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点老幼尊卑的臭小子，再有下次把你腿打断得了！”
打断他的腿？要真是这样，那这个家里就两个瘸腿的了，白鑫就等着看还有谁给他找钱吃饭。
当然，这种话白鑫也听过不下百次，也有那么几次几乎被他打断了腿甚至连命也难保，他后脑勺摸着好像还有道疤，就是一年前白仁诚砸出来的。
后来也许是觉得他进医院李康年还得拿钱去治，白仁诚觉得划不来，所以揍白鑫的时候，都注意着没下死手，不然白鑫也活不到今天。
白鑫常常会想，要是一年前就死在了路边，会不会也算一种解脱。
“鑫仔，你别跟你爸搭腔，你理他做什么，万一他又发疯，我没拦住怎么办。”
李康年进厨房来帮白鑫端菜，把他扯下来在耳边小声叮嘱。
白鑫拿过他手上的菜，“打就打呗，打死我算了。”
李康年听了很不乐意，用了力道往白鑫背上一拍，“啧，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说这些话，你死了爷怎么办，你还得给我送终的，可不指望你爸。”
“那咱俩一起吧，然后让你儿子也一起饿死得了，让陈叔给我们多烧点钱，下去以后不怕没钱花了。”
李康年没被白鑫的玩笑逗笑，举起拐杖给他一拐，“那你现在一把火把我们烧死得了。”
“你别说，我还真想过。”
“啧，你这孩子！”
逗完李康年，白鑫端着菜赶紧出去了。
白仁诚倒是很自觉，已经坐在了餐桌前，等着白鑫给他装饭。
白鑫给自己和李康年都装好了饭，没有管白仁诚。
白仁诚一脸不爽，又有发火的趋势，李康年赶紧呵斥他，“你有手有脚的，自己装饭，我们鑫仔都知道给爷爷盛饭，你是他老子都不做个榜样。”
白仁诚也不自讨没趣了，自己给自己打了饭。
白鑫就做了两盘菜，一道西红柿炒蛋，一道茄子肉沫，白仁诚不怎么满意，挑三拣四，“都几天没肉吃了，怎么就这么点肉渣？”
白鑫懒得吭声，趁他说话的间隙，哐哧哐哧又夹了几口肉沫。
白仁诚脱了人字拖，一脚搭在椅子上，不屑地说，“说真的，我感觉我们家很快就要时来运转了，昨晚我就差一点点，一点点，就要赢回本钱了。我差不多看出来他们的路数了，下一次一定能赢！”
白仁诚说得兴起，白鑫充耳不闻，李康年也懒得理他，夹着菜吃。
“真的，你们信我，我们家翻盘的机会很快就到了，到时候爸，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你不赌了，我就是享福了。”
白鑫听到李康年重重叹了口气，这话白鑫都听到耳朵起茧子了，白仁诚哪回不是说快要翻盘了，李康年哪回少劝他别赌了。
但凡他听过一次，他们家也不至于负债累累，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爸，这次真的不一样，你信我一次，最后一次行吗？”
“信信信，我信你，但是家里一分钱都没了。”
李康年敷衍地说。
“怎么会没钱呢，你看鑫仔不还有钱买菜嘛，肯定还有点的。”
白仁诚不死心，把主意打到白鑫身上了。
白鑫不想跟他掰扯，赶紧吃完饭收衣服洗澡去了。
进洗手间前，白鑫把藏在床垫缝隙里的存折和现金一同带进了洗手间。
果不其然，洗澡的途中，白鑫在浴室里就听见了白仁诚的怒骂声，等他出来时，他的卧室已经被白仁诚弄得一片狼藉，而罪魁祸首已经不在家了。
李康年正在客厅收拾被白仁诚弄乱的东西，白鑫捡起地上的被子和枕头，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背上书包，匆匆赶去学校。
晚自习课上，别人都在做白天老师留下来的作业，而白鑫正等着别人做完了再抢来抄抄。
平时他的抄袭对象都是前桌或后桌，再或是班上成绩名列前茅的同学。
今天白鑫又多了一个抄袭对象——新来的好学生，施意。
下了第一节 自习课，白鑫又溜到施意身边。
“哈喽啊！”
白鑫向施意打招呼，施意对白鑫笑了笑没应答。
一旁的座位没人，白鑫把凳子拖过来在施意旁边坐下，撑在他桌上，跟他闲聊。
“怎么样，还适应吗？”
李兴华跟白鑫说过，他在宿舍最烦的就是洗澡的时候，人太多，需要排队了。
白鑫想施意家里的卧室应该都有卫生间，他还没试过在这蹲坑上洗澡吧。
“嗯，还好吧。”施意语气淡然。
“是不是很多人啊排队啊，有没有被人插队，这里也没有洗衣机，你还得手洗吧，能洗干净吗？”
白鑫发出一连串疑问，施意只回答了白鑫最后一个问题，“没关系，学校有付费的洗衣房，洗不了的我可以拿去那里。”
“那你头发怎么办，这么长，冬天挺难干的吧，学校能用吹风机吗？”
“洗衣房也有。”
“啊，那挺不错的。”
白鑫有些尴尬，心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继续鼓动施意搬出宿舍来着，可现在看来这少爷适应得还挺好。
