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逸走后，施意从刚才的外套兜里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红色钞票，卷起来塞进白鑫手里，“给，小弟孝敬大哥的。”
白鑫都忘了这事儿，拿到钱后懵了几秒，反应过来施意是为了向他赔罪才如此。
有钱了不起么，有钱就能随便给人么，这小少爷真的是分不清玩笑话。
白鑫把钱放回他兜里，“你这人，就跟你开不了玩笑，每回都当真。”
“干嘛不要，上次你帮我洗衣服的你也没要，我们都说好了的。”
“帮我小弟洗两件衣服怎么了，要什么钱？”
“你刚才还给我送了花。”
“你没看到舞台后边有棵木棉树吗？我从那折下来的，不值钱。”
“大哥送我的，礼轻情意重，而我就剩几张破钱了。”
“……”
白鑫发现施意跟他待久了，说话的语调也越来越相像了。
施意见他不说话，又把钱塞给了他。
白鑫可不跟他开玩笑，抢过他钱包，把钱放了回去，“赶紧收好，都说了财不外露。”
又凑到施意耳边说，“你别太高估你同窗们的道德了，真的会有人偷钱。”
“噢，好，知道了。”
施意捂着耳朵后退，也不跟他辩，收好了钱包。
“不过，上次吴樾问你的时候你不还说不会。周思逸问你你倒是会了？”
“他说的里面没有钢琴呀。”
“……”
学霸果然严谨，白鑫无法反驳。
“弹得真不错，这回元旦晚会可让你俩出尽风头了，你是不知道，刚才多少女生在讨论你俩，还有人要你联系方式呢。”
“没这么夸张……”
白鑫给施意讲述着刚才台下的场景，施意果然害羞起来，低下头就要把发圈摘了。
“拆掉做什么？多好看啊！”白鑫连忙扼住施意的手腕。
施意平时都是将头发随手一挽就扎起来了，根本不在乎什么发型塌不塌，好不好看，今天难得见他扎了高马尾，还挺适合他的，白鑫还想多看会儿，可不能让他拆了。
“扎太高了，好显眼，我不习惯。”施意说。
白鑫把施意的手拉下来，“你平时也不弄，今天难得，这么好看，就让大家多看会儿呗，饱饱眼福。”
施意有些为难，“可是，绷太紧了，彻得我头皮痛……”
“那还是拆掉吧。”白鑫二话不说就要替施意拆掉这扯头皮的高马尾，一手握住那束头发，一手慢慢将发圈扯了出来。
对面别班的女生直勾勾地盯着他俩，见施意的头发散落下来，眼里充满了惋惜，白鑫理解她的心情，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将施意的头发从头到尾捋顺。
“你头发怎么这么柔顺，是不是留长发都会这样？”白鑫问。
“这跟长发无关，还是发质问题。”
终于摆脱那股紧绷感，施意捋起前额的碎发仰起了头。
白鑫有那么一瞬间恍惚，眼前没了眼镜披头散发的施意，好像……
他赶紧撤回了手，将发绳递还给施意，“你的发圈。”
“等会儿，我顺顺头发。”施意仰着头，优美的脖颈线条与清晰可见的下颌线，让白鑫看呆了，他忽然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男是女……
一定是因为施意化了妆，才让他迷了眼，白鑫是这么认为的。
“！”
白鑫的手不知何时又抚上了施意的脖子，施意惊得往后一仰。
他身后就是过道，这一动，身体失衡，眼瞧着又要栽倒。
白鑫刚才动作的完全是无意识的，没料到施意反应这么激烈，千钧一发之际，揽住了施意的腰，把人捞了回来。
“不是，你脖子是有痒痒肉么，躲这么厉害。”
施意坐稳，拨开搭在腰间的手，“明明是你老是突然动手动脚的……”
“噢，sorry咯~”白鑫将施意刚捋顺的头发给揉乱，“别扎了，我觉得这样也好看。”
施意挡开他作乱的手，“不行，冬天有静电，头发会打结，难受。”
“来来来，我帮你弄。”白鑫又从他手里抢来发绳。
“你会吗？”
“绑个头发而已，不就跟绑麻袋差不多么。”
白鑫不容拒绝地把施意转过身去，背对着，一边抓着一边用手指梳着头发，“你头发挺长的了，打算什么时候给小草？”
“再留点吧，最好能在小草十八岁前及腰，这样正好给她当成人礼了。”
白鑫将头发捋直，量了一下，“那还得留多久，这才过你的肩胛骨。”
“应该还得一两年？也不是非到不可，怎样都要送出去。”
“好麻烦啊，洗个头发、吹头发都得半小时，你说那些留长发的女生怎么受得了的。”
“我想要是可以，大部分都不想留这么长吧。”
白鑫不理解，“这头发长在她们头上，想不想不是她们说了算？”
“那我问你，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有没有误以为我是女生？”施意反问道。
