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白鑫就已经起床准备出摊了。揉面,煮豆浆,炒粉、面,做完这些,天也亮了,白鑫把为李康年准备的早餐放在他床头,赶紧下来支摊。
还是原来的位置,只是这回的摊主由瘸腿的老头换成了年轻小伙。尝尝光顾的这家店的老顾客,见都要惊讶地问一句,
“诶,之前卖油条的那个阿公呢?”
白鑫炸着油条,回应她,“我爷爷退休了,放心,我完美传承了他的手艺,保证价格实惠,味道不变!”
“之前也没怎么见过你,你这会儿不去上学吗?”
白鑫笑了笑,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将炸好的油条装给她,“你的油条好了,现榨豆浆要来一杯吗,要吃炒面这也有。”
“还有炒面了呀,明明再试试吧,来杯豆浆。”
白鑫接过那几块钱,“好,我明天给姐姐留份大的等你来!”
“年轻人就是会做生意,嘴真甜!来来来,明天早上还来。”
送走这些上班的,要上学的也来了,今天周一,路上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白鑫只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忙着给人炸油条了。
这是他一个人出摊的第六天,距离李康年出院已经过去六天,距离开学过去了两个星期。
第三个星期一的早晨,他还在街上卖早餐。
九点一到,白鑫立刻将摊子推到了他陈叔店门外,让他帮忙看着。
急匆匆上了楼,脱下一身油烟的常服,白鑫换上了洗得发白的校服。
白鑫打开李康年的卧室房门进来收拾碗筷,一进门就看见李康年坐在地上,撑着床边的轮椅,挣扎着起身。
白鑫原地观看了几分钟李康年的奋斗历程,直到李康年没了力气趴在轮椅上喘着粗气。
“厉害了啊,这都能下地了,再过几天你就能飞了是吧?”白鑫无奈地将人拖上了床。
“我,我……可、以……的。”李康年说话费力,白鑫听得也费劲。
“你一个人别东搞西搞,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陈叔,知道吗?”
李康年抬起手,勾起手指,示意白鑫凑过来,有话要说。
白鑫走近了,低下头,“你说什——”
李康年抬手,搭在了施意头上,揉了揉,“去,吧……快,上学……”他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
白鑫面带笑意,拽下他的手腕,蹲在床边,再次嘱咐道,“电视机的遥控器,手机,面包,水,纸巾,盆都在床边了,面包饿了的话,就吃点垫垫肚,不能乱吃别的。还有别逞能自己爬起来,这回再摔了,你指不定就没了。听到了没有?”
为了让李康年在家待着不无聊,白鑫又去二手市场买了一台电视机,搬到了李康年的卧室里。
李康年像个小孩一样,乖乖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有事先找陈叔啊。”
关门前,白鑫还是不放心,直到李康年拿起手机,晃了晃,冲他重重点了点头,这才关上门离开。
白鑫背起书包,下了楼,奔向学校。
第二节 课的预备铃声响起,白鑫同时踏进了教室后门。
施意的位置不变,依然坐在最后一排,白鑫进门的一刹那,就看见了他。
班上的其他同学,注意到了两个星期没来学校的白鑫,出现在班上,扭头看了一眼,就没再理会了。
施意同样也被火急火燎冲进教室的人吸引了目光,看见白鑫的那刻,眼底的光瞬间亮起。
“早上好,小少爷。”白鑫对着盯着他又不说话的人挑了挑眉。
见对方开了口,没有见面那天那般颓丧,施意终于放下心来,发自内心地笑了,“你终于来啦。”
“那当然得来了,毕竟有个人每天都问我什么时候来,他这么记挂我,我还是得来看看。”
白鑫不似那天稳重,又恢复了以往爱开玩笑的模样。
“你就说了一句‘很快了,明天就去’,可每天早上都不见你,我以为你又是骗人的。”施意抱怨道。
“我这不是来了么,不算骗人。”
如果那天施意没有来找他,如果不是于武的那通电话,如果没有陈叔的帮忙……白鑫现在或许已经坐在某个黑工厂的流水线上。
好在,那些如果都成了真。
白鑫看了看自己的位置,自己许久没来,已经成了李兴华的征地,满满当当放着书本和李兴华的衣服,对方正跟前桌的人聊得火热,还没发现他回来了。
他没回自己原先的位置,一屁股坐在了施意旁边的空位上。
“上课了,你不回你座位上吗?”施意问。
“这以后就是我的位置了,正好落下了两个星期的课,得麻烦施意老师给我好好讲讲了。”
“行,你得认真啊,不然不教了。”
上学期期末,施意教了他没几天,两人就因为吵架冷战结束了辅导,施意有些遗憾。
“放心,这次一定好好学。”
刚说完好好学习,两人又闹了起来。
白鑫刚来,新的课本都没拿,施意让他回自己的位置上拿书,他偏偏不愿走动,硬是拽过了施意的书本放在中间,要求两人一块看。
施意拗不过他,老师也进来上课了,也就由他去了。
英语老师进门就看见了施意旁边的白鑫,朝这望了过来。
白鑫眼神躲闪,于武说办公室的老师们给他捐了钱,但也许是害怕他有负担,没有告诉他老师们的名字,更别提每人的捐赠金额。
尽管这样,一直以来把脸皮当饭吃的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帮过他的老师们。
英语老师只是看了几眼,就开始讲课,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白鑫只有认真学习,才能有脸出现在这里。
这一节课,白鑫听得无比认真,中途没有走神,没和施意说过一句话,甚至拿出了本子,有条理地做起了笔记。
一直到下课,施意都不敢相信,原来白鑫也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施意在他的笔记本上用红笔画了个大红花,说:“白鑫同学这节课表现得很不错,奖励一朵大红花。”
白鑫:“没诚意,我要真的大红花。”
施意放下笔,“还要真的,那九十九朵红玫瑰你要不要?”