“那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痒啊？我听我同桌说，床板上有臭虫，你搬出来消毒暴晒都不一定能杀死。”
施意摇了摇头。
“那你不觉得有味儿吗，男生都不爱干净，卫生就好不了。那天我路过405，那味道，差点把我熏吐了。”
见施意不为所动，白鑫继续添油加醋。
可施意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对白鑫的话表示赞同，眼里只有他笔下的题目。
“那你手机呢，你肯定带手机了吧，你小心点，宿管大叔精得很，可会儿抓人了，我记得有个宿舍几乎全军覆没，被他没收了手机。要是不想被他告诉老师，只能私下拿钱去赎回来。”
白鑫小声地向施意分享这些“内幕”，希望他能够动摇住在学校的心。
可施意只说：“没关系，我用的是按键机，平时不怎么用，只有放假的时候跟家人联系。”
白鑫算是碰上硬茬了，没想到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居然抵抗得了手机的诱惑。
白鑫也想不到别的理由劝说施意出来租房，准备从中间吃个回扣的如意算盘也落了空。
没能得逞的白鑫，也选择了放弃，“好吧，祝你的住宿生活过得愉快。”
施意终于从他的作业里抬头，给了白鑫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你，你真好心。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在学校是否住得习惯。不过，真的不用担心，我适应能力还蛮强的，而且我也想试试集体生活是怎么样的。”
施意这一笑更加像女生了，明媚闪亮，白鑫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施意说的话时，白鑫简直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有钱人下基层体验生活的宣言么？真是吃饱了撑得慌，这种生活能有什么必要体验的，以后又不是要十八个人一起住。
白鑫无奈，“不谢，如果你真觉得感动的话，就把作业借我抄抄。”
既然施意油盐不进，白鑫也没必要再说些废话，准备问他借了作业就走。
施意面露难色，“其实我也没做。”
“不会吧，那你刚才一节课都在干嘛呢？”
“画画。”
“你还会画画啊？”
见白鑫不信，施意拿出草稿本，翻开自己的杰作给他看。
看见这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白鑫的期待值一下降到了最低点。
刚才施意说在画画时，白鑫以为这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必备技能，心里都计划着哪天跟施意打好关系，好哄施意给他画个画像来着。
可眼前这坨东西，让白鑫打消了念头。
白鑫觉得，他自己的随手涂鸦，应该都能比施意好。
“哇，你这画艺术成分太高了，我没参透，你能给我讲解一下吗？”白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乖宝宝的自尊心，不敢直接问他画的是什么。
“我最近想学素描，还在练习排线，这个是我随便画的苹果。”
施意又拿起铅笔给白鑫示范了一下，用排线打出的阴影。
可在白鑫看来，他这跟直接涂黑没有区别。
“这样吗，我也想学。”
白鑫客套地迎合，施意却当了真，握起笔在纸上画给白鑫看。
施意的手同他脸一样白，细长的指节，夺去白鑫的目光。
这人长得好看就算了，怎么手也这么好看。
白鑫忍不住瞄一眼自己的手，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他的手又黑又糙，没什么好看的。
白鑫看不出名堂，岔开话题，“你学了多久啊？”
“一个月而已，我想报班学的，可我妈不同意，她说我不务正业，不让我学。这些都是我自学的。”
施意一脸遗憾，但白鑫没法共情，白鑫认为阿姨说得挺对的，画画得靠天赋，很显然，施意没有，他说这是苹果，白鑫看不出来，更像一个鸡蛋加了片叶子。
白鑫不好打击他，只是鼓励道，“挺好的，这要是练上一年，那不就是当代……当代芬达！”
“哈哈，谢谢，不过你说的应该是达芬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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