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桑整个人呆呆的伫立在原地, 久久没有回过神。
南国长皇女从出生那日,便指定成为下一任神女,在可走路时, 就被神女官从南国皇后身边抱走, 带回神女宫教养。
神女, 是令南国所有人都敬重的存在。
故此承桑从懂事时就知道,他的阿姐是南国的神女,后来再大些,承桑只在祭祀节时, 远远的看着自己的阿姐, 他忍不住想,阿姐生的可真好看。
只是阿姐为什么不看他?
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直到承桑束发那日,南国庆祝太子的成童之年, 举办极其热闹的宫宴, 他满心欢喜的以为阿姐会来,可等宫宴结束,百官离去, 都没有等到心心惦记的身影。
莫名的委屈与失落让承桑不顾众人阻拦,朝着神女宫所在的方向跑去。
而在半路, 冬日第一场初雪落下来时,他看到阿姐那神情焦急赶来的身影。
那夜,晶莹通透的雪花落在阿姐那清绝的眉目上, 长长的睫羽还凝挂着雪花融化的水珠,她怀里是好几枝开的灿烂的红色梅花。
红的烫人。
在很多年后, 承桑才知道, 那是阿姐给予他的偏爱。
可眼下,阿姐的偏爱给了别人!
这个认知让承桑眼眶红的厉害, 尤其是看到阿姐用愤怒的眼神盯着自己时,整个人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乔五味很生气!
她不喜欢承桑说宋滇之的坏话,更不喜欢被看待成别人,还将所谓的恩怨施压在自己身上。
故此在看到承桑低头离开屋子时,反而是松口气。
见屋内只剩下自己一人,乔五味索性抬手舒展许久未动的筋骨,许是躺太久的缘故,肩膀处瞬间传来骨头“咔咔”响的声音。
她似是想到什么,低头闻了闻胳膊,然后陷入了沉默。
好像臭了!
乔五味艰难的从床榻上爬站起来,抬头就看到宋滇之站在房门口,她的脸上立即露出浅浅的笑意,并开口喊道。
“诶,宋滇之,我想沐浴。”
宋滇之目光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人,眼神过于的灼热,他扬起嘴角。
“我去备好,晚些喊你。”
声音低沉而又温柔。
看着宋滇之离开的背影,乔五味才双手轻拍着那发烫的脸颊,整个人就像是喝醉了般,有些飘飘然起来。
很快,要沐浴的热水便已经烧好。
站在院外的村民,看着那如神仙般的男人脸上沾满不少灰渍,忍不住夸赞道。
“你对娘子可真好。”
宋滇之垂眸,瞥了眼有些脏的双手,轻轻的“嗯”了声。
乔五味整个人都浸泡在装有热水的浴桶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双手捧着把温热的水到脸上,似是想到什么,那悬挂水珠的睫毛眨了眨,圆溜溜如同葡萄般的眼睛亮晶晶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木门,而后小声呢喃道。
“梦里那件没有成功的事,一定要给完成咯。”
话音落后,乔五味又开始洗洗搓搓,直到小脸被热气熏的红彤彤后,才穿着村民娘子的旧衣裳出来。
她搬着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吹着带着凉意的过堂风,散散身上的热意,以及吹吹散落在身后,还带着湿气的长发。
乔五味探出半个身子环顾四周,却不见宋滇之的身影,下意识蹙紧眉头。
这时站在院内左侧的菜园中的村妇见状,连忙道:“小娘子别急,你那夫君随我家男人去山里猎野鸡去了。”
村妇提着菜篮子来到井边,提了小半桶的井水,从菜篮子摸出一把红彤彤的李子出来,放到木桶中洗了洗,将其挑出三四颗出来,走过那小娘子面前递过去。
“拿着,自家种的李子,尝尝味。”
乔五味伸手接过那湿漉漉的李子,李子带着井水的凉意,握在手中像是快要融合的冰块似的,她不由放在脸上贴了贴,并疑惑问道。
“去猎野鸡做什么?”