“那你还不如给我九十九张红钞票——”
“我艹!真是你!你终于舍得来学校啦!”
白鑫这头正说着,就被终于发现了他的李兴华打断。
“你他妈的跑哪happy去了,这么久不来学校!爽吧,又让你放多了两个星期的假。我都没从过年的氛围里脱离出来,刚过完年,我已经开始数着还有多少天放春晚了……”
李兴华的嘴,像个机关枪一样,说话都不带卡壳的,要不是白鑫捂住了他的嘴,他能一直说到上课。
如果不是李兴华说了过年,白鑫都快忘了原来已经过了春节。那段时间对他来说是最痛苦的回忆,他不想回想,也不想和毫不知情的李兴华,讨论起自己痛苦的寒假。
“你话可真多啊李兴华,没有我在,可把你憋坏了吧。”在这之前,他也没发现李兴华是个话痨。
“你知道就好,那你怎么不早来,我上课睡觉都找不到陪睡的。你怎么请这么多天假啊,去哪里了你?”
“买彩票中了一千万,忙着兑奖去了。”
白鑫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李兴华给了他一拳,“放狗屁,我信你中了一千万,还不如相信我爸为了磨炼我心智藏了千万资产没告诉我呢。”
“开完笑的,”白鑫语气沉了下来,若有似无地笑着说,“其实是我爸去世了,忙着给他办丧呢。”
这下除了李兴华,还有在一旁听他俩打闹的施意,都安静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沉默半晌,白鑫也揭穿这是个玩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让两人觉得这是他在强颜欢笑。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对不起,你节哀啊,节哀。”李兴华有些语无伦次,心里内疚极了。
施意同样有些不知所措,拍着白鑫的肩,以示安慰。
白鑫捂着脸倏地转过了身,背对着李兴华。
李兴华慌了,连忙起身给人拍肩安慰道,“这,我真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啊……那个,人死不能复生,意外也不知道哪天会来,人生总有多多少少的意外,叔叔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活着的人得好好生活才对得起死去的人啊……卧槽,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总之,你别难过了……”
施意看着捂着嘴,疯狂憋笑的白鑫,满脸无语。
白鑫越是憋着,肩膀抖得越是厉害,毫不知情的李兴华愈加慌乱。
最后施意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起脸,一脸冷漠地望着李兴华,“要不你再给他两拳,看他还哭不哭。”
李兴华张大嘴巴,茫然道,“啊?”
憋不住笑了的白鑫,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我爹死了,你还让他打我。”
“因为你骗人,你看李兴华都被你骗傻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兴华,眨了眨眼睛,“你在说什么?叔叔没事?”
被施意拆穿的白鑫,也不闹了,“切,他有事才好呢,死了也没人给他哭丧。”
“艹!那你还骗我!王八蛋,我踢死你!”李兴华知道白鑫总是满嘴跑火车,但也没想过他竟然拿自己的父亲开玩笑,气得他扒上白鑫的背,对人进行锁喉。
白鑫抓着李兴华的手臂求饶,“错了错了,大哥我错了!求放过!”
即使知道两人只是朋友间的打闹,可看见他们前胸贴着后背,施意还是觉得有些刺眼。
他拍了拍白鑫,说:“喂,我看到班主任了,他叫你去办公室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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