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滇之脸上笑意加深, 精致的五官在昏黄的烛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柔和几分,那双幽深的眸子正盯着站在门口处如鹌鹑般的乔五味。
“过来。”
他拖着尾音缓缓拉长,带着蛊惑的意味。
乔五味犹豫片刻, 朝前蹭了五六步才停下来, 然后抬头飞快瞥了眼宋滇之, 那模样像极藏在深林中警惕四周的小鹿。
宋滇之不急,他坐在原地,耐心等候着。
只是那暗晦不明的目光似是张挣不开的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乔五味给网入其中, 收紧, 困入其中。
这让乔五味越发心惊胆颤,她抿着唇,想着横竖都要挨上一刀的, 索性抬起头, 小声嘀咕着。
“宋滇之,虽然我也占你不少便宜,但我也……也不是故意的呀。”
那语气理直气不壮。
宋滇之听着自己名讳从乔五味嘴中蹦出来时, 眸子中的笑意不由缓缓晕开。
“嗯?”
那低沉沙哑的音调让乔五味心尖微微有些发麻,随即开始有理有据的胡扯八道起来
“你既在黑潭中, 那就是黑潭河神,而我又是黑河村精心挑选出来的河神新娘,所以当时说是你的娘子也没错。”
而原著中并未公布宋滇之的身份到底何方神圣, 或许他的秘密藏在最新的万字番外中。只可惜乔五味还没来得及看,就从半山坡滚到书中世界。
她余光瞥了眼宋滇之脸上神情, 见他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并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时,便又连忙补了几句。
“不过没有媒妁之言, 三书六聘,我们其实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夫妻,再者等生死契解开,就桥归桥,路归路。”
听到这话,宋滇之忽觉得有些烦躁,他收回落在乔五味身上的目光,瞥向还站在院外的桃姐,眉眼森冷。
“先说说今日假冒你的人?”
乔五味微微愣住,待反应过来后,只以为宋滇之不计较自己占他便宜的事,这胆子瞬间又长了回来。
她下意识靠近宋滇之,而后将下午所发生的事情皆都一股脑说出来。
桃树下的尸骸,栩栩余生且诡异的小孩果,以及领悟符道的事情。
宋滇之抬眸看着乔五味那喋喋不休的模样,并未开口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地聆听着。
烛火下,两人被拉长的身影正极其亲昵的贴在一起。
乔五味说累了,上前给自己倒了杯略微苦涩的茶水,蹙紧眉心喝了好几口,等将茶杯放下后,才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宋滇之。”
那语气带着几分殷勤,一听就是有求于人。
宋滇之垂眸,淡淡的“嗯”了声
乔五味连忙开口道:“那你能不能将神通收起来,有些事情我还云里雾里,想找她问问清楚。”
宋滇之并未拒绝,只是等乔五味出门后,瞥了眼那瘫坐在院中的人,眸光微微颤了颤。
屋内泄出的烛光将院中的黑暗驱散大半,可以动弹的桃姐整个人正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从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滚落在脸上,如针扎般的刺痛也让她越发清醒。
可蒙在眼球那层白膜并未散去,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
许是因为瞧不见的缘故,听力要比平时要灵敏许些,故此在察觉到旁侧的脚步时,双手因恐惧,不由紧紧攥着地面上的泥土。
乔五味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桃姐,她没出口嘲讽,脸上也没露出胜利者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桃姐,那棵桃树被推到后,小孩果是不是也会消失?”
听出是乔五味的声音,而非是那宛如修罗般的男人,桃姐这才松口气,而乔五味的问题则让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乔姑娘,果实已经落地扎根,是不会消失的。”
这话让乔五味下意识蹙紧眉心:“那小孩果你给了多少人。”
桃姐那沾有泥土的手将散落的碎发撩到耳根后,开口反驳道。
“什么叫给,明明是她们苦苦哀求去的。”
她似是想到什么,低头轻声笑了起来,那笑意很刺耳,让前来送饭菜的侍女们都吓得站在院外,迟迟不敢过去。
桃姐仰起头:“乔姑娘,你还是太天真了!”
