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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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延说的一堆子屁话,哪怕是再好听。

也没有一句进到程意的心里去。

她就是觉得,沈星延出尔反尔,真不是个男人。

“行,”程意说,“那你前几天刚在大家面前承认我是你女朋友的事,当个屁放放就得了吧。”

“我们俩还是按照以前约定的那样,有些事,等到成年再说。”

程意离开体校,漫无目地沿着路边走了很久。

她刚觉得她摸到了一点恋爱的影子,沈星延随随便便的话,像是把她打回到原点。

什么小屁孩,什么不通人情世故……

她又不是两三岁大的小孩。

他家里有困难了,不能一起度过吗?

他难道以为,她还会嫌贫爱富?

程意扯扯嘴角。

她从来没想过,这一辈子要过得高潮迭起。

只要平平淡淡,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了。

但沈星延说她,是恋爱脑。

哦。

恋爱脑。

农历七月结束,八月桂花飘香的时候。

程意回了清河。

从贺美娟嘴里听说,沈爱民现在和沈阿姨在一起,正在做着什么钢材生意。

沈爱民原来呆的厂就是钢材厂,现在重操旧业,和几个老伙计一起,算是蒸蒸日上。

沈星延在帝都有比赛要参加,暂时回不来。

程意被沈爸沈妈邀请到他家里去吃饭,闲谈期间,又提起了几个月前他们的“趣事”。

少年口口声声,斩钉截铁。

在他们面前说要娶程意。

当时两个大人看了又呆,又好笑。

后来两家在客厅汇合。

两个刚过十六岁面孔都还稚嫩的孩子,那么早,就已经确定了心意。

真的好笑。

两家大人,都把那一次的“军令状”,当做是玩笑。

八分三十五秒是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标准。

随随便便,怎么可能做到。

想到这里,沈爱民又给程意拣了一只蟹,边咂嘴边说:“八月份的螃蟹最好吃,阿延最喜欢吃螃蟹了。”

“就是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可惜了。”

“嗯。”程意低头呐呐应。

“你跟他吵架了吗?”

“没有。”程意的头摇得如拨浪鼓。

他们没吵架。

他们只是,长大而已。

吃完饭回到家里,程意给沈星延打电话。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少年的声音,一直懒洋洋。

“想我了?”

“嗯。”程意的鼻音很重,有些沙沙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过几天吧,这市级比赛呢,有点麻烦。”

“噢。”

程意挂完电话,蹲守在窗口。

她抱着他们俩吵架完和好,又吵架完,又和好。其中反反复复间,沈星延还给她的飞机。

吸了吸鼻子。

“沈星延,我想你……”

是真的,很想你。

几个月前,在她初来帝都的时候。

她送给沈星延那块血压计。

少年当时对王治说,是他乡下表妹送的。

但在他陪着她,游历完帝都所有好玩的景点过后。

他送她回姑姑家。

转身,她在沈星延极度不耐烦的话语下转身,而走。

她躲在花坛的灌木丛后,看着沈星延回头,又不耐烦地大喊了一声:“你刚才是不是又喊——”

她的确是喊了。

不过她藏了起来。

没有让他发现。

她跟着少年一路走到小区门外,看见他坐在花坛边缘。

看见他掏出了那块血压计。

他抹着眼泪,一直不停地说:“程意,对不起…”

当时的程意心弦因他而拨动。

她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总觉得是她肤浅的喜欢之外,对沈星延的感情,又多添上了一层。

她领悟不了的色彩。

因了这层色彩。

在后续沈星延的反复无常和践踏中,她都可以忍受。

她觉得,沈星延是很喜欢她的。

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他也不懂得,怎么去正确喜欢一个人。

她来引导他就好了。

在后来的一系列事件中。

引导的人,更像是他。

沈星延用他前所未有的耐心,教会了她,什么叫做给人制造终极的幻想。

一沦陷进去,就再也不想出来的幻想。

在最后关头,又打破幻想。

教会她什么叫做现实。

程意的心经受不起波折。

她一度在心里反复,想放弃沈星延。

想同样告知他一个道理。

什么叫做,后悔不迭。

但刚才,在沈星延家里吃晚饭。

听到沈爱民嘴里说,阿延最喜欢吃螃蟹了。

但他现在,没有回来吃螃蟹。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放弃的人。”

“不管是梦想也好,是你也好。”

“这孩子倔得,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有时候倔得,哪怕是伤害一个人,也要一意孤行下去。”

“但有时候,往往放弃自己最犟的决定的时候,那肯定是,又成长了一个层次的时候。”

沈爱民边扒拉着螃蟹腿,边随口说:“今年给他准备这么多螃蟹,都不回来吃。”

“到时候过几天,也就不新鲜了。”

“到时候重新去水产市场买,未必能有这么肥的了啊。”

……

当时程意放下自己吃到一半的螃蟹腿,故作漫不经心。

“叔叔,沈星延有没有答应过你,要回来吃螃蟹。”

“没有啊。”沈爱民当时说。

“他在帝都不是有比赛吗?忙得很呢。”

“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要放弃长跑。”

沈爱民听了这话,倏地一顿。

接着,他搁下螃蟹腿,笑笑。

“怎么可能?”

