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老师说同不同意,白鑫背着人一溜烟蹿上了三楼。
一鼓作气冲上三楼的白鑫,终于在即将到达教室楼层时精疲力竭。
白鑫趴在楼梯扶手上,气喘吁吁,“不行了,跑不动了。”
施意忙从他背上下来,“快到了,你歇会儿,我自己走可以了。”
白鑫此时也没有力气阻止施意下来,也不再逞能,靠在扶手上,缓气。
施意耷拉着脑袋,望着地面的一言不发。
这乖学生的心思太容易懂了,什么表情都放在了脸上,白鑫一瞧就知道这人不开心。
“刚才那老师的话你别在意,留长发的又不是只有女生,剪短发的也不只有男生,对吧?”白鑫安慰施意。
“嗯,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好端端被人胡乱指摘一番,心里肯定不好受,施意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白鑫继续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听也知道,你就是男生,是他们瞎罢了。”
也不知道他的话说没说到点上,但施意还真笑了一下。
“其实被他误会是男是女我并没有很在乎,女生也好男生也罢,就是一个性别标签,总归都是人。只是为什么非要以一个标签去定义每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方式呢,这世上这么多人,哪会有生活轨迹、行为习惯都一样的人。”
施意说的话,听得白鑫一愣一愣的,他好像听懂了,好像又没听懂。
以他目前的见解,理解不了施意的话。尽管只是一知半解,他但也点头附和道,“对,你说得对,别管那家伙说了什么,他就是一傻逼!”
“还是不要骂老师吧,他只是与我们观点不同而已。”
“……”
白鑫无言,他不理解施意的话,也不理解施意,明明他是在帮施意出气,怎么还怪他骂得脏了。
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连生气的时候不能骂脏话。
“好好好,我人品差,没教养,有妈生没爹养的小孩是这样的啦,你忍耐忍耐。”
白鑫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话,他自己觉得无所谓,换了施意听了就不一样了。
施意收敛起自己的笑容,摆着手,诚惶诚恐向人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么说……”
白鑫一笑而过,“嗨呀,开玩笑呢开玩笑呢,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
施意还是不自在,“哪有人这么骂自己来开玩笑的,这样不好,你以后别这么跟我开完笑了。”
这人对什么都这么认真的态度,白鑫哪里还敢。
气氛一下有些尴尬,白鑫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其实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留长头发呀,你喜欢长发么,这不会不方便吗?”
白鑫的好奇心从见到施意的第一天起就有了,只是那会儿两人的关系只处于认识的“陌生人”,还不够了解对方的前提下问这些问题,他担心会让施意觉得冒犯,给施意留下不好的印象。
更何况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无意中揭了别人的伤疤,他也不是很过意得去。
好在施意听了后表情没有他设想过的沉重,反而变得更加柔和,“不是我喜欢,但也不讨厌。”
“那是为什么?”白鑫追问。
“为了一个朋友。”
“朋友?你朋友喜欢你头发啊,那我猜一定是女生朋友吧。噢~我明白了,她喜欢你留长发,你又喜欢她,所以为了她而留的!”
福尔摩鑫凭这寥寥几句,推演出一部美好的青春微电影。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为自己的脑洞洋洋得意。
“当然不是,”施意一秒推翻白鑫的推理,“就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确实只萍水相逢的朋友。
几年前某个夏天,施意发烧久久不退,被送进了病房,也是在此认识了小草。
小草不叫小草,这是她告诉施意的名字。
她说老师们都说小草坚韧,而且哪里都有它,哪里都能活,她也想像小草一样活着。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因为化疗而剃光了。
那天她揪着施意挂耳的头发,以为他同她一样是个眼睛又圆又亮的可爱小女生,所以也羡慕她那一头黑发。
“姐姐,你头发好漂亮,好软好亮。”小草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瓜,语气里充满了艳羡。
施意没有纠正小草的称呼,微笑反问道,“喜欢吗?”