她伸出手指着站在院外那群瑟瑟发抖的侍女们,刚准备开口,却被察觉不对劲的乔五味抢先。
“八方符灵,聚水为牢。”
三张黄符从布包钻出来的瞬间消散,清澈的水流聚集为半圆球形,将两人紧紧困在其中。
水牢隔绝外面的视线,也隔绝里头说话的声音。
何况乔五味大致也猜出桃姐要说的话,而这些话绝对不能让有心之人听见,若不然后患无穷。
桃姐听到那“聚水为牢”这四个字时,整个人瞬间呆愣在原地,许是没想到自己计划竟被乔五味给猜中。
半响,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也不蠢。”
乔五味神情凝重:“因为我知晓你要说什么,你想要大声告诉所有人,那棵桃树结下的果子,吃了就可有孕,吃了就能必生儿子,这消息若是被人传出去,那棵桃树会被世人称为神树,小孩果也会被誉为神果。”
只要可满足内心的贪欲,邪物亦可成神!
日后那棵桃树就算被推倒,可依旧会有第二棵,第三棵。
桃姐似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嘴里呢喃着。
“神树!真好听的称谓。”
随即有些疯魔道:“既被誉为神树,那肯定要众人供奉香火,三叩九拜。”
乔五味隐隐约约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她紧紧抿着唇,想着夜长梦多,待会吃完饭就去把那棵桃树给毁掉。
而眼下,乔五味有太多问题要问。
“这吃下小孩果的后果是什么?。”
那小孩果不可能只卖给邱氏一人,兴许还有其他人,甚至她还在黑河村时,就有不少人将小孩果吞入腹中。
桃姐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她们已经得到她们想要的,还会在意后果。”
她寻着乔五味说话的声音,将那张极其可怖的脸转过去,忽幽幽的问道。
“乔姑娘怎么不问,吃下小孩果的人,生下的孩子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这问题乔五味并未回应,在她看来,通过这种诡异的法子受孕,肚子所怀得皆是邪物,不可能正常。
可桃姐似是猜出乔五味心中所想,继续问:“乔姑娘,你也不好奇小孩果为何栩栩余生吗?”
乔五味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瞬间露出错愕的神情。
“那些夭折的女婴……”
小孩果之所以栩栩余生,定是因为夭折的女婴尸骨作为养料,魂体则寄生在桃树所结的果子中。
这也怪不得她超度不了埋在桃树底下的女婴们。
桃姐闻言,用着兴奋的语气道:“那吃下小孩果的人,所生下的婴孩并非怪物,而是人。”
“乔姑娘若要毁掉小孩果,那就是在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
说完,她继续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乔五味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可很快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女婴的魂体是寄生在果子中,在被吞入肚子,应该也是寄生在母体当中,就算受孕,怀得会是鬼胎。
活人怀有鬼胎,就算偷天换日将其生下来,那也是非人非鬼的存在。
不可能是人。
除非鸠占鹊巢,小孩果中的魂体将原本就存在的婴孩给吃掉。
想清楚之后,乔五味只觉得这桃姐真是恶心透过了,她紧握双拳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开口指责道。
“你口口声声说在帮她们,可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害她们。”
桃姐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她不由拔高声调:“可她们却个个都在感恩道德,何况乔姑娘不是说,若世人皆知桃树与小孩果的作用,会将她们誉为神树神果。”
乔五味已经懒的与桃姐浪费口舌,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些消失的新娘与你有关吗?”
桃姐想了想:“她们呀?已经被我拿来喂养小孩果了。”
乔五味狐疑的盯着瘫坐在地面上,嘴角微微上扬的桃姐,她不确定这话是真还是假。
而桃姐似是怕乔五味不信:“你也瞧见那颗桃树,生死相依,阴阳轮回,它是需要死物为肥料浇灌,若不然怎么能结出小孩果。”
乔五味紧抿着唇,虽然知晓那些消失的新娘们幸存几率极小,但听到拿去喂养小孩果时,心中还是不由涌出一丝悲凉。
她轻声道:“破!”
随着水牢凭空散开,点点水珠也迅速蒸发在天地之间,乔五味留个心眼,掏符直接封住桃姐那张嘴,虽没宋滇之那般厉害,但也能封住十几个时辰,足够毁掉那棵桃树。
待她转过身,就见县老爷与程管家等人站在院中。
县老爷瞥见桃姐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吓的朝后退了好几步,可方才见到乔姑娘的神通后,便又壮起胆子。
“乔姑娘,此人是?”
乔五味想了想:“凶手。”
县老爷立即反应过来:“乔姑娘是说,那些消失的新娘皆是被她害死?”
乔五味点点头。
县老爷眼中迅速掠过一抹激动的神情,他轻咳几下后,便吩咐侍从将坐在地上的桃姐用麻绳捆紧,先关押柴房。
等明日一早,便押送到县衙审问。