白鑫一怔，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的……”
“从小我们接受的教育和社会大环境影响下，都在告诉我们——长发的是女生，短发的是男生；女生爱穿裙子、男生都穿裤子；粉色代表女生、蓝色代表女生……可我们长大接触了更多的人和事以后，才发现并非都是如此。有人选择了改变、有人依旧觉得这是世间法则，本该如此，甚至会有人出来抨击那些做出了与世俗不一样选择的人，于是那些没有勇气面对异样的眼光，不得不顺应大流。”
白鑫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还能给施意揪出这么一段大道理，关键是说得还挺对的。他醍醐灌顶，若不是施意同他说了这些，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果然大城市来的就是不一样啊，小少爷懂的道理真多！是我肤浅——”
“白鑫，”施意打断他，不让他说下去，“你以后也会见很多人，然后明白很多道理，我不过是比你早了些，没什么特别的。”
握着头发的手，瞬间僵住，白鑫心里那道鸿沟，被这坚定的语气一点一点填补，虽不过是沧海一粟，但也足够温暖。
他不喜欢这种略显严肃的对话，三两下替施意绑好了头发，往身前一甩，“扎好了，看我手艺，不错吧。”
施意感觉不对劲，抓起头发一看，“你居然给我编了个麻花辫！”
“啊哈！没想到吧！”施意的反应让白鑫很满意。
“我都不会，你怎么会的？”
“这有什么难的，经常看我前桌的女生编就学会了。”
白鑫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膝盖，他发现最近对着施意说谎，心里都有些发虚。
他这编辫子的手艺，不过是从他母亲身上学来的。小时候的白鑫，最喜欢在母亲洗完头后，帮忙吹头发、编麻花辫，他记得母亲说的，这样编好睡一晚上，第二天头发就会变成大波浪，又省下一笔卷发的钱。
想到这，白鑫又补充说了一句，“晚上睡觉你别拆，第二天醒来有惊喜。”
“什么呀，这明天起床头发就卷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现在就拆了。”施意说着就要上手拆掉。
白鑫环住他的脖子，压着他的头发，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女生说，“别啊，你看那边那女生，一直看你呢，多好看啊。这样，我把你联系方式以五十块的价格卖她，收到的钱，你六、我四。”
“你放开，我不卖，人家女生都没想做什么，你这么做太冒昧了！再说了，凭什么你拿大头，明明是我的联系方式。”
“我是大哥，你小弟就该有小弟的样子。她又回头了，你快对她笑笑。”
“我不要，这样女生会很尬尴的！”
白鑫可不放过施意，伸手在他腰间挠他，施意笑着躲避，猝不及防对上那女生的视线，只好微笑着对人打招呼。
那女生见被发现了，连忙转过了头，回避施意的眼神。
施意好不容易挣脱白鑫的禁锢，刚才还在眼神回避的女生，已经悄没声地来到二人面前，皆是一僵。
“你好，施意同学，我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
女生蹲下身，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只有几人能听见。
白鑫只是想逗逗施意的，没想到这女生这么直率，直接当面要联系方式。
刚才还在说笑要拿施意的联系方式去卖的人，现在却笑不出来。
白鑫想也不想就要替施意回绝，“真不巧啊同学，这家伙不玩手机。”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知道这是委婉拒绝的说辞，但还是没放弃，“没有手机号码吗？家里的座机电话也可以呀。我就是觉得施意同学的钢琴弹得很好，想向他请教请教。”
想要请教，那该找专业老师，找施意做什么，又不给学费。
白鑫很想这么问她，可被施意抢了先，“好啊，你有纸吗？我把我的社交账号写给你。”
女生又惊又喜，赶紧拿出自己带来的本子，让施意写上。
“谢谢你！你不仅钢琴弹得好，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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