小草点点头,“当然喜欢,你看我成光头的小和尚了。”
施意不懂得怎么安慰她,伸手摸了摸小草的脑袋,“你的脑袋圆溜溜的,也很可爱。”
小草扌卜到施意的背上,凑到施意耳边,捂着耳朵说悄悄话,“姐姐,你的头发好漂亮,你可以向土地公公许愿,分一点点给我吗?不用很多,就要一点点就好了。”
小草身尚在施意的病床边,满心期待地望着施意,等待他的答复。
其实这回答也不难,也许小草还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可施意已经知道了这世界没有神仙,不然小草妈妈的诚心祈祷怎么没有灵验,害得她没了头发。
施意没有告诉小草真相,而是郑重其事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当然可以,但不会这么快成功噢,等你好起来了,就来找我拿。”
小草欣喜地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施意的小拇指拉上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猪八戒!”
一大一小的大拇指相抵,约定从此开始。
……
“那你们还有联系吗,小草现在怎样了?”
听完施意的小故事,白鑫忍不住发出疑问。
“出院前我给她留了电话和地址,我跟她妈妈也有联系,她妈妈说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坏,也没有变好。”
白鑫怎么也没想到施意留长发的背后有这么沉重的缘由,问完以后心里也不是滋味,不知下一句该如何开口。
“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话苍白无力,起不到任何安慰作用,白鑫做出的百分百肯定,有谁能够保证呢。
施意没有在意,他也许早知道结局,“但愿如此。”
白鑫不习惯面对这种话题,内心踌躇,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两人磨蹭了这么久,晚自习的铃声再一次解救了白鑫。
“铃声响了,快走。”白鑫催促。
就剩最后一层楼梯,施意听见铃声响了有些着急,顾不上膝盖上的那点疼痛,大步跨上台阶。
“慢点,你着什么急呀,等会儿刚结上的伤口又裂了。”
白鑫看他疼得嘶哑咧嘴的出声叮嘱道。
“没事,快进教室吧。”
白鑫跟在施意身后走进教室,还没进门就被施意挡住了。
“报告!”
晚自习的铃声才响第一回 ,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站着巡视班级。
严格遵守纪律的施意,发现自己迟到了还要举手打个报告才能进课室,换作白鑫,最多只会弓着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就是了。
这么做的不止他一个人,有的人甚至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跟下课时无异。
施意这一喊,也不止班主任望了过来,班上的同学,除却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也全将目光投向他们。
施意顿时局促起来,校服裤子上的白边都要被他扣烂了。
白鑫顺势搭上身前人的肩,抬起手来,同样喊了一声报告。
班主任点点头,示意两人回座。
扭头的间隙,望见刚才在宿舍恶心发言的两位同学也在交头接耳,还是不是朝他俩望来。
那目光绝非友善,他们上下打量着施意,眼神充满了戏谑,那股嫌恶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猝不及防与紧盯着他们的白鑫对上目光,两人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讨论。
“你俩暗恋我么,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班主任见人来齐后已经离开了教室,白鑫趁着无人看管,语出惊人。
李兴华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同桌,不知他又发哪门子的疯。
“他妈的谁看你啊,你发什么神经。”
两人中的一人出声反驳。
“就你俩啊,一直盯着我看干嘛,绝对是暗恋我,一定是对我有意思才这么盯着我看的,不然从我进教室起就一直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得罪你俩?”
白鑫背靠着窗边,瘫坐在位置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人。
“我是你爹!爹看儿子怎么了!”
又一人反击。
“诶,原来是我爸爸,爸爸不给点零花钱给我吗,你儿子穷得叮当响了。”
白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认下了这便宜爹。
“可以啊,老子明天就给你烧,你要多少有多少!”
“那可不行啊,怎么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着也得等爸爸们先死,我还得给你们出殡啊,要不你现在去死了得,然后去下面帮儿子存点钱,以后等儿子一起用啊。”
同这些人打嘴炮,白鑫都觉得无聊至极。这些言语上的便宜,对他来说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你干嘛啊,好好的,抽什么疯,赶紧闭嘴吧。”李兴华不知道白鑫怎么一进门就他舍友吵了起来,生怕几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赶紧劝人。
可没等白鑫做出解释,那两人又接了话茬,继续开骂。
“艹,臭傻逼!”
随着这脏话而来的,是砸向白鑫额角的牛津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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