她低头咬了口那红彤彤的李子,酸酸甜甜的果肉让她嘴里狂分泌出口水。
村妇笑眯眯道:“自然猎回来炖汤,给你补身子。”
听到这话的乔五味不由微微愣住,毕竟她很难想象出宋滇之去山上猎野鸡的画面。
不知是的习惯果肉的酸味,接下来每一口都觉得那李子甜到心坎里头。
村妇将菜篮中的李子都浸泡在那冰凉凉的井水中,想着待会人回来就可以拿一颗在嘴里解渴解暑,忙活完后才回屋内喝茶水纳凉。
半响,她忽开口道:“真好,你从梦中醒过来了。”
村妇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低头继续喝了几口茶水,又急忙忙的去厨房里头忙活起来。
乔五味想了想,起身走到厨房门口,便见村妇正低头用衣袖擦拭着眼角,她耐心等待村妇擦拭完泪水,装作没事人之后,才轻轻开口道。
“阿嫂。”
“那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村妇立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那就好。”
可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乔五味又回到屋檐下坐在小凳子上,见头发干的差不多后,才左手抓着长发,右手拿着木簪,熟练的将其盘起来,只留许些碎发落在脸颊两侧。
可坐等右等,她都没有瞧见人回来,索性站在院门口探着脑袋盯着路口,来回几趟瞧的村妇眼睛都累了,她有些无奈。
“那山就在不远处,乔姑娘要不去看看?”
乔五味有些犹豫:“那我去看看?”
村妇有些忍俊不禁的看着乔五味离去的身影,低头继续将打上来的井水倒入木桶中。
赶去那座山的路上,中途要过一座石桥,石桥下方是清澈见底的溪水,正朝着低处缓慢流淌着,河床两侧则分布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阿兰若双手提着裙角,露出刺满梵文的双脚,踩在那并不是很深的溪水中。
岸边的树荫处,身着黑袍的月一大师紧闭双眼,正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忽一只胖乎乎的鸟雀停落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梳理着羽毛。
“阿若。”
男人开口的瞬间,鸟雀受惊扑腾的翅膀朝空中窜去,四周的树林随着清风晃动起来。
正在玩水的阿兰若,抬眸疑惑的看去。
月一大师抿着唇:“溪水太凉了。”
见是关心自己,沐浴在阳光下的阿兰若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显得十分明媚,她忽然开口问道。
“喂,刚刚是风动了吗?”
月一缓缓睁开眼,那双带着金色的瞳孔对上阿兰若带着笑意的双眸,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嗯,刚刚风动了!”
那只受惊的鸟雀掠过湛蓝的天空,最终落在山脚下的树梢上,它歪着脑袋,盯着路过树下的两人后,又扑腾的翅膀飞向山林间的深处。
双手提着快十只野兔野鸡的村民,那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过,他活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兔子直接撞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真是大开眼界了。
宋滇之不急不慢的跟在旁侧,刚走到山脚下,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眸朝前方看去,便见乔五味手中抓着的一把不知名野花,正满脸笑意的朝着自己挥手。
村民见状,十分识趣道:“宋公子,我就先回去了。”
宋滇之微微勾起嘴唇,荡漾好看的弧度,漆黑的眼眸露出柔柔的光,看着走过来的人,心跳如鼓。
那颗落入冻僵的种子,早就成为一棵大树,正在守着自己那朵漂亮的花儿。
“你怎么来了。”
那尾音上挑着,藏着不易察觉的欢喜。
乔五味将方才采摘的不知名野花束,全都一股脑的塞在宋滇之的怀里,她耳根子红的厉害,眼睛压根不敢看着面前的男人。
“找你。”
宋滇之垂眸,在看到那些野花束时,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露出一抹诧异,显然没有想到这花是给自己的。
许是察觉到宋滇之在想什么,乔五味低着头看向左侧,她双手别在身后,抬脚提着地面上的碎石。
“我之前见你好像很喜欢花,刚刚没事就才采了些。”
那如谪仙般的人俯身轻嗅着一朵不知名野花的场面,一直印刻在她脑海中,故此在瞧见那朵朵盛开的野花时,就忍不住采摘了些。
宋滇之伸手将怀里的野花束递到鼻前,轻轻嗅了嗅,长如蝶翼的睫毛微微发颤。
“很香。”
他嘴角笑意满溢开来,好看眉眼也随之弯起,如同璀璨的星光落入乔五味的心尖。
“宋滇之。”
“嗯?”
乔五味那背在身后的右手紧紧扣着左手的掌心,鼓起勇气问道:“你在梦里说的话还算数吗?”
宋滇之目光灼热,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儿,那修长且骨架分明的手轻轻的摩挲着野花梗。
“哪一件?”
耸兀的喉结缓缓上下滚动着。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那无法让人忽视的目光,乔五味轻咬着唇,继续开口。
“每一件。”
“算数!”
明明站在树荫下,凉爽的清风时不时拂过,但乔五味的手心却满是汗渍,脸更是热的厉害,她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
“那,那你闭上眼睛。”
宋滇之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而后缓缓闭上了眼。
片刻。
湿润柔软的触觉落在他唇上,带着杏子的清香与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