样,水蛭被里外调个插在了稻埂上,最后老鸽把稻埂也插在了泥巴上,整个过程看的胥梦和许斌头皮直发麻。
“为什么要这样啊?”胥梦和许斌两人同问。
“这东西生命力强,很难死。”
“用镰刀砍了行不行?”
“你用刀把它砍成两半就变两只,砍多少变多少。”
“把它剁成肉泥,总不会出几百只吧!”
“哪有那么麻烦,就我这样什么工具都不用,随便找根草串了就行,暴晒一会就死了。”
“呵,这死法可真惨。”
既然无事,众人边聊边收了尾工。想起之前被水蛭咬的整个过程,胥梦依然心有余悸。
吃过午饭后,见天清气爽,许四叔带着许斌和胥梦在村子附近转了一圈,等回到家中也已近天黑。两人在井边冲了个澡,吃过晚饭,粗略收拾了些东西,便倒在床上早早睡了。
胥梦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些日子,直觉得生活过得充实,若是换在平日,还真没时间像这样多想。想想时间过的真快,连手指头都没有勾,十天之期就马上要到了,之前来的时候还以为得这农忙跟打仗一样,可这一套流程下来,也觉得还好,根本没父辈口中说的那么可怕,倒是刚来的头几天在生活上很不适应,不过现在也已经习惯了。他又想到今天许四叔给他们每人三十块钱,虽然比预想的少一些,但有了六十块钱,还差一点也好弄。任务终于完成了,明天回到家,到商店买了狗……
他胡思乱想着,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细细地风经过没有稻谷的田野,直贯进整座村落,令那燥热的大地如浴春风,生机勃发起来;天空上也是一片蓝装,几片白云就像是点缀在衣物上的装饰品。
如约定似得,今天也是许斌和胥梦回城的好日子,两人现下收拾了东西坐在厅堂等着胥重建派车来接,许家老小也是都没出去,簇拥着他们家长里短的说闲话。大致到十点来钟的样子,车到了。
“杨师傅来了!”车一停下,一屋子人都拥了上去。估计是见到众人热情,杨师傅也下了车,他直径走到了车后,拉开了后车门,上面走下来一个人,一个胥梦再熟悉不过的人。
“许老伯,这是我们胥院长,这次特意过来感谢你们!”杨师傅摘下眼镜介绍道。
“哎呀,胥院长,您亲自来了!”
“诶,你好,你好!”胥重建在看到站在一旁的胥梦和许斌的变化后,不禁地笑了起来,“呀,两个小伙晒黑了这么多啊!”
“他们干的非常好,不会比我们干的差,工资跟我们雇来的人一样发。”许四叔称赞道。
“真的假的,你们千万别给多了,不过也算是他们自己凭力气赚的钱了,不错不错。”胥父在胥梦和许斌肩头拍了拍,两人只是含蓄的笑。
“没错,没错,年轻人干活是真卖力,就是我们乡下的伙食差了点,两个人都瘦了。”许斌奶奶说完,胥梦马上揶着笑,“乡下伙食哪会差,一点不差。”
“这是许斌的奶奶;这个是许斌最小的叔叔,这些天就是他带着两个人的,没错吧!”杨师傅又介绍道。
“诶,你好你好,受累了,麻烦你们了!”胥重建一一感谢了许家人。
“哪里,我哪有时间带他们,都是他们帮我,两个小伙有这样很不错了。”许四叔说道。
“那是,我真没想到,开始以为他们干两天就坚持不住,没想还干的有模有样,我估计他从小到大干的活还没这一次加起来多了。”胥重建对他们的表现显得非常满意,他又接道:“我们也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这农活可不好干,所以我要给你们伸一个大拇指。”
“啊,胥院长你这么大的官也在呆过农村啊,完全看不出来呀!”许斌奶奶道。
“呵,我老家也是农村,后来又碰到下放,完全是靠自己读书出来的。”
“听到没有,许斌,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许四叔立刻对许斌补充道。
“诶,也不一定,有些人天生就有某方面的天赋,我看过许斌做的东西,小人什么的,”
“是变形金刚。”胥梦插道。
“哦,变形金刚,真是做的好,还可以变形,最关键的是,他就用那个圆珠笔芯做的,又没谁教,自己一个人做的,真是不简单。”
“我们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本事。”许斌爷爷笑道。
“所以有些孩子读书可能差一点,但就是在某些方面特别有天赋,许斌你们真要好好培养一下,就是往这方面发展。”
“是哦是哦。”许家长辈们都点起头来。
“这些天两孩子麻烦你们了,我特意给你们带了点东西,表示一点心意。”胥父说着,杨师傅已经从车后柜箱里拎出几样子礼盒拿了过来。
“不用不用,胥院长你太客气,真的不用。”许斌奶奶第一个冲了上去,死也不肯收下。
“是啊,许斌我们自家孩子,胥梦又是他同学,玩的那么好,我们也没特别照顾他们,同吃同住,胥院长你真的不要破费,我们多不好意思。”许四叔也上前推辞,胥重建却异常坚持,两、三回客道后,许四叔也就收下了。许家人热情地端了椅子长凳、茶水花生瓜子硬是要留客人到厅堂坐下,胥重建见他们殷勤,便也就客随主便了。
“小伙子,你以前一直在农村吗?我看你谈吐什么的都非常不错。”众人到厅堂一一坐定,胥重建首先向许四叔问道。
“我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后来转业分到姚和镇工作,因为家里几个哥哥都在外边,我就回来一边照顾家里一边种田了。”
“哦,难怪,我一看就觉得有股军人的气质。”
“呵……”许四叔只笑了笑,没再接话。
“你们家里有几亩田?”
“不到十亩。”
“现在有这么多田吗,我记得我那时候都是一亩三分田。”
“我几个哥哥还有我父母的田都由我来做了。”
“他们都打工去了吧!”
“许斌的父亲在城里,是城里户口,没有田,其他三个哥哥,两个在外面打工,一个在镇上做生意。”
“哦,那你还真不错,这么多田做起来好辛苦的。”
“呵,主要也没有办法,田总不能荒了,反正收成好的话,日子也过的还不错,现在国家税也比以前少好多。”
“嗯,不错,现在农村的日子也好过了,比我们那个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胥父站起了身跟许家老少作揖告辞,“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去,谢谢你们了。”
“诶,胥院长,吃了饭再走!”
“是啊,这么难得来一次,怎么也样吃了饭,上次杨师傅就没吃成,您一定要留下。”
“谢谢,谢谢,真的不用,吃不吃饭没关系,认识你们就很高兴了。”
“胥院长,这弄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真的,下午约了病人,我都是抽空来的。”
“你还是医生啊!”
“我们胥院长是全省有名的内科医生,病人很多,你们这边也有很多人去看。”杨师傅笑答道。
“哦,那更好,那更好,以后有事来找你。”
“没问题,好了,走了,谢谢!”
“吃了饭再走多好。”
……
胥梦在上车之前也一一与许家人致了谢,到了别。这时他已经模糊地意识到,这里只是他生活中的一个体验站、停歇点,当他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将要面对的是自己真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