“我不都说了吗?他这人呐,是最倔的。”

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譬如他伤害她。

譬如坦诚心意后,疯狂地对她好,疯狂许诺以后。

……

沈星延,真是一个倔强到了极点的人。

程意放下手机,躺在自己的木质小床上。

望着天花板的边缘一闪一闪的小夜灯。

星星形状。

是他们刚上高一时,沈星延来她家帮她装的。

当时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沈星延坚持己见,说不

能浪费他用了淘宝优惠券买的垃圾灯。

过了这么久,质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程意想,沈星延瞒着她。

究竟,瞒了多少的东西。

……

过了午夜一点,程意依旧睡不着。

她从床上爬起,拉开行李箱。

翻出了那套芭蕾舞服。

她给自己换上。

戴上所有装饰。

包括涂上口红。

接着,她给微信那边的沈星延发去了视频请求。

拒接。

哦,证明人在。

……

再发。

这一回,是长久的无人接听。

“……”

程意给沈星延打字:【我知道你在】

【接】

【不接,我们以后完了】

【……】

沈星延的气势一贯很弱。

他发来了视频。

……

视频那边,穿着灰色睡衣的少年靠在床头。眉眼清隽,肤色苍白。

他有气无力问:“什么事——”

尾音在看清楚她的装扮后。

戛然而止。

程意抿抿唇,说:“你送给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但是我没说,我喜欢。”

少年的面容跟随他的话语停顿了很久。

最后,他动动唇:“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

“在我的身边。”

“不要有任何隐瞒。”

“如实告诉我。”

程意深呼吸,再深呼吸。

最终鼓起勇气。

“沈星延。”

“嗯…”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程意问他。

“为什么过中秋,都不回来。”

“为什么明明没比赛,骗我说有比赛。”

沈星延一怔。

程意:“别想瞒我。”

她将她和王治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沈星延。

“自己看吧。”

聊天记录一来一回,明明白白写了——

沈星延啊?

这让我怎么说呢。

其实他从很久之前开始,在那次校运会之后,就没有再练过长跑了。

他不让我告诉你,你也兜着,揣严实了,别再去对质啊。

沈星延下垂的眼睑一眼扫完所有聊天信息,不免挑起唇笑。

“说你小屁孩,就是小屁孩,转头就把人王治给卖了。”

“……”

程意:“那你到底说不说啊?”

“你不说,是不是要我明早就订机票,马上飞回帝都揪你啊。”

“哎,别,别别别。”沈星延笑。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程意:“嗯?”

沈星延:“但我怕你觉得,我是个胆小鬼。”

“……”

程意不耐烦:“到底说不说?”

少年蓦地一笑。

“好,我说。”

“程意,你知道运动促使肌体新陈代谢加快,人体内的耗氧量会急剧增加。”

“产生大量活性氧后,人会容易变得衰老吗?”

“太过激烈,过于负荷的运动。”

“会加剧器官的磨损。”

“引起生理功能失调,甚至到缩短寿命的程度。”

“大脑早衰,内分泌系统紊乱,免疫机制受损……”

“这些什么的。”

“我之前是不怕。”

“我觉得,一个人甚至不必要活到五十岁。”

“在他生命里有限的日子里,能够大放异彩,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样就好。”

……

“但是——”

沈星延蓦然笑了。

“我现在有点怕了。”

“我怕,我会早死。”

“我还怕,我没有活到我做完我想做的一切事,就已经死了。”

“程意。”少年蓦地扯扯唇角,像从前一样,轻佻痞里痞气,而又无所谓。

“我那几天没回你信息,是因为刚训练完,休克了半天。”

“老师还有其他人都不建议我再那么拼。”

“但是我想——”

“我答应过你的。”

“所以,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才想明白。”

“程意…”

面庞还稚嫩,甚至没过十七岁的少年,扯了扯嘴角。

“要是二十四岁前,我没再出任何事。”

“我就娶你。”

程意的心脏蓦然一停。

“到了那时,我绝对退役。”

“放心。”

……

程意忽然很难看地,学着他,扯了下嘴角。

“谁要你这么保证了?”她带了点哭腔。

“傻子,”少年嗤笑,“哭得真丑。”

程意瘪瘪嘴角,“我现在算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星延笑着问。

程意抹了把眼睛,“谁是小屁孩了。”

沈星延:“嗯?”

从来,都只有她。

只有她是个任性的小屁孩。

……

她从来没见过的沈星延陌生模样。

她从视频里,看到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仿佛已经是长成了八年后的模样。

然后她就真的这么说了。

“沈星延。”

“嗯。”

“我觉得你,”程意哭着吸吸鼻子,“现在已经长大了。”

“嗯。”

程意说:“都有二十四岁了。”

“噢。”少年很轻很慢,笑着应了一声。

“所以你没发现,我给你挑的十六岁礼物,有点像婚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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